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之战：蒋介石在“和”“战”间的抉择

导读

1937年的淞沪之战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规模巨大、作战最烈的一次战争，时间长达三个月，日方动员兵力约25万人，中方动员兵力约75万人。对于中国而言，这场战役标志两国之间不宣而战、但又全面战争的真正开始。当时的中国最高统帅蒋介石是如何决策这场战役的呢？

01

蒋介石决定“拒和、应战”

“九一八”事变后，蒋介石长期对日本采取妥协退让政策；卢沟桥事变后，蒋介石摸不清日方底细，方针难定。当时，中日两国国力、军力相差悬殊，因此，在国民政府内外，都有一部分人积极主和，或者设法推迟大战时间。

在国民政府内部，以军事委员会常务委员徐永昌为代表。他认为，中日空军力量之比尚不足一比三，抗战准备至少尚须六个月。何应钦同意徐永昌的意见，建议徐向时在庐山的蒋介石陈述。1937年7月21日，徐永昌致函蒋介石称：“对日如能容忍，总以努力容忍为是。盖大战一开，无论有无第三国加入，最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在知识阶层中，胡适、蒋梦麟等都主张“忍痛求和”，认为“与其战败而求和，不如于大战发生前为之”。为此，胡适两次面见蒋介石。胡适还向蒋建议，放弃东三省，承认“满洲国”，以此解决中日两国间的一切“悬案”，换取东亚长期和平。

和战是攸关国家命运、前途的大计，蒋介石不能没有矛盾。7月16日，蒋介石邀集各界人士158人在庐山举行谈话会，讨论《应战宣言》。该《宣言》空前坚决地声称：“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但是，对于这份宣言应否发表，何时发表，众议不一，蒋介石自己也犹豫不定。

为了减少这份《宣言》的冲击力，他将之改称为“谈话”。庐山谈话的措辞空前激烈，但是，蒋介石并没有下决心关闭“和平解决”的大门，所以同时表示：“在和平根本绝望之前一秒钟，我们还是希望由和平的外交方法，求得卢事（即卢沟桥事变）的解决。”

此后，随着日本军事行动的扩展，蒋介石的抗战决心逐渐坚决。1937年7月28日，日本政府下令长江沿岸近三万日本侨民撤离，显示出异乎寻常的迹象。同日，北平沦陷。两天后，天津沦陷。蒋介石感觉到，再不抗战，必将遭致全国反对。

此时的蒋介石认为：中国方面可谓完全没有组织与准备，弱点很多，“以此应战，危险实大”，但日本“横暴”，“为民族之人格与振兴民族之精神，自有转危为安，因祸得福之机”。

此后不久，蒋介石召开国防会议，会上，何应钦报告军事准备情形，提出第一期拟动员一百万人投入作战，其中，冀、鲁、豫方面约60万人，热、察、绥方面约15万人，闽粤方面约15万人，江浙方面约10万人。可见，当时尚未将上海地区视为主战场。会议决定“积极抗战与备战”。通过此次会议，抗战遂被正式确定为国策。

当时，蒋介石估计中日战争将是一场“持久”战，战期大约一年，而且估计"对外战争易于内战"。

02

中国军队“先发制人”未能奏效

1932年5月的中日《淞沪停战协定》规定，中国在上海只能由“保安队”维持秩序，而日军则可在上海公共租界及吴淞、江湾、闸北等地驻兵，建立据点。为防止日军自上海入侵，南京国民政府于1934年起，密令修筑上海周边工事，在吴县、常熟等地，利用阳澄湖、淀山湖构筑主阵地—吴福（苏州—福山）线，在江阴、无锡之间构筑后方阵地—锡澄线，同时在乍浦与嘉兴之间兴建乍嘉线，以与吴福线相连。其后，又在龙华、徐家汇等地构筑包围攻击阵地。

卢沟桥事变发生，蒋介石为加强上海防务，任命张治中为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向南京国民政府提出，一旦上海情况异常，“似宜立于主动地位，首先发动”。蒋介石同意张治中的设想。

