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春节刚过,浙江的这座小城市便已被忙碌的气息所笼罩。
邱淑紫站在“锦绣坊”服装加工厂的车间门口,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
她身着简洁干练的职业装,一头齐肩短发显得精神抖擞,眼神中透露出坚韧与沉稳。
在这个城市里,像她所经营的这类服装加工厂遍地都是。
每年春节后的这段时间,订单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工厂迎来一年中最为繁忙的时刻。
工人们在车间里穿梭忙碌,缝纫机发出的“哒哒”声交织成一曲忙碌的乐章。
这时,会计小李匆匆走来,神色恭敬地说道:“老板,应聘裁剪的人来了,此刻正在办公室等着呢。”
邱淑紫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办公室走去。
自从三年前丈夫李明远离世后,这家工厂便全靠她独自支撑。
三年来,她经历了无数的困难与挑战,但始终咬牙坚持,逐渐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难题。
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一个年轻男子迅速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林老板好,我叫赵阳,前来应聘裁剪师。”
就在邱淑紫的目光与赵阳相遇的瞬间,她只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整个人如同遭受了雷击一般。
赵阳的那双眼睛,鼻梁的形状,还有那道若有若无的下巴疤痕,甚至连站姿,都与二十年前的李明远如出一辙。
“林老板?您还好吗?”赵阳见邱淑紫神情异样,不禁疑惑地问道。
邱淑紫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她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一些。
“我是来应聘裁剪师的,这是我的简历和推荐信。”赵阳再次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邱淑紫伸出手,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接过文件。
她低下头,翻看着简历,不敢再直视赵阳的眼睛,问道:“你以前在哪里工作?”
“我在宁波的一家工厂做了三年,师傅说我手艺不错,便推荐我来您这儿。”赵阳的声音清新而诚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邱淑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偏瘦,穿着朴素但十分整洁。
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坚毅,虽然长相与李明远有诸多相似之处,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李明远总是自信满满,举手投足间带着天生的领导气场;而赵阳则显得内敛、谦和,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你先去车间做个测试吧,小李会带你过去。”邱淑紫思索片刻后,决定先从专业技能方面对赵阳进行评估。
赵阳点了点头,礼貌地向邱淑紫告辞,然后跟着小李离开了办公室。
邱淑紫见他们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绝不可能是李明远,李明远已经去世三年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过是长相相似而已,仅此而已。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然而手还是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
下午,小李带着赵阳的测试结果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这小伙子手艺可真不错!裁剪精准度极高,速度也快,就算是难度大的款式也难不倒他。”小李一脸赞赏地说道。
邱淑紫接过测试样品,仔细查看了一番。
不得不承认,赵阳的手艺确实精湛,每一处裁剪都恰到好处,完全符合工厂的标准。
作为一个专业的老板,她深知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而拒绝一个有才华的员工。
“那就录用吧,按照正常程序办理入职手续。”邱淑紫思考再三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小李离开后,邱淑紫再次拿起赵阳的简历,仔细端详起来。
简历上显示,赵阳二十六岁,来自江西农村。
技校毕业后便四处学艺,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这些信息与李明远没有任何交集,李明远出生在浙江,家境优越,大学毕业后直接接手了家族生意。
邱淑紫轻轻叹了口气,将简历放回文件夹。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场巧合罢了,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02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邱淑紫刻意地避开与赵阳的直接接触。
每当她在车间巡视时,只要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些老员工也察觉到了老板的异样。
“老板这几天好像有点怪怪的,尤其是看到新来的赵师傅时。”一位老员工小声地对旁边的同事说道。
“我刚才听老张说,新来的赵师傅长得特别像老板以前的丈夫。”另一位老员工压低声音回应道。
“真的假的?老板的丈夫不是早就……”
这些闲言碎语渐渐传到了邱淑紫的耳中,但她装作没有听见。
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状态无论是对工厂还是对她自己,都极为不利。
一个星期后,工厂突然接到一个急单,客户要求连夜赶工,务必在短时间内交货。
邱淑紫得知消息后,亲自坐镇工厂,协调各个生产环节。
夜已经很深了,大部分工人都已经完成工作离开。
邱淑紫在路过裁剪间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走过去,透过门缝看到赵阳正独自一人在里面忙碌着。
只见他专注地测量着布料,手中的剪刀熟练地裁剪着,眼神中透着一股执着。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邱淑紫正站在门口。
邱淑紫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赵阳工作。
他的侧脸,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明远。
李明远生前也最爱在深夜构思新款式,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晚。
那种对工作的热情和专注,与眼前的赵阳如出一辙。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邱淑紫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阳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老板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惊讶,连忙说道:“林老板好,我想着把明天的活儿提前做完,这样明天就能多帮其他师傅一起赶货了。”
他边说边放下手中的剪刀,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邱淑紫走进裁剪间,看了看赵阳的工作成果,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技术很好,是在哪里学的?”
