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5月,李自成在山海关战败后匆忙撤离北京,临走前在京城燃起熊熊大火。几乎同时,多尔衮带着年仅六岁的顺治皇帝踏入紫禁城,接受明朝遗臣的朝拜,宣告清朝对京城的统治。
而在南方,惊魂未定的南京士族集团紧急拥立福王朱常洵之子朱由崧登基,建立弘光政权。天下瞬间形成三足鼎立之势:败退西北的大顺、占据京师的清朝,以及控制半壁江山的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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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打出“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堪称神来之笔。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清军在收编明朝地方势力时如鱼得水。
然而这道义大旗也让多尔衮陷入两难,若直接否认南明的正统性,可能激起明朝遗臣的反抗;若承认其合法性,又等于否定清朝入主中原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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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的解决方案充满政治智慧。他通过各种渠道向南方传递消息:清军已“息马燕京,抚茲黎庶”,暗示清朝只想统治北方,无意南下。对刚成立的弘光朝廷而言,这简直是天降喜讯。
毕竟他们赖以生存的军事力量仅有“江北四镇”的12万兵马,根本无法与八旗铁骑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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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历史出现戏剧性一幕:本该势不两立的清朝与南明,竟短暂结成了针对李自成的“复仇者联盟”。
清军在多尔衮指挥下继续高举“剿寇”大旗,同时向河南、河北的明朝将领广抛橄榄枝。远在陕西的李自成苦不堪言,自己在京城龙椅还没坐热,就被赶回西北,如今还要面对两大政权的夹击。
多尔衮的权谋
多尔衮的怀柔政策很快显现奇效。当崇祯自尽的消息传开,北方官绅起初大多投靠李自成,却惨遭拷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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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在京城对明朝官员严刑逼供,榨取8000万两白银的“助饷”,吓得天下士绅魂飞魄散。这些被吓破胆的官绅纷纷南逃,本应是弘光政权壮大实力的良机。
多尔衮却巧妙利用清廷与南明暧昧关系,上演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好戏。他宣布:凡归降清朝的明朝官员,一律官复原职!对拥兵自重的将领更是出手阔绰,吴三桂封平西王,天津总兵娄光先、大同总兵姜壤等争先恐后递上降表。
更绝的是明朝恭顺伯吴惟华,他不仅自己投降,还主动请缨为清廷招降山西各地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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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些明朝旧臣投降得如此争先恐后?除了清朝开出的优厚条件,关键还在于南明暧昧态度释放了错误信号,连皇帝都与清朝“握手言和”了,臣子们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就在南明幻想“划江而治”时,多尔衮兵不血刃地将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收入囊中。
山东地区成为最典型牺牲品,这个四不管地带被弘光朝廷主动放弃,史可法部署的江北四镇中,高杰守泗州、黄得功驻庐州、刘良佐屯临淮、刘泽清据淮安,偏偏无人接管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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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的是,当河北义军领袖向南明使臣左懋第询问“朝廷何时发兵收复失地”时,这位深知内情的使臣只能黯然摇头。
后来他被清军扣押,因拒剃发而英勇就义,至死未看到南明挥师北上的那一天。
南明“十二万大军”的致命内伤
南京城里的弘光帝朱由崧和他的大臣们,对外宣称拥有“江北四镇”和左良玉部的十二万精锐,看起来似乎实力雄厚,足以与清军周旋。然而,这庞大的数字背后,却隐藏着致命的虚弱和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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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四镇,高杰、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本质上就是四个听调不听宣的军阀。他们能聚在一起拥立福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个选择能带来最大的个人利益,封爵、地盘和粮饷。
史可法作为督师,名义上是他们的统帅,但实际上根本无法有效节制这些骄兵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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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镇之间矛盾重重,尤其是高杰和黄得功,简直势同水火。高杰本是李自成部将(绰号“翻山鹞”),投降明朝后劣性不改,曾偷袭黄得功,抢掠其军资,甚至杀害了黄得功派去交涉的使者,两人结下死仇。
