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俄远东大博弈 日本渔翁得利

在陆续完成资产阶级革命和工业革命后，西方各国的资本主义迅速发展。为 进一步发展资本主义，西方国家积极向外扩张，进行领土兼并与资本掠夺。在长期的封建统治下，中国渐渐落后于西方， 面对西方的侵略被迫签订一个个不平等 条约，东亚朝贡体系被船坚炮利的西方列强摧毁殆尽，中国及其周边藩属国纷纷 沦为殖民地或半殖民地。为争夺在中国、 朝鲜的利益，英、俄、法、德、美等国 展开了激烈的斗争。

英国是侵略中国的急先锋，作为近代第一个与中国签订不平等条约的西方国 家，英国对近代中国市场影响巨大。鸦片战争使得英国扭转对华贸易逆差，并且 在随后的几十年间保持最大对华贸易国地位。以印度等殖民地作为跳板，英国顺 利将贸易开展到远东各地，保护远东殖民地不受侵犯也是英国在远东的核心利益 之一。

相对于英国，俄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并不充分，不仅具有浓厚的封建性，而且具有强烈的侵略性。在侵占西伯利亚广袤土地后，俄国对中国领土进行蚕食和侵 略，不仅通过《瑷珲条约》、《北京条约》等不平等条约俄国强占中国 150 余万平 方公里领土，并由此获得了气候较为温和的宜居土地和太平洋的天然良港 俄国 在远东地区的实力大大增强，其在远东的话语权和扩张欲望也不断上升。

同远东其他国家一样，日本也曾受到西方国家入侵。“黑船”事件后，日本被 迫放弃闭关锁国政策，开始施行对外开放。明治维新后，日本国力大幅提升， 一 跃成为远东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在远东国际局势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法国在中南半岛不断进行扩张，德国希望在沿海地区拥有殖民地，大洋彼岸的美国也伺机待发。列强都希望在瓜分远东的过程中攫取更多利益，远东局势也因此错综复杂。

19 世纪初法国拿破仑战争战败后，欧洲秩序迎来重构，俄、英、普、奥“四国同盟”掌 握了欧洲的话语权，其中以东西两大边缘帝国——英国和俄国实力最为强大。英 国组建了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并且拥有众多的海外殖民地。

俄国陆军规模为欧洲 之最，统治着东欧和西伯利亚广袤土地。 两国作为海权国家与陆权国家的代表， 为争夺世界霸权在欧亚大陆展开全方位竞争，史称英俄大博弈。

英俄双方的博弈在 19 世纪 60 年代达到高潮，“这一时期英俄在欧亚大陆上对 抗和博弈的主要棋盘，可以分为相互关联的五大块：近东、波斯、中亚、西藏与 东北亚”。

这些“战场”之间虽距离遥远，却关系密切，构成一盘系统且严密的 棋局。在“大博弈”过程中，俄国力求从大陆中心向边缘推进，以期威胁英国殖 民地（如印度）和市场（如中国）， 以及获得天然良港，以发展海洋力量。

英国则 希望利用制海权将俄国阻挡在大陆中（如关闭黑海海峡），扩展外围领土形成安全 区保卫自己的殖民地，同时寻找盟友限制俄国（如 日本）。

英俄在远东地区展开的大博弈在很长时间内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英国 在远东的首要目的是资本输出，其在中国市场占有绝对主导地位，但并未在东亚 拥有大面积殖民地和军队储备。相对于英国而言，俄国的资本发展较为落后，资 产阶级革命并不彻底，产品竞争力不足， 其主要表现为资本输出弱，贸易和市场 份额低，对土地有更多的追求。由于战略重点与利益取向不同，英俄在远东地区 很长时间内处于相对均势的状态。

俄国紧邻东亚地区，但是由于远东与其东欧核心相距甚远，海军孤悬海外， 与东亚地区贸易往来较少。1891 年俄国开始修建西伯利亚大铁路，导致远东地区 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西伯利亚大铁路通车后，俄国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军事机动性，高效的货物运输能力让英国的远东贸易地位受到严重挑战。

西伯利亚大铁路

在英俄远东矛盾激化过程中，日本成为影响英俄远东势力天平最为重要的砝码。

在明治维新后日本一跃成为远东强国，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飞速增 长。但日本领土狭小，市场有限，且处于东亚朝贡体系边缘，资本发展促使日本 进行领土扩张寻求更多市场，经济危机引发的社会动荡也迫使日本政府寻找向外 转移矛盾的突破口。1894 年，日本借口朝鲜东学党之乱，在朝鲜挑起甲午中日战争。

甲午战争

战争初期中国曾分别请求英俄进行调停，但英俄不约而同地在战前调停中采 取消极方案。事实上是两国动态博弈的一个过程，若两国选择调停，在收获中国好 感的同时也会降低日本好感，使日本产生倒向博弈另一方的倾向。两国认为日 本比中国重要，因此在“中国还是日本”的抉择中，两国均选择了日本。

甲午战争以日本胜利告终，中国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条约规定 朝鲜独立，中国割让辽东半岛、澎湖列岛、台湾岛等地区予日本，赔偿 2 亿两白 银等。

马关条约割让的领土

甲午战争是“日本近代史上一次划时代的战争，是日本从半殖民地国家向 殖民强国过渡的转折点”。凭借《马关条约》，日本打破东亚宗藩制度，夺得朝鲜这一重要市场与原料产地，并且获得大面积领土，辽东半岛成为日本进一步进 攻东亚大陆的跳板。

《马关条约》中严苛的内容引起西方部分列强地不安与反感。俄国内部对中 日问题的态度出现分歧：外交大臣洛巴诺夫等保守派认为应当同日本妥协，以换 取日本对俄国在东亚沿海获得不冻港的支持。

以维特为代表的俄国资产阶级反对 将纵容日本吞并南满，认为日本真正的战争目标直指俄国，“如果我们现在让日本 人进入满洲，那么，为了保护我们的属地和西伯利亚铁路，就需要几十万军队和大大扩充我们的海军，因为我们迟早免不了同日本人发生冲突”。最终维特的说 法占据上风。在法、德两国的支持下，俄国决定阻止日本占据辽东半岛

