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红楼梦》第七十六回中,中秋后半夜,月华如练,洒满凹晶馆的池面,万籁俱寂,唯有史湘云与林黛玉在池畔联诗遣怀。湘云抱怨“择席”难眠,黛玉却幽幽一叹:“我这睡不着也并非今日,大约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睡十夜满足的。”一句轻叹,道尽了这位十几岁少女长年累月的失眠之苦。
湘云只道“都是你病的原故”,却未必深究其里。黛玉的忧愁固然蚀骨,有肝郁之难,然而观其常服之药——人参养荣丸,这常用于气血两虚之物或可为我们揭开这彻夜难眠的真相提供一些思路。这失眠背后,很可能潜藏着一个“血虚不寐”的基础症结。这也与林黛玉的人物命运相呼应,血少一寸,夜长一分,梦多一层,命薄一成。
血虚不寐,心神失养是关键
这种“血虚不寐”的困扰,绝非林黛玉独有。很多人被失眠困扰,但失眠二字涵盖的范畴远比想象中更广,成因更复杂。漫漫长夜,睡眠作为持续的生命活动,其质量与人体“血”的状态息息相关。其核心在于:神安则寐,而血足方能神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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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主血脉,为“神”之居所
充足的血,是维持神志安宁的前提。这就要说到心的核心作用了。白居易有诗云“心是身王身是宫,君今居在我宫中。”心就像咱们身体里的皇上,整个身子骨就是皇宫,这皇上(神志)就住在咱这皇宫里。心主血脉,藏神志。心气推动血液运行周身,不仅滋养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更是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正所谓“血为神之府”。因此,血液的盈亏与运行状态,直接决定了我们能否睡得安稳。你看那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睡着后多梦易惊醒、醒来后疲惫不堪如同未睡之人,其根源往往与此相关。
心血充盈时,精神得养,人就神清气爽、思维敏捷;一旦心血亏虚,精神失其依托,便易出现失眠、心悸、健忘等症状,如同河床干涸,两岸草木必然枯萎凋零。正如明代医家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精辟指出:“无邪而不寐者,必营血之不足也,营主血,血虚则无以养心,心虚则神不守舍。”可见,心血是心神得以安宁栖息的基础。
漫漫长夜,何处“卡壳”?——睡眠各阶段与血液的关系
既然心血是安眠的根基,那么在整个睡眠过程中,血的状态是如何影响我们呢?我们不妨顺着睡眠的节奏,看看哪里可能出了问题。
入睡环节:“阳不入阴”的困境
入睡过程也就是“阳入于阴”,如同发动机由动转静,逐渐熄火。心属火居上,肾属水居下,正常情况下,心火下温肾水,肾水上济心火,形成“水火既济”的和谐局面,阳气才能顺利潜藏于阴分(即入眠)。心血不足或心阴亏虚:易致虚火内生,心火亢盛而不能下交于肾。
肾水亏虚: 则无法上济心火。这两种情况都会造成“心肾不交”,阳气浮越于上,导致入睡困难。
上面内容可能有点难理解,咱们打个比方吧。心和肾如同楼上楼下的邻居。理想状态是楼上轻声细语(心火下降),楼下安静不扰(肾水上升),环境安宁。若楼上开派对喧闹(心火旺)或楼下水管破裂反溢楼上(肾水不足),必然引发“争吵”(心肾不交),难以安眠。
胃不和则卧不安
脾胃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化成营养,相当于血池的进水管道。可要是经常逮到好吃的没够,顿顿吃多,或者跟咱们的脾阳对着干——吃很多生冷油腻的,那咱们这个脾胃运化功能肯定就得罢工了。这边吃进去的食物堵在肚子里,下不去也化不开,好嘛,胃气该往下走的时候它偏往上窜,您说这阳气还能安安分分藏进阴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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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这脾胃还负责生产气血,是咱们体内血池的重要进水口。它一停摆,气血生成自然跟不上趟,毕竟你进水口不干活,但出水口那边没停呀。长此以往,哪还有富余的血去滋养心神呢?
睡眠进行时:血濡养决定深浅与质量
咱这么想,既然阳要潜于阴血当中才能入眠,血才能充分滋养心神、安定肝魂的话,那是不是这个阴血的池子得够大,池子里的水得够深才行。可这血要是出了岔子,那麻烦可就找上门了。血不足,就跟那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一样,那火苗晃晃悠悠的,心里的神没了依靠,能踏实吗?踏实不了。往往结果就是夜里做梦多,刚要睡沉,最后“噌”一下就醒了,折腾人啊。最让人头疼的是啥?气血两虚。这血也没劲滋养,气也没本事把血摁住,那睡眠浅得,一点动静都会被吵醒!早上起来,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比没睡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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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时长:血液盛衰的外在标尺
要说这睡觉时间,其实也没有个精准的固定数字,不是说一定非得睡够几小时才叫合格。它跟每个人的体质、岁数都有关系,说到底,还是看咱身体里的血够不够、状态好不好。小孩子,浑身都是劲,长得也快,正需要大量的阴血来滋养身体,所以睡得时间就长,这符合阳生阴长;到了青壮年,气血足、阴阳调和,睡个适中的时间,精气神就能补回来;可等上了年纪,气血慢慢弱了,阴精也亏了,五脏六腑的功能也跟着减退,血液生成和滋养身体的能力下降,就容易睡得少、还爱醒,正如《黄帝内经》所言“年四十而阴气自半,起居衰矣”。
因此,虽然失眠成因复杂,但在快节奏、高压力、起居无节、熬夜成习的现代生活中,血虚情况的出现不在少数。林黛玉的彻夜难眠,抛开那份情绪问题,其深层症结在于“血虚不寐”;而现代人常有的辗转反侧、入睡困难、眠浅易醒、多梦纷扰、晨起困乏等困扰,也常常能在血虚失养的脉络中找到清晰的归因。
明了此理,改善睡眠的方向便豁然开朗。关键在于滋养心血、调和气机、健运脾胃、固护根本。唯有心血充盈如池水丰沛,心神方得安居;唯有气血调和如江河顺畅,阴阳才能交泰;
唯有脾胃健运如源头活水,气血生化方有保障。如此,心神得养,肝魂得藏,方能夜寐安稳,酣然入梦。
将养血融入日常点滴
明白了“血为神之府”的道理,调养便可以从日常点滴做起。除了规律作息、舒缓情志这些老生常谈却至关重要的基础,饮食上的选择也大有讲究。“药食同源”,许多寻常食材,只要用得恰当,便是滋养身心的良方。
比如这福建莆田的龙眼(桂圆),就是个极好的例子。《本草求真》里就讲它“益脾长智,养心补血,为心脾要药”,性味甘温,归心、脾经。它既能补益心脾,又能养血安神。对于现代人在生活中因思虑过度、耗伤心血导致的面色少华、心悸健忘、夜寐不安的情况,就是温和的补养之道。它就像给那干涸的“血池”添上几瓢甘泉,虽非立竿见影的猛药,却是细水长流的滋养。
当然,日常养护讲究的是配伍与坚持。食疗其实与内治之法同法同理,也讲究一些搭配。若能再结合一些同样具有养血安神之效的药食同源之材,如养心补肝的酸枣仁、滋阴补血桑葚、以及健脾宁心的茯苓等,调和搭配,往往更佳。不同食材的组合,就是在选取不同的角度去充盈与调和自身的气血阴阳,安抚心神,为安稳睡眠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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