“我最开始是在家乡一个小裁缝那里学的基础,后来到了宁波,遇到一个老师傅,他悉心指导我,让我的技术有了很大的提升。”赵阳诚恳地回答道。
邱淑紫注意到桌上的图纸上有一些用红笔修改的痕迹,便指着那些标记问道:“这些修改是你做的?”
“是的,林老板。我觉得原图这里的裁剪方式会浪费不少布料。我仔细研究后,改了一下线路,这样大概可以节省百分之五的用料。”赵阳耐心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邱淑紫心中一震。
这个习惯,和李明远简直一模一样。
李明远每次拿到设计图,总会仔细研究,然后用红笔做各种优化标记,力求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节省成本。
邱淑紫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但她努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道:“很好,继续吧,别太晚了,注意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裁剪间。
回到办公室,邱淑紫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些关于前世今生的传说,难道这真的仅仅只是碰巧吗?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又找不到答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赵阳凭借着精湛的技术和谦和的为人,在工厂里逐渐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同事们的尊重和认可。
邱淑紫也渐渐能够以较为正常的心态面对他。
某天午休时间,邱淑紫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吃饭。
她不经意间看到赵阳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个馒头和几样简单的青菜。
不知为何,她端着自己的餐盘,不由自主地朝赵阳走了过去。
“介意我坐这里吗?”邱淑紫走到桌前,轻声问道。
赵阳看到老板走过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说道:“当然不介意,林老板请坐。”
邱淑紫坐下后,两人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食堂里人来人往,周围充满了嘈杂的声音,但他们这一桌却显得格外安静。
“听说你的方案帮工厂节省了不少成本?”邱淑紫率先打破了沉默。
赵阳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只是一些小建议而已,主要还是大家都很支持,积极配合,所以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邱淑紫看着赵阳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心中又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这和李明远是如此相似。
“你从江西来?家里还有什么人?”邱淑紫接着轻声问道。
“有父母,他们还在老家务农。”赵阳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希望他们的生活能好一点。”
邱淑紫点了点头,说道:“你父母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他们其实更希望我能留在家乡,成家立业。”赵阳苦笑着说道,“但我想多学点技术,将来能有更好的发展,也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阳的这份进取心,让邱淑紫不禁想起了年轻时的李明远。
那时的李明远,也是充满了抱负,一心想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你有兄弟姐妹吗?”邱淑紫又问道。
赵阳摇了摇头,说道:“就我一个,父母年纪大了才有我。所以我更要努力,不能让他们失望。”
03
午休结束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赵阳匆匆吃完最后几口饭,站起身来,向邱淑紫告辞。
邱淑紫看着赵阳离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赵阳身上有太多让她感到熟悉的地方,这些相似之处,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她的心。
那天晚上,邱淑紫回到家中,翻出了李明远的相册。
相册里,年轻时的李明远阳光自信,笑容灿烂。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曾经美好的回忆。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照片中的李明远,确实和赵阳有七八分相似。
李明远出生在浙江,家境优越,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大学毕业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家族生意;而赵阳来自江西农村,家境普通,技校毕业后便四处闯荡,靠自己的努力学习手艺。
两人的人生轨迹,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同。
邱淑紫合上相册,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因此减少。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只能将其归结为命运的奇妙安排。
2012年的春天,浙江的服装加工业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
市场竞争日益激烈,一些小工厂由于无法承受不断上涨的人工和原料成本,纷纷倒闭。
邱淑紫的工厂虽然凭借着稳定的客户和精良的工艺,暂时还能维持运转,但压力也越来越大,每一天都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这天,邱淑紫正在办公室里仔细核对账目,会计小李突然匆匆推门进来,神色焦急地说道:“老板,有个大客户临时追加了一批订单,而且要求下周必须交货!”