俄国迫使日本归还辽东半岛，与日本关系恶化。甲午战败后的中国已无力与各大国对抗，李鸿章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利用俄国在远东制衡日本。 “三国干涉还辽”的成功更坚定了李鸿章的观点：唯有俄国能够帮助中国对抗来自日本的威胁。

这此时的俄国也开始积极向东推进，沙皇尼古拉二世 “把在远东的争夺，看作是向全世界扩张、建立世界霸权的重要一步”。俄国利用中国联俄抗日的战略， 获得战后对华贷款的权力，并秘密与中国签订了《御敌互相援助条约》，即《中俄密约》。

按照条约，两国形成对日防御同盟，在日本入侵两国任意一方时，另一方都必须 出兵援助，这事实上是俄国对中国的一种安全保证。作为代价，中国同意俄国在 黑龙江、吉林等地铺设至海参崴的铁路， 由华俄道胜银行承办；战时中国口岸对 俄开放等。

新设铁路被称为“中东铁路”，实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一部分。虽然谈判时俄 国经济大臣维特向李鸿章表示，“这条铁路将刺激其通过的中国地区的经济增长， 是联合作战时有效转移俄军的必要手段，修筑铁路是反对日本侵略的敌对行动”。 但事实上俄国修筑这条铁路的主要目的是缩短西伯利亚大铁路与符拉迪沃斯托克 之间的路程，便于俄国在中国东北的影响扩张与资本输出维特认为， 一旦中东铁路通车，俄国在中国东北的地位将得到保证。

中国东方铁路

17 世纪以前，俄国始终是一个内陆国家，虽然版图面积不断扩大，但由于缺 少良好的出海口和不冻港，其经济发展受到极大制约。伊凡四世曾尝试争夺波罗的海出海口，但是最终在立窝尼亚战争中失败。自彼得一世起，历代沙皇均将寻 找出海口作为重要战略目标。经过持续的扩展，俄国在北冰洋、太平洋、波罗的 海以及黑海拥有出海口，但是北冰洋常年冰封，波罗的海、黑海均有海峡挟制， 无法直达海洋。俄国远东地区亦是如此， 俄国原有的鄂霍茨克港、彼得罗夫巴甫 洛夫斯克港均有巨大天然缺陷，因此竭力从中国手中夺取海参崴这一天然良港。

但海参崴港纬度较高，通航期短，无法成为舰队越冬的驻地。此前俄国舰队在日 本长崎度过冬天，但是 1894 年日本不允许外国舰队大规模在日越冬，在远东寻找一个不冻港对俄国而言至关重要。

拥有相同想法的不只是俄国。1897 年，德国借口神职人员在山东被杀，下令军舰强占胶州湾，掀起了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新高潮。俄国趁机行动，借口履行 防御同盟职责保护北京安全，强占辽东半岛的旅顺港。1898 年中俄签订《中俄旅大租地条约》等一系列协议，以书面形式坐实俄国对旅顺大连的占领。旅顺港位于辽东半岛南端，扼守渤海口要道，战略地位险要，是保护北京及周边地区的关 键地点。

英国对俄国的所作所为反应激烈，但是也不愿挑起直接冲突。作为回应，英 国强迫中国签订《订租威海卫专条》，强行租借威海卫及附近岛屿，目的是制衡德国和俄国在远东的扩张。

此前日本曾 望中国不将辽东半岛租界于第三国，但未能付诸于条约之中，此番俄国涉足辽东引起日本的不满，日本公开对英国在威海卫的占领行为表示支持。威海卫与旅顺大连隔渤海海峡相望，形成英俄两国对峙局面。

甲午战争后，中国的国家实力已远远落后于俄、日等国。李鸿章试图联俄抗 日，但大国间的平衡并不是弱国能够决定的。“英俄‘大博弈’过程中，充满了外 交欺骗和不负责任的行为，第三国“联强制强”的策略往往遭遇失败” , 反而常 常引火烧身。李鸿章设想中的均势局面并没有出现，俄国在满洲形成一家独大的 局面，“以夷制夷”的策略最终成为引狼入室。俄国在满洲享有特殊地位， 这引起 英、日等国的不满。

日本将中国势力清出朝鲜后，开始在朝鲜培植亲日派势力。日本在朝鲜的高 压政策引起朝鲜高宗的不满与恐惧，高宗选择倒向俄国并且逃到俄国使馆，在俄 使馆中高宗重新任命了内阁大臣，接见了各国使臣，朝鲜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日 本的控制。俄国驻朝公使士贝耶在发往俄国的电报中表示： “可以认为，在帝国公 使馆的精神支持下，朝鲜国王实行的和平政变取得了圆满成功。”

迫于朝鲜国内压力，日本不得不与俄国妥协。1896 年 5 月 14 日，俄日代表在汉城签订《日俄汉城协定》，6 月 9日又在莫斯科签订 《日俄莫斯科协定》。根据这两项条约， 俄日在朝 鲜拥有相同的政治、经济、军事、通信等权力。俄国与日本在朝鲜势力已事实上 形成均势，“从俄国在东亚的外交政策利益来看，签署这两项协定是十分成功的措 施，这可以暂时消除与日本在朝鲜发生军事冲突的威胁，不过上述政府间协定并 不意味着俄国拒绝为对朝鲜半岛的影响力而斗争。”。

俄国在辽东租借旅顺大连后，为了安抚日本情绪，决定向日本让渡朝鲜的部 分利益。1898 年 4 月 31 日，俄日代表签订《日俄东京协定》（又称《西—罗森协 议》），俄国在协议中承诺不干涉日朝工商业往来发展，俄国停止向朝鲜派出教官 和财政顾问，“但是，这份议定书对于将来没有达成任何共识”。

