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周华
已经立春许久，可冬季却迟迟不肯离开。晚上在宿舍正收拾着，窗外狂风乱做，夹杂着细碎的雪花飘飞，思考着明天该是什么天气时，手机叮咚不停地响，我坐在那里一一浏览家庭群里的消息，心情很是沉重。
舅舅发的视频里，我的外爷，八十多岁的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躺在开着电褥子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在舅舅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拿起吸管杯用尽全身的力气喝了一点水，病痛的折磨让他本就瘦弱的身体更加弱不禁风，尤其是裸露在外的根节分明的手指让我看了更加心疼。
我外爷家在黄龙县界头庙的一个小村子里，他一直和舅舅住在一起。记忆中去的次数不是特别多，因为路途很遥远，车也很少。
外爷是很坚韧，也很细腻的人。他原本是村子里的小学老师，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但自从外婆因为疾病离开后，他便离开了学校，想尽办法挣钱养家，抚养儿女。在妈妈的印象里，对外婆的记忆很模糊，但是她的爸爸在她人生的旅途中，从未有一刻缺席，给予了他母爱的陪伴和父爱的严格，寒冷冬天的早晨被窝里已经暖好的衣服、炕头上温好的柿子……这些看似简单的事，却是外爷温暖妈妈的点点滴滴。
外爷是一个很勤劳朴实的人。每一年他会来我家住一段时间。那期间，总能看到他坐在院子的柴垛旁，拿着小斧头一下一下地挥舞着手臂，没几天，一摞高高的整整齐齐的柴就堆在那里。在我家没住多久，就着急着要回去干农活。舅舅家有一片很大的苹果园，还种了很多的核桃树。修枝、疏果、给苹果套袋、摘袋等等，地里面一年四季都有很多的活要干。他总是放心不下孩子的生活，用尽一生全力为孩子添加助力。
三舅家的两个孩子是外爷从小看着长大的，来我家的时候，总是跟我提起他们。小时候的我常常吃醋，但他总会用讲故事的方式弥补，会陪妹妹用扑克牌玩拖火车，任由妹妹耍赖也耐心地陪伴；会在我妈忙的时候给我们做饭，虽然每顿饭里都有粉条的影子，吃的我们看到粉条就哭……他总会把自己最好的给分享给我们，即使我们无法共情。多年以后我也有了孩子，发现感情是最不可控的，然后理解了他的牵挂和偏爱。
如今的他，已被生活的洪流悄然磨平了曾经的锋芒，岁月无情地侵蚀了他的健康。远离家乡的儿女和孙子们，虽心怀孝心，却因生活与工作的羁绊，难以时常归家相伴。我曾以为，生命的馈赠是让人体验人间百态，品味万千滋味。然而，外公在历经沧桑之后，还要在人生的暮年，遭受病痛折磨。我知晓，衰老和病痛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为力的事情，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外爷再坚强一点，安然享受那份宁静与祥和，在平淡的日子里感受满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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