邱淑紫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么急?现在工厂的产能都已经排满了,哪里还有空挡来完成这个订单?”
“客户说如果我们能按时交货,以后会有更多的合作机会,而且订单量也会大幅增加。”小李连忙解释道。
邱淑紫陷入了沉思。
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顺利完成这个急单,工厂将获得一个稳定的大客户,未来的发展也将更有保障;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如果失败了,不仅会失去这个客户,还可能对工厂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
就在邱淑紫犹豫不决的时候,赵阳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林老板,我听小李说了情况,我有个建议,不知道是否可行。”赵阳神色严肃地说道。
邱淑紫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调整现有订单的生产顺序,先集中精力完成这个急单,其他订单适当往后延迟。”
赵阳有条不紊地说道,“我仔细算了一下时间,如果大家愿意加班,并且合理安排工序,应该是能够按时完成的。”
邱淑紫惊讶地看着赵阳,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样一个解决方案,说道:“你考虑得这么详细?”
赵阳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邱淑紫,说道:“这是我的初步计划,请您看看。”
邱淑紫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详细列出了调整方案,包括人员的具体安排、材料的准备情况以及每道工序所需的时间分配,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看着这份计划,邱淑紫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种缜密的思维方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明远。
李明远生前也是如此,在面对各种难题时,总能迅速想出精准的解决方案,带领大家渡过难关。
“方案不错,但这需要所有师傅都同意才行。”邱淑紫沉思片刻后说道。
“我已经和大家简单沟通过了,大家都表示愿意配合。”赵阳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大家都知道这个订单对工厂很重要,都希望能为工厂出一份力。”
邱淑紫有些意外,没想到赵阳能把工作做得这么到位,问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工厂,还是为了自己?”
赵阳认真地看着邱淑紫,回答道:“为了大家吧。我觉得如果工厂的订单多了,效益好了,大家的工作也能更有保障,收入也会增加,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这个回答让邱淑紫心头一暖,她从赵阳的眼中看到了真诚和责任感。
最终,邱淑紫采纳了赵阳的建议。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全厂上下齐心协力,加班加点地工作。
赵阳更是全程坚守在裁剪间,严格把控每一块面料的裁剪质量,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有几次,邱淑紫在深夜来到车间查看进度,都能看到赵阳还在专注地工作。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和执着,仿佛不知疲倦。
“你不累吗?”有一次,邱淑紫忍不住问道。
赵阳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笑容,说道:“还好,能为工厂和大家帮上忙,一切都值得。”
在赵阳的身上,邱淑紫仿佛又看到了李明远的影子。
那种对工作的高度责任感,那种为了目标全力以赴的热情,都如此相似,让她的心中既感动又感慨。
最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急单在最后期限前顺利完成了。
客户收到货物后,对产品质量非常满意,当场便签下了长期合作协议。
在庆功会上,邱淑紫破例给大家发了红包,以表彰大家的辛勤付出。
当轮到赵阳时,邱淑紫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真诚地说道:“谢谢你,没有你的方案,我们不会这么顺利地完成这个订单。”
赵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他的笑容朴实而真挚,让周围的同事们都感受到了他的谦逊和善良。
04
那天夜里,邱淑紫又一次梦见了李明远。
梦境中,李明远的面容与赵阳的轮廓不断重叠交织,令她在睡梦中也辗转难安。
次日清晨醒来,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决定主动做些什么来化解心中的纠结。
她叫来行政部门,安排赵阳搬进工厂提供的员工宿舍。
这套宿舍配备了独立卫生间和简单的家具,比起赵阳之前在城郊租住的潮湿小屋,条件改善了许多。
同时,她特意嘱咐食堂师傅,在赵阳的餐食里增加荤菜搭配,确保他能吃得营养些。