山县有朋曾向洛巴 诺夫提出两国瓜分朝鲜的建议，双方势力划分线正是二战后三八线的原型。《西 — 罗森协议》中俄国选择放弃朝鲜利益换取辽东利益，这也引申出后来的“满韩交 换论”。俄日两国经过三个协定确定了 1900 年以前在远东地区的势力分布，形成 了暂时的稳定状态。英国虽然在朝鲜采取作壁上观的态度，但是由于俄日达成妥 协，英国收益甚微。

俄国在获得旅顺大连后，拥有在中国东北的绝对主动权。但是旅顺大连地处 辽东半岛最南端，与俄国本土相距甚远， 距离已经铺设中东铁路也有一定距离， 俄国想要修筑一条由大连湾到达中东铁路的铁路，但是迟迟无法敲定方案。英国 抓住机会，率先抢占修筑锦州到山海关到北京铁路的权力，并将美国资本引入东 北铁路的争夺，这令俄国政府头痛不已。

经过一年的漫长谈判，英俄两国最终于 1899 年 4 月 28 日签订《英俄总协定》，协议规定英国承认俄国在“满蒙”地区的特殊利益，相应地，俄国势力将限制在 “满蒙”地区，不再涉足中国其他地区。 英俄两国相互妥协，依照条约完成了势 力划分，达成暂时的“和平 ”。

此次《英俄总协定》是俄国的外交失败，虽然俄国获得了英国 对其“满蒙”地区势力的承认，但是英国在该地区利益较少，所以在这一利益交 换中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将俄国势力永远限制在中国北方，英国的势力范围长江 流域免受俄国资本的威胁，这一地区才是中国最为富庶的地区，“英国掩盖了自身的真正意图”。

在谈判过程中， 英国将对华贷款权与东北问题联系到一 起，做出共同协商的姿态后，英国又暗中与中国达成贷款协议，使俄国蒙受巨大 的损失。

随着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掠夺日益严重，中国民间不满情绪日益严重，普通民 众的民族意识开始觉醒。1897 年起，山东地区开始兴起“义和拳”运动。1900 年， 义和团运动范围开始扩大到直隶、山西等省份。义和团高举“勤王”旗帜，到处 杀洋人、烧教堂，引起西方列强的强烈不安与不满。

义和团运动

西方列强要求中国政府取缔义和团组织，但义和团运动反而愈演愈烈，欧洲 各国均欲采取报复行动。与此同时，义和团也对俄国势力范围的东北地区造成严 重威胁，正在铺设的中东铁路遭到破坏， 在哈尔滨的部分俄人也遭受围攻，给俄 国远东地区造成巨大损失。

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对此大为震怒，借口报复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命令军 队从瑷珲、满洲里、哈巴洛夫斯克兵分三路入侵中国东北，前后总共耗时一月俄 军迅速占领东北全境。

庚子俄难

在东北采取动作的同时，俄国还跟随其他帝国主义列强共 同开始入侵行动，英、法、德、俄、奥、 意、美、日等组建了八国联军，对大沽 口炮台发起猛攻。清军难以抵抗列强联合军队发起的攻势， 天津、北京接连陷落。此时英国也力图在中国东部省份扩大影响力。

八国联军侵华路线

刘坤、 张之洞、李鸿章等南方总督反对朝廷开战的政策，在英国唆使下签订“东南互保”协议。英国所为“其目 的不仅是为了力保长江流域不受义和团的影响，而且还想在扬子江流域建立特权， 要求在那里不仅占领主导地位，并且排除其他列强的参加”。坐镇山东的北洋新 军统帅袁世凯也拒不听诏，按兵不动。慈禧被迫命令李鸿章主持与列强和谈事宜， 最终于 1901 年 9 月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俄国与英国在八国联军侵略中 国时达成暂时合作。

《辛丑条约》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惨痛的不平等条约，标志着中国彻底沦 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条约规定各国可在东交民巷驻扎军队保护使馆及其人员； 中国需赔偿 4 亿 5000 万两白银；改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为外务部，班列六部之前； 向列国道歉等。

辛丑条约

在 4 亿 5000 万两白银中，俄国得到 8800 两，折合卢布约为 1 亿 8400 万。俄 国在此次行动中出动十余万军队，耗费辎重巨大，且由于交通不便，运输成本极 其昂贵。俄国为发动战争花费了超过 2 亿卢布，再加上俄国在义和团运动中受 到的损失，而这总数并非《辛丑条约》的赔款能够弥补的，因此俄国希望从其他方面攫取更多利益。

列强之中俄国对中国土地的占有欲望远超其他国家，中东铁路便是俄国在《北京 条约》后踏入东北新的侵略方式。

八国联军侵华战争后，俄国已经事实上占有中国 东北，并不愿意轻易地放弃这块肥沃的土地。因此，在与列国一起达成对中协议 的同时，俄国也开展独立行动，试图抛开其他列强单独与中国缔结关于中国东北 的和约。

1901 年俄国政府向中方递交协议草案，内容包括：中国不得将中国东北、蒙 古及中国西部其他与俄国接壤省份的任何租让权给予其他国家；中国需将新的租让权给予中东铁路公司，作为战争损失的抵偿；给予中东铁路公司修建北京到中东铁路的铁路的权力；俄方拥有建议撤换东北地区官员的权力；中东铁路建成之前中国军队需撤出东北等。“只有在这样的条件下，沙皇政府认为满洲军事已告‘平静’时，它才能同意从满洲撤兵。”

李鸿章选择“以夷制夷”的外交策略，暗地里将条约内容披露出去，希望利用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对 俄国进行施压，从而解决东北俄军问题。

俄国占领东北之时，英国正深陷南部非洲的第二次布尔战争之中，这场战争 持续了三年，英国派出 44 万军队进行远征，消耗军费高达 2.5 亿英镑，战死士兵约 2.2 万人。

英布战争

巨大的损耗让英国无力真正插手远东局势， 这也是俄国敢于大肆出兵东北的原因。面对俄国赤裸裸的野心，英国倍感压力，在无法自己出手的情 况下，英国急需一个盟友在远东限制俄国的扩张。

