“1993年10月26日,洛杉矶香格里拉酒店的灯光晃得人眼花——‘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去台湾?’”话音落地,麦克风里带着一点挑衅的鼻音。台下坐着的古月并未急着开口,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用长沙口音慢悠悠地答:“那当然得挑个好日子嘛,最好是跟我的‘老对手’孙飞虎一道,到咱们的宝岛转转。”一句话甩出去,记者席先是一愣,紧接着哄然大笑,掌声像浪头一样压过来——美国人没想到,这位扮演毛泽东的中国演员,比他们想象的更会“顶招”。
掌声落定,有人小声感叹:“这人身上有股子主席的气场。”讲真,要让几百名外国记者同时鼓掌,可不是容易事。可古月的淡定与幽默,却像飞快旋开的瓶盖——压力嘭地一下,全场气氛立刻松弛下来。那夜的洛杉矶,《洛杉矶时报》在次日用了整版照片,当地电视台也把这段答问反复播,连路边报刊亭的小贩都认出了那张熟面孔。
其实,古月的戏里戏外,一直都透着这股子“会来事儿”的劲。时间拨回到1978年,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胡可愁得直挠头:全国三十多位“毛泽东候选”都试过,形似神不像。一次闲聊,胡可听说昆明军区有位文化科长,坐火车常被当成“主席”拉去合影。他半信半疑赶去昆明,一见面就激动得直拍大腿:“找到了!”当年仅三十出头的古月,身量、脸型、甚至步子里的韵律,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像”只是入门券,“神”才是通行证。1980年,古月调八一厂报到,没有开机仪式,没有片约,只有一大摞资料。档案馆、图书馆、老同志家里,他连跑半年,白天看文字、晚上看纪录片;为了那股子乡音,他专程回湖南,学腔调、学手势,还去主席故居坐了整整一下午,只为体会“站在土砖房里指点江山”的感觉。
半年后,《西安事变》筹拍。导演成荫把同一场戏切成数个镜头,让几名演员轮番上。古月当时并不算科班出身,可他抓住一个细节——毛泽东在和张学良通电话时,总喜欢微微侧头,用左手指轻敲桌面。“就凭这一下子,他把主席的那股闲适劲儿找出来了。”成荫事后回忆。试戏成功,他顺利拿到角色。
拍片间隙,酒桌趣事不少。饰演周恩来的王铁成酒量惊人,一次地方款待时,他抬手示意:“主席,干了!”古月平时滴酒不沾,偏要逞强。两人用茶杯当酒盅,一人一口咕咚咽下,三巡之后,王铁成脸红耳赤,古月却面不改色。等回到招待所,他才扶着院墙大吐一场。第二天清晨,古月扫院子的扫帚声把王铁成惊醒,“哟,这位爷昨晚还说不行呢!”众人一阵大笑,连摄制组的老机务都说:“这就叫敬业。”
露脸之后,片约跟着雪片似的飞来。拍《四渡赤水》时,为了揣摩红军被迫南渡时的心理,他硬是泡在贵州山里一个多月,看山、听水、走险坡。制片人劝他:“别太拼,不用真当自己在长征。”他摆手,“不走走湿冷的山路,心里没底。”影片上映那年,上座率全国第三。几位当年的老红军给他写信,称赞“举手投足都有主席味道”。
1989年,他凭《开国大典》拿下百花奖,成了大众偶像。可在片场,他仍是那个爱整蛊的“长沙伢子”。与饰演蒋介石的孙飞虎拍对手戏时,孙午睡打鼾,他悄悄用油彩在对方鼻尖画了八字胡。孙醒来去对镜一照,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小子,比老蒋还阴!”不久后,孙飞虎找准机会,把一张“我是坏蛋”的纸条贴他背上。古月一路晃过去,群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人互不相让,拍戏之余倒成了忘年之交。
话说回来,特型演员这个行当,并非简单“长得像”。每一次定妆照背后,是一次政治、艺术与大众记忆的三重考验。古月常私下感慨:“观众敬的是毛主席,我得对得起这份敬意。”拍《大决战》时,他曾为了一个抬眉的小动作,在监视器前反复看回放,足足磨了八个小时。有人问:“至于吗?”他摆手,“主席抬个眼皮,都有分量。”
再把镜头拉回洛杉矶那场新闻发布会。面对岛内记者的尖锐提问,他巧妙地用“祖国宝岛”四个字先定性,又把孙飞虎抬了出来——一个假蒋介石,一个假毛泽东,二人同行赴台,这层幽默,里外都是分量。掌声过后,好几名华侨激动得红了眼圈,他们排队和他合影,嘴里念的却是“主席好”。古月后来写日记:“那一刻,我明白自己只是光的反射面,可也得亮。”
飞机返程那天,八一厂的同事打来越洋电话,“你可成了美国报纸的常客。”他笑,“我哪儿配?毛主席的形象,借我用用罢了。”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句:“借得好,借得敬。”古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看窗外云层翻滚,轻声说:“得继续演好,不能糊弄。”
故事说到这儿,人们也许会记住那句掷地有声的答问;可更值得记住的,是一位特型演员背后的自省与敬畏。毕竟,能让几代观众在银幕上重新与伟人“相遇”,靠的不只是五官,更是心里那把“分寸尺”。而这一把尺子,古月握了大半辈子,从未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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