这些变化很快被细心的员工察觉。
午休时,车间角落开始有了细碎的议论声:“你们发现没,老板最近对赵师傅特别关照”“听老员工说,赵师傅长得像老板去世的丈夫”“别乱猜了,说不定老板只是看中他的手艺”……
流言渐渐传到赵阳耳中。
最近他确实感到困惑:林老板一方面给他安排最顺手的裁剪设备,审批他提出的面料优化方案;另一方面,每当在走廊偶遇,她总会下意识错开目光,仿佛在躲避什么。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想起自己初到宁波工厂时,因异乡人身份遭老师傅们猜忌的日子。
下班后,赵阳攥着被汗水洇湿的袖口,敲响了邱淑紫办公室的门。
“林老板,打扰您了,有件事想和您聊聊。”他站在门框边,工装裤上还沾着下午裁剪时的布料碎屑。
邱淑紫放下手中的订单报表,示意他坐下:“怎么了?是工作上遇到问题了吗?”
赵阳摇摇头,喉结滚动着:“不是工作的事。我……我听说厂里有些议论……”
邱淑紫的笔尖在报表上顿住,目光变得严肃:“他们说什么了?”
“说您对我特别照顾,是因为……”赵阳停顿片刻,直视着老板的眼睛,“因为我长得像您已故的丈夫。”
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
邱淑紫放下笔,指尖轻轻揉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赵阳见状有些慌乱,急忙摆手。
“不,你没错。”邱淑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李明远穿着白衬衫,站在缝纫机前微笑。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确实震惊了。你的眼睛、下巴,甚至拿剪刀的手势,都太像他了。”
赵阳盯着照片,喉头动了动。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相似。
“但你要清楚,”邱淑紫将照片翻面扣在桌上,“我录用你,是因为你面试时那手精准的斜裁工艺;给你调宿舍,是因为你连续半个月帮赶货的同事顶班。你的专业和责任心,才是我看重的。”
赵阳感到胸口的压抑感渐渐散去,他挺直脊背:“谢谢老板的信任。我只是担心流言会影响工作氛围,毕竟大家每天要一起做事。”
邱淑紫点点头:“我明白。其实这三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独自处理厂里大大小小的事。见到你的第一眼,确实像被针扎了一下,但现在……”她指了指办公桌上堆叠的订单,“我更在意这些急单能不能按时出货,在意下个月的面料涨价该怎么应对。你只是个优秀的员工,仅此而已。”
这次谈话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轻松了。
邱淑紫在巡视车间时,会自然地在赵阳的工作台前停留,询问新款西装的裁剪难点;赵阳提交工艺改进方案时,也能直视老板的眼睛,有条理地阐述思路。
工厂的流水线依旧繁忙,缝纫机的声响里,曾经的微妙隔阂正在慢慢消散。
转眼到了深秋,厂区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这天,赵阳在整理裁剪间旧物时,从柜子缝隙里摸出一张落满灰尘的照片。
他拭去表面的绒毛,发现是邱淑紫与一个男人的合影。
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竟与镜中的自己惊人地相似。
05
赵阳握着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起上周食堂吃饭时,老员工闲聊提到“老板丈夫是做服装起家的,可惜走得早”。
此刻看着照片里男人的眉眼,他突然理解了邱淑紫第一次见面时的失态。
他敲开邱淑紫办公室的门,将照片递过去:“林老板,这张照片掉在裁剪间柜子后面了。”
邱淑紫接过照片,指尖在相框边缘摩挲:“这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本应放在家里的相册里。”
她抬头看向赵阳,目光坦诚,“你发现了吧,确实很像。”
赵阳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我从没想过,会有人和自己长得这么像,就像……就像双胞胎兄弟。”
邱淑紫的嘴角泛起苦笑:“第一次见你时,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李明远有个失散的兄弟。但后来查过他的家谱,独生子。”
两人沉默片刻,赵阳突然开口:“下个月我想回江西老家看看父母,已经快一年没回去了。林老板,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他们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邱淑紫有些惊讶:“去你家?这不太合适吧。”
“我父母都是实在人,知道我在您这儿学得手艺、挣到钱,一直念叨着要感谢。”赵阳的语气诚恳,“而且……”他看了眼照片,“我也想让他们看看,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邱淑紫凝视着窗外的梧桐树,落叶正打着旋儿飘落。
她想起李明远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以后别太逞强”;想起这三年来独自应对客户刁难、工人流失时的孤助无援。
或许,去看看这个与丈夫相似的年轻人成长的地方,能让她解开某种心结?