日本经历了甲午战争后“三国干涉还辽”的耻辱后，深刻明白外交支持对战 争的重要性。尽管日本存在对俄作战的念头，但是俄法同盟的存在让日本如鲠在 喉，同时对欧洲两大国作战对日本而言毫无胜算，日本也需要一个欧洲盟友为自 己提供帮助。

在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既将结束时，俄国曾向日本政府提出将朝鲜“中立化” 的要求，这与 1898 年签署 的《西—罗森协议》内容相违背。日本认为这是俄国想要撕毁协议、向朝鲜扩展 势力的前兆，此时日本与俄国合作的收益微乎其微，对俄战争带来的收益远高于与俄合作，因此日本政府开始考虑与俄国进行战争的可能性。

英国也向日本发出善意信号，大战之后的俄国占据东北地区，不仅阻碍英国 在中国东北的资本扩张，同时也对英国在中国华北地区的利益造成严重威胁。与 此同时俄国仍在中亚地区的扩张，时刻对英国重要殖民地印度产生威胁。

英国需要在远东限制俄国的发展， 同时保护自己在印度的利益，日本无疑是最好的地区性盟友，虽然英国采取“光荣孤立”政策，但“‘孤立’外交的总趋 势并不排斥英国订立区域性的协约”。将日本争取到自己一方，也将避免俄日和 解的产生，为自己增加一个盟友的同时也减少了一个敌人。

以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为代表的保守派认为结盟是英国在地区冲突中常用的 外交手段，英国只是希望日本成为自己的战争代理人，与俄国进行一场战争对日 本而言风险太大，日本应当与俄国进行谈判和平解决问题。

为此伊藤博文出使圣彼得堡，并且提出“满韩交换论”，即俄国和日本承认彼此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特殊利益。但这一提议遭受俄国政府的冷遇，俄国认为日本在朝鲜的存在必将威胁到俄国在远东的安全，双方的谈判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英日同盟成了唯一的选择。1902 年 1 月 30 日，英日同盟条约正式 签订。依照条约， “如果日俄之间发生战争，英国将恪守中立，并尽力防止法国加 入俄国一方；如果法国参加俄国对日战争，英国便对俄、法两国宣战”

英日同盟是完全针对俄国的攻守同盟，这完全改变了远东的国际局势。原本 的俄、日、英三边均势被打破，俄国的攻势政策促使其他两国选择联合。英国强 大的资本与日本的区位优势形成互补，英日海军远强于俄国，日本离中国东北近 在咫尺，军队部署便捷，而俄国在远东地区的陆军相较少，西伯利亚铁路尚未完全通车，交通运输极为不便， 俄国陷入完全的战略被动之中。英日同盟的目标直指俄国，而俄国并未做好准备，这也代表着俄国的强势外交政策的完 全失败。

英日同盟形成后，世界主要大国中，德国表示严守中立，奥匈帝国与意大利 是德国的传统盟友，美国是英国的长期盟友，虽然没有加入到同盟之中，但实质 上是英日同盟中的“隐形第三国”。

面对英日同盟带来的威胁， 俄国急需寻找盟友 进行对抗。德国曾对俄国在远东的行动表示支持，但是当俄国找到德国希望共同 反对英日同盟时，德国却选择了拒绝。作为欧洲强国之一，德国在这场远东英俄 大博弈仅扮演着“搅局者”的角色。对德国而言， 英、俄的对抗便是最大的利益。 德国不断挑动英俄发生冲突，一边怂恿俄国向远东扩张，将俄国视线从巴尔干地区移开， 一边又向英、日做出中立保证，俄国在德国未能寻求到帮助。

俄国与法国是传统盟友，两国在全球范围内开展合作。在中国，俄国从北方 扩展势力，法国从越南向广西、云南进行扩张，对英国的势力范围长江流域进行 南北夹击。

英国长期占据印度作为殖民地，俄国、法国便分别从中亚、中南半岛 向南亚合围，“法俄同盟的矛头已指向了英国”。

因此，当俄国陷入外交孤立，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法国。

1892 年 3 月 16 日，俄法两国联合发表宣言，声明一旦两国利益因第三国侵略 或中国内乱受损，两国将采取行动保护自身利益。几日后法国外长明确表示俄法 同盟条款适用于远东地区。虽然法国同俄国达成合作，但是法国的态 度并不积极，法国对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也有不满。

在列强的联合施压下，俄国向中国提出的补偿条款没有实现，最终无奈决定 撤兵。1902 年 4 月 8 日，中俄两国在北京缔结《交收东三省条约》，按照协议，俄 国将在一年半内分三批从东北撤军，并肯定东三省为中国之东三省，但条约中规 定了东北新修铁路应中俄两国商议，这为俄国未来继续干涉中国东北事宜埋下伏 笔，也为后期撤军留下隐患。

1902 年 10 月，俄国第一批撤兵顺利完成。1903 年 4 月 18 日，在第二批撤兵 规定的日期，俄国却向中国提出了新的要求，其中包括不得将俄国交还中国的领 土租让给其他国家、不得改变蒙古现行体制、在未通知俄国的情况下不得在中国 东北向其他国家开放新的商埠等。

中国无力与俄国抗衡，故将条约内容透露给英方，希望利用英国制约俄国的 野心。英国得知后迅速将消息告知日本、 美国，英、日、美三国一致对俄国的行 为表示愤慨，日本甚至进做好战争准备，“所有的日本报纸一连几天登载激烈的文 章，宣布战争最近就要爆发” 。中国利用三国的施压，正式拒绝了俄国的要求。

俄国提出的撤军新条件被拒绝后，迫于英、美、日等国的压力只能选择退让。 这一举动被俄国国民认为是出卖国家利益的表现，受到国内舆论的广泛谴责。“俄 国国内持自由主义观点的有产者开始大肆鼓噪，指控沙俄政府的软弱无能。”呼 吁俄国采取强硬的手段对待日本。俄国政府面临着巨大的社会压力。