8月9日，上海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几个士兵驾驶汽车冲入虹桥机场，开枪射击中国保安部队，中国保安队当即还击，将两名日军击毙。日军乘机在上海集中兵舰，以陆战队登陆，要求中国方面撤退保安队，拆除防御工事。8月10日，日本内阁会议同意派遣陆军。

保安队是上海地区仅有的中国部队。蒋介石决定拒绝日方要求，同时下令准备作战。当时，日本在上海的海军特别陆战队总兵力不超过5千人。8月12日，国民党中常会秘密决定，自本日起，全国进入战时状态。

张治中原定于8月13日拂晓前开始攻击，但蒋介石因英、美、法、意四国驻华使节等方面正在调停，要张治中“等候命令，并须避免小部队之冲突”。同日，日军并以坦克掩护步兵攻击八十七师阵地，日舰连续炮击上海市中心。

1937年8月14日拂晓，张治中奉蒋介石令，发起总攻。同日，中国空军出动，轰炸日第三舰队旗舰及在虹口的海军陆战队本部。淞沪之战爆发，意味着中国在华北之外，又开辟了第二战场，名副其实地进入“全面抗战”。

战争初起，中国方面以优势兵力进攻日军在沪各据点，几日之间，中国军队将日军压迫至黄埔江左岸狭隘地区，同时包围日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等据点。但是，日军在上海的据点异常坚固，而且攻坚作战的中国军队缺乏准备，没有相应的重武器，无法克敌制胜。

03

日陆海空协同，中国反登陆战失利

8月15日，日本政府政府下令，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率领第三、第十一师团组成上海派遣军，占领上海。8月23日，日本上海派遣军一部于长江南岸川沙口强行登陆，占领川沙镇，一部在吴淞铁路码头登陆。

日军登陆后，中国方面力图阻止敌人向纵深发展。张治中在敌机猛炸下骑自行车赶赴前线，指挥拒止登陆之敌。双方爆发激战。中国军队向日军发动数次猛攻，虽有进展，但均未奏效。

自8月28日起，日军精锐部队不断到达上海，实力大增，向中国军队发动全线攻击。由于江岸地形有利于日本陆海空军协同作战，日军又源源增援，中国军队为减少损失，只能主动退守。中国军队反登陆失利，日军后续部队源源增加。中国军队的处境越来越困难了。9月11日以后，中国军队转入顽强的守卫战。

作为淞沪战场的最高统帅，蒋介石最先感到了中国军队的不利态势。尽管上海战场形势不利，但蒋介石决定“全力贯注一点”，在上海长期拖住日军。其后，副参谋总长白崇禧、作战组长刘斐等向蒋提出，淞沪会战应“适可而止”，部队应及时向吴福线国防工事转移。蒋介石一度接受这一意见，下令执行，但第二天又决定收回命令。说明蒋对自己的战略决定有过犹疑。

这一时期，蒋从全国各地抽调的部队正陆续到达淞沪战场，因此，蒋仍然决定长期坚守上海。此后几天，日军发动总攻击，中方阵地动摇，前线指挥官向蒋要求撤退，蒋严令死守，并亲往昆山督师。

11月5日，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以三个半师团的兵力，在舰炮掩护下，于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登陆。中国军队的侧背受到严重威胁，有可能陷入包围。有鉴于此，白崇禧等人向蒋介石提出“已到不能不后撤之时”，蒋介石权衡利害，这才认识到保存有生力量的重要。

当日，蒋介石下令在苏州河南岸撤退后，中国军队争相夺路，秩序混乱，作战能力丧失殆尽。“数十万大军一溃千里。”11月11日，中国军队撤出上海南市，上海市长发表告市民书，沉痛宣告上海沦陷。

战后统计，淞沪之战，日军伤亡40672名，而中国军队死伤187200人，约为日军的4倍半。更为严重的是，溃退后的军队虽然仍有庞大数量，但缺乏武器、弹药、粮食，士气低落，丧失斗志，不经整顿，已经很难再次投入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