“好吧,”她收回目光,“如果不会给老人家添麻烦的话。”
赵阳的脸上绽开笑容:“太好了!我这就去买火车票,您放心,家里虽然简陋,但我妈做饭特别好吃。”
十月中旬,两人踏上了开往江西的火车。
硬座车厢里飘着方便面的香气,赵阳靠窗而坐,向邱淑紫讲述着老家的事:“我小时候身体弱,总生病,家里攒钱给我看病,供我上学。初中毕业时,村里好多人劝我爸让我去工地打工,但他坚持让我读技校,说‘学门手艺才能走得远’。”
邱淑紫听着,忽然问道:“你小时候拍过照片吗?我想看看……小时候的样子。”
赵阳摇摇头:“家里穷,没相机。直到初三那年,镇上照相馆来村里摆摊,才拍了第一张证件照,现在还夹在毕业证里。”
火车抵达县城时已近黄昏,两人又转乘了两个小时的班车,才在夜色中望见赵阳所在的村庄。
群山环绕的村落里,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灯,路边的柿子树上还挂着未摘的果实,在月光下泛着橙红的光。
“前面就是我家。”赵阳指着一座青砖房,院墙上爬着干枯的丝瓜藤。
刚走近,就听见屋里传来劈柴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院子里忙碌。“爸!”赵阳喊了一声。劈柴的老人抬起头,手中的斧头“当啷”落地:“小阳?你咋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来,布满老茧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家里乱,您别嫌弃,快进屋坐。”
这时,里屋传来脚步声,一位头发灰白的妇人掀开布帘走出来:“谁来了……明远!”
她手里还攥着和面的抹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邱淑紫正要开口问好,却在目光相接的刹那愣住了。
赵阳母亲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她踉跄半步,伸手扶住丈夫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妈,您怎么了?”赵阳察觉到父母的反常,伸手扶住母亲。
“没、没啥,就是……”老人勉强笑了笑,弯腰捡起抹布,“看你突然带客人回来,吓了一跳。快进屋,饭都做好了。”
屋内的八仙桌上摆着酱烧茄子、青椒炒鸡蛋和一大碗萝卜炖排骨,热气腾腾。
但用餐时的氛围却异常压抑:赵阳母亲几次将菜夹到碗沿外,赵阳父亲只顾低头扒饭,筷子几乎没碰过菜。
只有赵阳兴致勃勃地说着厂里的事,不时给邱淑紫添菜:“尝尝我妈炖的排骨,比城里卖的香多了。”
晚饭后,邱淑紫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起身道:“张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让小阳陪您去。”赵阳刚要起身,被母亲轻轻按住。
“让明远陪我们说说话吧,林老板难得来,自己随便转转,别拘束。”老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邱淑紫走出院门,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前走去。
村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她仰头望着缀满星星的夜空,想起李明远生前总说“等退休了,去乡下盖间小屋”,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林老板。”身后突然传来颤抖的声音。
她转身,看见赵阳母亲正站在月光里,身影单薄。
老人手里攥着个布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我……能和您单独说说话吗?”
两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树干上斑驳的月光如同撒了一把碎银。
赵阳母亲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忽然开口:“您丈夫……是不是姓李?”
邱淑紫心中一惊:“您认识他?”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解开布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片。
随着纸片的展开,老人的一句话让邱淑紫瞬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