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1962年生,新疆沙湾县人。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十多年农机管理员,现任新疆作协副主席,被誉为“乡村哲学家”和“20世纪中国最后的散文家”,是继沈从文、汪曾祺之后,当代作品最经典,最常销的乡土文学作家,被誉为“20世纪中国最后一位散文家”和“乡村哲学家”。
刘亮程的写作赓续着中国悠久灿烂的散文传统。他单纯而丰饶的生命体验来自村庄和田野,以中国农民在苍茫大地上的生死衰荣,庄严地揭示了民族生活中素朴的真理,在对日常岁月的诗意感悟中通向“人的本来”。他的语言素淡、明澈,充满欣悦感和表达事物的微妙肌理,展现了汉语所独具的纯真和瑰丽。
【正文】
我反复提到作家如何向自然学习,如何像风一样去讲述那片曾经被风声无数遍刮响的大地上的生活。如何向梦学习,用梦一般的语言去呈现那些已经变成虚无的真实生活。
作家可能都经受过梦的教育,在那些我们还不知道做事,只会做梦的幼年,我们一遍遍地在黑暗的梦中学会了文学表达。
我试图用文字去书写那个梦与醒连接在一起的辽阔现实。在人类的幼年,梦与醒是连接在一起的,所有夜晚的梦都可以活到白天,白天的现实也可以再度入梦。
那时候,人类过着梦与醒连为一体的生活。在我们的幼年,都有一段分不清梦与醒的短暂时光。那个时光是属于文学的。所以,真的不需要给孩子讲文学是什么,他们天生懂文学。
我上过两年小学,三年初中,后来上了三年中专,便工作了。我在学校受教育的时间不多。
对于我,更多的是在自然中,在家人、村民和村庄中受教育。我熟知土地上的一切,而对土地的熟知是课堂上无法获得的。
我上学晚,中间又有辍学耽误,语文学习滞后,尤其小学没上够,许多字词是我后来学习的。现在的学生一开始学了很多词语,而我的教育正好相反。记得我10岁左右学到“痛苦”这个词,那时我父亲不在已经有两年。
我痛苦的时候,不认识“痛苦”这个词,我没有学到它。后来遇到这个词的时候,突然发现幼年丧父之感被一个词所承载。它早已存在,在那里等候,我痛苦过后才迟迟与它相遇。写作的过程就是后知后觉地跟一个又一个注定会饱含你人生苦难、喜悦的词语去相遇。
现在的教育过早地把很多的词语教给了学生,这些词语在孩子心中是空的。他们需要用很长时间去经历词语所包含的内容。我是经历了人生的百般感受之后,突然跟一个一个词相遇了。
所有词语不论早学晚学,都需要我们与词语所包含的内容去相遇,否则不会真正懂得一个词。一个人的生命穿过那些词语、句子、段落,穿过故事、情节、情感,最后成就了文章。
从一部小说中我们可以读到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成长,他们的情感、命运穿插其中,而一句金句只是说了一个小小的道理,只是一个漂亮的装饰,无法深入我们的内心。
就像读《红楼梦》,当你读完时其实穿过了一个时代,那些千奇百态的人物,各种各样的器皿,以及书中所呈现的诗词,这种收获只有阅读才能获得。碎片化的阅读永远不可能有这种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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