在俄日矛盾激化后，两国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摆在沙皇面前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彻底撤出中国东北，要么强硬地维护俄国在中国东北地利益。 但是俄国在远东的力量尚不足以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只有拖延时间迟滞战争 到来，以求加强俄国的远东军事实力，一旦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线通车，“俄国能够在远东维持的兵力将会比现在的 5 万常驻膨胀出至少 8 倍”。尽管如此， 沙皇尼 古拉二世却认为“让步会招来更大的让步” , 决定以强硬的立场对待日本，以争 取更多地时间，同意了别佐伯拉佐夫的俄国远东政策“新方针 ”。

日本方面的底线是，满韩交换论 ”，俄国统治满洲，日本占领朝鲜半岛，日本在朝利益一步不可让，如果与俄罗斯交涉不能解决问题，就要战争”,日本已经做好军事行动 的准备。

1903 年 8 月 12 日，日本向俄国递交谈判提案，核心内容是日本承认俄国在中 国东北经营铁路的特殊利益，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半岛的优越地位以及日本拥有 帮助朝鲜改革、向朝鲜提供军事援助的专权。

俄国在接到提案后提出针锋相对的 “反建议”，其中核心内容为在朝鲜北部设立中立缓冲区，以北纬39度线为界限，俄国承认日本对朝鲜剩余领土的控制为代价，换取日本承认“满洲”是俄国的专属势力范围，同时日 本不得将朝鲜用于军事目的。

俄国与日本在各自的立场下展开了谈判，双方都无 比强硬、一步不让，最终导致日俄战争的爆发。

日俄战争中英国间接参与了整场战争。英国利用日本在远东制衡俄国、限制俄国扩张。

外交方面，英国帮日本解除了他国干涉战争的可能性。俄国为应对英日同盟 的威胁，与法国发布了同盟宣言，日本如果同时与两个世界大国作战胜率微乎其微。

1903 年起，英国与法国展开一系列谈判，成功与法国建立良好关系，法国也担心俄国将精力过多地投入远东，影响俄国在欧洲的力量存，法国自从普法战争失败后，渴望对德复仇，因此和俄国结盟，俄国将力量集中在远东，势必会增加法国对德压力，因此并不希望俄国深陷对日行动。

军事方面，英国给予了日本最大的帮助。英国唆使奥斯曼土耳其关闭黑 海海峡，使俄国不得不放弃黑海舰队援助远东的计划，改为派出更加遥远的波罗 的海舰队。此外英国还将先进的无线电技术提供给日本海军，并分享情报，这些 帮助日本在对马海战中大获全胜。

对马海战

1904 年 2 月 6 日，日本宣 布终止谈判，并与俄国断交。2 月 8 日，日本海军突袭俄国驻旅顺港舰队，日俄战 争就此爆发。战争持续一年零七个月，双方投入兵力总计接近百万，是东亚地区 现代化大国间的第一次大战。

虽然战争中日本占据上风，但是长期的战争消耗令日本财政不堪重负，俄国 军队也在战争中蒙受巨大损失。面对俄日消耗殆尽，美国伺机调停，以增加在西 太平洋的存在，提高在远东地区的地位。

然而，尽管俄国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但是尼古拉二世却认为日本无力继续支 持战争，只要拖延战争时间，俄国将会获得胜利，因此并不热衷于谈判。直到俄 国在奉天会战和对马海战两次惨败后，几乎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俄国政府才同意各国调停。

日俄战争

在各国的调节下，俄日两国展开了多轮谈判，最终缔结了《朴茨茅斯和约》。 依照条约，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的特殊地位，将旅顺、大连、南库页岛、长春以 南的中东铁路及其附属权益移交给日本。 自此，东北地区形成日俄两国南北分割 的局面，东北南部成为日本势力范围，而北部仍受俄国影响。

日俄战争的失败，给俄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依照《朴茨茅斯和约》，俄国失 去了在中国东北的大片势力范围，将中东铁路南段拱手相让，并且将本国领土南 萨哈林岛割让给日本，“南萨哈林岛是俄罗斯在太平洋上的重要战略边界” ,这对俄国的国家实力与国际威望都是不小的打击，并引发了俄国国内革命。

俄国被迫放弃在太平洋东海岸寻觅数十年获得的不冻良港旅顺、大连，意味着俄国 在远东的海权争夺中彻底失败。

在日俄战争中，俄国四大舰队中的太平洋舰队和 波罗的海舰队均全军覆没，俄国海军实力遭受重创，国家从海军强国跌落至海军 弱国，陆权国家的海权扩张尝试宣告失败。

沙俄四大舰队

远东战场上的失败深刻地刺激了俄国国民。原本尼古拉二世寄希望于获得战 争胜利转移国内矛盾，但是东方的巨大失利让这一目的适得其反。彼得堡工人进 行罢工与和平请愿，希望获得选举立宪会议、分配土地等权力，却遭到政府军警 的血腥镇压。“流血星期日”成为俄国大革命的开端。

日俄战争的胜利标志着日本跻身列强的行列，各国与日本的外交关系也由公使级上升至大使级。日本国际地位的提升， 意味着在太平洋东岸出现了一个欧美列强无法忽视的大国，日本在远东地区的影 响力再次增强。

获取辽东半岛后，日本清除了远东海域最大的威胁——俄国太平洋舰队，日 本临近海域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日本手中。在朝鲜半岛上，日本的特殊利益获得 俄国的承认，日本获得了绝对的掌控权，并最终吞并了朝鲜半岛。“东亚国际体系 从传统的以中国为中心的东亚宗藩朝贡体系向近代帝国主义东亚殖民体系彻底转型” ,日本的地缘政治环境大幅改善。

日韩合并

取得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南部的控制权，为日本经济发展奠定了良好基础。 在日俄战争后，日本的发展重心逐渐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财阀集团在这一时期 开始出现。得益于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南部的丰富矿产资源，日本重工业飞速发 展，逐渐步入垄断资本主义阶段。

从独占朝鲜半岛，到染指中国东北地区，日本成功地完成了“大陆政策”中 的阶段性目标。日俄战争后，日本国力上升，国际地位大幅提升，成功加入西方 列强体系，逐渐完成从“棋子”到“棋手”的转变。

在日俄战争之后，俄日两国关系发展到新的阶段。战争使两国元气大伤，是 继续对抗争夺对方手中的利益，还是选择合作两国政府都需要对未来两国关系走 向进行考量。日俄战争也给世界局势带来重大影响，一个虚弱的俄国使欧洲均势 不再稳固，欧洲格局处在重构的边缘。

日俄战争之时，俄国陷入外交孤立之中，英国是日本的盟友，而法国保持中 立态度。德国趁机希望与俄国结成同盟， 从而拆散俄法同盟，再将两国分别纳入 自己的反英大陆同盟之中，从而成为欧洲的实际领导者。

对马海战惨败后，俄国沙皇政权产生了危机，朴茨茅斯的谈判中尼古拉二世 遭遇外交危机，德皇威廉二世趁势而动，再次游说俄国。1905 年 7 月 24 日，德皇 与沙皇签订《德俄同盟条约》，但这一条约遭到俄国财政大臣维特和外交大臣拉姆 斯多夫的反对，两人均认为俄国的外交应以俄法同盟为主，因为德国和英国争夺海上霸权，与德结盟必定和英国关系进一步恶化，法国和德国是世仇，与德结盟则要面对两个欧洲大国的敌对，最终沙皇将此条约无 限期搁置。

随着《德俄同盟条约》的流产，英俄关系逐渐缓和。 在日俄战争后，俄国的 国际地位大幅度下降，国家实力遭到削弱，英国和俄国之间的矛盾不再尖锐，英 俄博弈逐渐步入尾声。世界主要矛盾从海权大国（英国）和陆权大国（俄国），改变为老牌大国（英国）和新兴大国（德国）。

德意志第二帝国

英国希望通过重塑俄国的大国地位，在东遏制德国霸权。俄国在东方失败 后，希望将力量收缩至欧洲，但是德国在巴尔干半岛和中东的发展对俄国造成极 大威胁。作为传统大国的法国，与英国和俄国均为盟友，同样不希望看到两国继 续竞争的场面。英国的外交政策“由防俄外交转为防德外交，这样就形成了英俄 相互接近的新的外交局面”。因此，英俄和解是两国共同的期待。

德国势力进入波斯在推动了英俄谈判的进程，为阻止德国在波斯 的发展，英俄两国迅速达成了协议。1907 年 8 月 31 日，《英俄协定》签署，条约 将波斯一分为三，分属俄、英以及中立区。

确立阿富汗在英俄之间的缓冲国地位； 保证英俄两国不破坏中国西藏完整。

《英俄协定》的签订，标志着英俄大博弈落下帷幕， 世界格局发生了全新的 变化。19 世纪末的欧洲主要包括三方势力：俄法同盟、德奥意三国同盟以及秉持 “光荣孤立”政策的英国。在欧洲大国实力对比发生剧变后，英国和俄国这对传 统竞争对手的矛盾退居次席，新兴大国德国带来的威胁使两国摒弃前嫌，达成共识，共同遏制德国发展。

日俄战争前夕英俄缔结协议，实现历史性和解。法国与俄国具有重要的同盟 关系，与德国有历史积怨，德国实力的增长严重威胁法国的国家安全，因此不希 望俄德达成同盟协议。法国的斡旋是英俄实现和解、达成协议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英俄协定》签署后，英、法、俄三国形成三角同盟形势，围绕欧洲大陆的协 约国集团就此形成。

1907 年，日本与法国签订协议，承认 彼此在亚洲地区的势力范围。这样一来， 日本分别同英、法、俄三国达成协议，日本作为特殊的一员参与到协约国集团当中。

《英俄协约》签署后，欧洲局势重新建构。英、法、 俄三国协约与德、奥、 意三国同盟相互对立，两大集团的矛盾成为世界的主要矛盾。

日俄战争之后的俄国实力大损，无力再与日本在远东争夺霸权。美国更 多地参与到远东事务之中，日美矛盾成为主要矛盾。

由于美国无法与列强商品有效竞争，因此商界呼吁美国政府采取行动， 保护美国对华贸易的利益。但是鉴于美国无力在西太平洋与欧洲列强正面发起战 争，因此时任美国国务卿海约翰提出“门户开放”政策，主张列强在华利益均沾、 机会平等，意图通过外交手段为本国谋取在华利益。

1899 年，美国向英、法、俄、德、日、意等六国发出外交照会，要求六国承 认“门户开放”政策。“门户开放”政策的核心是要求各国在华租界或势力范围向 美国开放，美国同已经在华获得利益的各国商业机会均等。

门户开放

“门户开放”政策的提出，是美国外交史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表现出美国的 外交政策由保障传统利益范围向谋求更加广阔的海外利益转变，美国成为远东霸 权的竞争者之一。在对华事务中，美国不再是英国的追随者，而是作为一个独立 的世界大国参与到瓜分当中。

作为英日同盟的“第三个盟国”，美国给予日本大量贷款，这些经济援助帮助 日本成功发动战争，并取得胜利。日俄战争之初， 美国曾要求日本在获得“满洲” 的部分地区后能够向美国开放市场，公平竞争，日本应允。但在战争结束后，日 本却并未履行诺言，也展现出与之前俄国相同的保守倾向，这引起美国极大的不 满。日本部分民众打出“南满只属于日本”的口号，排斥美国资本在中国东北南 部发展，限制贸易往来，美国在中国东北的贸易额骤降。

美国铁路大王哈里曼希 望收购日本手中的“南满”铁路，以形成庞大的环太平洋铁路网。日本起初同意， 但是权衡再三后最终拒绝，一方面，日本认为这一计划有损日本在华利益；另外 一方面，由于日本财政状况好转，不需要急于出售铁路换取财政资金。美国希望 将资本注入东北的计划再次失败，美日矛盾也逐渐激化。

南满铁路 长春到旅顺

美国国内的排日浪潮也加剧了日美矛盾，美国总统西奥多 ·罗斯福为彰显军 力，甚至派遣装甲舰舰队开赴西太平洋，向日本示威施压。1908 年，美国国务卿 伊莱休 ·罗脱与日本驻美大使高平进行谈判，最终签订五项条约，其核心内容为 美国承认日本在中国东北南部的特殊利益，日本承认美国对菲律宾及太平洋其他 岛屿的统治。美日两国以条约形式达成妥协，暂时缓解了矛盾，但日美矛盾已经 取代了俄日矛盾，成为远东地区的主要矛盾。

第一次《日俄协定》的签订

日俄战争的失败，使俄国政府的处境愈发艰难。国内爆发大规模革命，外部 环境也不断恶化。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半岛不断扩张，德国在中东地区扩大影响。 俄国在欧洲地区的利益范围受到挤压，在面对德奥巨大压力的同时，为保障远东 地区的安全，俄国远东政策必须做出调整。

在美日交恶的同时，俄国也受到了来自美国的威胁。 中东铁路对俄国而言至 关重要，俄国财政部在 1906 年 5 月发表的声明中表示，“中国东方铁路公司是唯 一可以‘协助我们在满洲执行政治和经济任务’的机构”。在收购南满铁路计划失败后，哈里曼选择另一方案，试图染指中国东北的铁路建设。哈里曼向中国奉 天巡抚唐绍仪提议，修建新民屯到法库门的铁路，并在未来延长至齐齐哈尔和瑷 珲。

这条铁路平行于中东铁路向南的支线，若成功修建将极大影响中东铁路的货 运地位，对日本和俄国造成极大损失，因此引起日本和俄国的严重不满。在日俄 两国抗议之下，“新法铁路计划”最终流产。

美国谋划新法铁路 路线大致是大虎山到齐齐哈尔的铁路

为了对抗美国的资本入侵，日本需要俄国的帮助，而俄国也需要同日本缓和 关系，解除远东的后顾之忧。因此两国不断接近，最终在 1907 年 7 月 30 日缔结 了第一次《日俄协定》及《日俄密约》。

《日俄协定》中两国约定承认中国主权及领土完整和各国商业机会均等，尊重彼此领土完整。但在密约之中两国对中国进行了赤裸裸的瓜分：俄日两国将中 国东北一分为二，南北分属两国势力范围；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的支配地位；日 本承认俄国在外蒙古的特殊利益。《日俄协定》标志着俄日两国从对抗走向联手侵 华，俄国得以安全地将重心转移到欧洲，日本则获得抗衡美国的保障。

在日俄战争即将结束之时，英日同盟的重新修订提上了日程。日本虽然即将 取得战争的胜利，但已是强弩之末，迫切需要进行和谈。维持与英国的同盟，能 够让日本在东亚取得更大的利益。

英国希望通过续约，促成日俄和解。俄国力量的削弱将使欧洲均势失衡，德 国在欧洲东部将无人制衡， 一个强大的俄国能够帮助英国在欧洲大陆上制约俄国。

1905 年 8 月 12 日，英日两国签订第二次《英日同盟条约》，条约规定一方交 战时另一方参与作战的义务，英国继续承认日本在朝鲜的特殊利益，日本则同意 将条约范围扩大至印度。“日本以承认和支持英国人在印度的权益为条件，换取了 英国人对它扩大在朝鲜的侵略行为的怂恿和支持”, 这也为日本吞并朝鲜奠定了 基础。

日俄战争之后，美国希望在中国东北分一杯羹，美日矛盾逐渐增加。美国是 英国的传统盟友，在美日冲突中，英国的位置愈发尴尬。按照第二次《英日同盟 条约》的规定，当美日发生战争之时，英国将帮助日本对美国宣战。英日 同盟也成为美国在远东发展最大障碍。 为保障美国在远东利益、限制日本，美 国总统塔夫脱要求英国修改与日本的同盟条约。美国是英国远东安全的保障，英 国不愿与美国交恶，也不希望美日爆发战争，因此向日本提出修改条约的要求， 日本为继续与英国结盟、限制美国，获取英国的财政支持，同意续订同盟条 约。

1911 年 7 月 13 日，第三次《英日同盟条约》签订。新的条约第四条规定，“若 缔约国的一方与第三国已缔结普遍仲裁条约，则再次仲裁条约有效期内，本约任 何规定都不得不使此缔约国负有与该第三国交战之义务”。这事实上将日美交战的 情况排除在外，英国不再负有对美作战的义务，英日同盟事实上成为反德同盟。 这也表现出英日同盟逐渐弱化，两国已经出现分化。

第一次《日俄协定》签署后，日俄两国发展保守贸易，美国资本在中国东北 遭受重创。为扭转贸易颓势，增加美国经济在远东地区的实力，美国国务卿提出 东北铁路中立化的计划，被称为“诺克斯计划”。这一计划表面上倡议由中国收回 铁路，本质是希望实现东北铁路的国际共管，从而创造东北地区商业机会均等的 现实，为美国资本在此发展保驾护航。

诺克斯计划”的提出，对俄日两国的利益造成极大威胁，两国对这一计划表示强烈反对。为巩固反美统一阵线，俄日两国开始新一轮的谈判，以求达成深 层次的条约。1910 年 7 月 4 日，两国代表在彼得堡签署了第二次《日俄协定》。除 了第一次条约的内容外，这次条约规定两国在中国东北地区的利益受到第三方威 胁时，双方需共同采取防卫手段。

第二次《日俄协定》不仅是瓜分势力范围的分赃条约，其中新增的内容使俄 日两国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防御性同盟， 俄日两国“相互承认有权为维持和防卫 各自地区内的这一利益，自由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这次条约之后，俄国与日本 开始大肆在东北发展势力。日本事实上吞并了朝鲜，朝鲜半岛成为日本的殖民地。 俄国将逐渐渗透外蒙古地区，怂恿外蒙古独立，中国的主权被俄日两国大肆破坏。

俄国在外蒙古获取了巨大利益，使得俄国野心不断膨胀。俄国想进一步向内 蒙古发展，但是必须考虑日本的态度。俄国借外蒙古动乱， 向中国政府发布公报， 表示俄国愿有条件地在中国与蒙古之间调停。这里俄国并未使用“外蒙古”字样， 而是使用“蒙古”，其目的便是试探日本的态度，“如果各国特别是日本对这个用 语没有提出异议，沙皇政府即有理由认为它们已默认俄国在全蒙古（包括内蒙） 享有特殊地位”。

沙俄黄俄罗斯计划

俄国在外蒙古的“动作”逐渐引起日本的担忧，俄国的继续发 展将威胁日本在远东的地位。正逢中国辛亥革命爆发，政局动荡，俄日两国签署 了进一步瓜分中国的第三次《日俄密约》。

第三次《日俄密约》将中国内蒙古地区以 116 度 27 分为界分为东西两部分， 东部为日本势力范围，西部为俄国势力范围，这一密约严重破坏了中国主权和领 土完整。在这次条约签订后，俄日达成妥协，东亚地区势力划分告一段落，第一 次世界大战之前的远东国际局势也基本稳定。

远东地区新格局诞生

19 世纪末的俄国，是世界最重要的大国之一，幅员辽阔，兵力充沛，强大的 国家实力使俄国的扩张欲望逐渐膨胀。尼古拉二世在位时期，俄国东邻太平洋， 西部直面德国与奥匈帝国，南部在中亚与波斯和阿富汗接壤，是亚欧大陆上面积 最大的国家。作为陆权国家的代表，俄国在争夺全球霸权之时，势必与海权霸主 英国产生冲突。俄国与英国在近东、波斯、中亚、中国西藏、东北亚进行的全球 性博弈，事实上是陆权国家与海权国家的竞争。

俄国并没有在英国进行博弈的同时，处理好在与日本的关系。日俄战争的失 败让俄国实力骤降，《朴茨茅斯和约》令俄国在东北亚的扩张宣告失败。 俄国海洋力量在太平洋损耗殆尽，在这场大博弈之中，俄国失败的原因有很多。经济上，俄国远落后于自己的 竞争对手，资本主义起步较晚，发展不够充分，长期的对外扩张令国家财政不堪 重负；外交上，俄国几次陷入外交孤立， 盟友法国对日俄战争抱以中立态度，英 美均站在日本一方，德国怂恿俄国作战，但却并未进行实质性的有效援助，只是 希望分化俄法同盟；政治上，不同与英国较为理性的决策系统，俄国政府内部党争不断，以维特、别佐伯拉佐夫、库罗帕特金为首的三大政治集团互相攻讦，使 国家政策缺乏连续性，沙皇的个人喜恶更左右着国家政策的制定，沙皇没有明智地选择合适时机解决君 臣权力制衡的问题，由此‘内部斗争’大大干扰了俄国对外政策的制定而导致俄国走向了准备不足的对日战争”。这些因素的综合作用最终导致俄国在“大博弈” 中走向失败。

日本获得远东霸主地位

在近代世界历史上，日本是一个较为独特的国家。四面环海的地缘优势让日 本得以在西方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亚洲时保存较多实力和主权，而明治维新则促使 日本国力不断攀升，成为东亚重要的地区性国家。日本政府忠实执行“大陆政策 ”， 在甲午战争之后，日本便将俄国作为自己扩张路上的头号敌人，最终对俄发动了 战争，并取得了胜利。

日本扩张

日俄战争后，日本一跃成为世界性大国，并在之后数年间迅速取得远东霸主 地位。占据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的资源与市场后，日本的经济与军事力量更实现了质的飞跃。

日本政府在政策执行上具有较高的连续性，在“大陆政策”制定后，历届日 本政府均一以贯之，这是日本国家战略能够成功的重要保障，同时果断性也是日 本政府的重要特质，这令日本政府能够抓住重要机会收获成功。甲午战争后日本 曾陷入外交孤立，在俄、法、德三国德压力下不得不退出侵占的辽东半岛，这被 日本政府引以为戒，转而利用英俄矛盾， 借英国之手扩充自己对俄作战的资本， 同时使俄国陷入外交困境之中，并为自身在和谈时营造有利地位。日本在列强夹 缝之中实现国家崛起，完成从“棋子”到“棋手”的转变。

英国丧失在远东制衡的能力

19 世纪的英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其殖民地遍布全球，海军实力为世界 之最，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发达的经济体， 英国资本遍布全球市场的每个角落。作 为海洋霸权国家，英国很长时间内奉行大陆均势政策，希望维持欧洲大国之间的 平衡。俄国的崛起对英国构成极大的威胁，假若俄国完全获得大陆霸权，欧洲将 会失衡，印度殖民领的安全也将得不到保障，英国的海洋霸权自然将化为泡影， 因此限制俄国发展对英国而言十分重要。“英国对俄政策有三种可能的选择：第一种是反对俄罗斯在亚洲扩张的扩张。每次沙皇政府采取‘下一次扩张主义行动’ 时，英格兰都必须设置障碍；第二种选择是在亚洲问题上与俄国达成协议共同行 动，第三种是采取放任政策。”在远东，由于本国军事实力的不足，英国选择与 日本达成同盟，借日本之手来对抗俄国。俄国在远东失败，正符合英国的战略预期。随后英国又通过一系列外交手段， 将俄国拉入到自己的反德协约之中，减少一个敌人的同时，在德国东面收获了一 个重要的军事盟友。在旷日持久的英俄大博弈中，英国可以说是最后的赢家。以 英国为首的三国协约，形成制约德国发展的包围网，帮助英国为维护全球霸权同 三国同盟展开斗争。

德国扩张

尽管在欧洲建立了反德集团，但是英国的均势政策却在远东彻底失败。英国原希望在东北亚形成俄日平衡，但是日本的崛起程度却超出英国的控制范围，远东地区事实上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英国失去了对远东局面的掌控权，对东亚局 势的影响力也日渐式微。英国的两大盟友日本、美国之间矛盾频发，更是令英国 在远东的局面雪上加霜。英国丧失对“棋子”日本的控制，英日同盟决裂的隐患 就此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