史可法为了调和矛盾,费尽心力,甚至不惜让出自己的督师驻地扬州给高杰,自己移驻更靠近前线也更危险的盱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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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镇的心思根本不在如何防御清军,而是互相提防、争权夺利、甚至纵兵抢掠百姓。刘泽清在淮安大修府邸,沉迷享乐;刘良佐在临淮也是得过且过。
至于那位坐镇武昌、拥兵号称八十万的左良玉,更是弘光朝廷的一块心病。左良玉本是崇祯朝后期最重要的将领之一,但他拥兵自重,对朝廷的命令常常阳奉阴违。
他支持的是潞王朱常淓,对福王继位本就心怀不满。朝廷对他既依赖又恐惧,生怕他哪天不高兴就挥师东下“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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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弘光朝廷这所谓的“十二万大军”(甚至加上左良玉号称的更多),根本不是一个统一的、听指挥的、有战斗力的整体。
它是一盘散沙,一群各怀鬼胎的军阀,一个内部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指望这样一支军队去对抗正在上升期、组织严密、令行禁止的八旗劲旅,无异于痴人说梦。
史可法空有满腔热血和卓越才能,却深陷于调和军阀矛盾的泥潭,根本无法建立起有效的防御体系。朝廷中枢对前线将领的控制力,几乎为零。
左懋第使团的悲歌
正是基于对自身实力严重不足的认知(或者说是幻想破灭后的恐慌),以及对多尔衮“无意南下”谎言的轻信,弘光朝廷做出了一个在后来看来极其愚蠢的决定:主动派出使团,携带厚礼,前往北京与清朝“通好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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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承认清朝占据北方的既成事实,换取清朝承认南明的正统地位,实现“南北朝”式的划江而治,共同对付李自成。担任正使的,是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左懋第。
1644年10月,左懋第带着弘光帝的“国书”、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的厚礼,以及“联络感情”的使命,踏上了北上的道路。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对等的谈判,而是一连串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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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定位被清朝彻底否定。清朝根本不承认弘光朝廷的合法性。当左懋第以“大明钦差”的身份递交国书时,清廷断然拒绝接受,斥责其为“伪敕”。
多尔衮直接放话:“何来南朝?又何来北朝?” 在清朝眼里,天下只有一个正统,就是他们拥立的顺治帝,南明不过是需要剿灭的地方割据势力。
行动被严密监视,形同软禁。使团被安置在鸿胪寺(相当于国宾馆),但四周布满清兵看守,形同囚徒。
左懋第等人连门都难以自由出入,更别提进行有效的外交活动了。他们带来的大量金银绸缎,反而成了清军唾手可得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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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的诉求“联虏平寇”(联合清朝打李自成)和“划江而治”,遭到了清朝的无情嘲弄和拒绝。
多尔衮通过手下大臣明确告诉左懋第:清朝已“奉天承运”,剿灭流寇(李自成)是清朝自己的事,不需要南明插手。
至于割据江南?更是痴心妄想。清朝的目标很明确:“混一区宇”,即统一天下。他们甚至反过来要求南明“削号称藩”,也就是去掉帝号,向清朝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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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懋第是一位忠贞不屈的硬汉。面对清廷的威逼利诱(包括许诺高官厚禄),他严词拒绝剃发投降,始终保持着大明使臣的气节。
在被扣押一年多后,1646年闰六月,左懋第在宣武门外菜市口英勇就义。他使团的失败和牺牲,彻底戳破了弘光朝廷“和平共存”的幻想,也以最悲壮的方式揭示了清朝鲸吞天下的野心。
当使团被扣、求和彻底无望的消息传回南京,朝廷上下除了恐慌,似乎已无计可施。
自毁长城
就在清军磨刀霍霍、左懋第身陷囹圄之际,南明弘光朝廷内部在干什么?答案令人扼腕叹息:他们正忙着激烈的党争和内斗,疯狂地自毁长城。
弘光政权建立之初,内部就分裂为两大阵营:以凤阳总督马士英、阉党余孽阮大铖为首的“拥福派”,和以东林党人及复社士子为代表的“拥潞派”(支持潞王朱常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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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崧的上台,本身就是马士英联合江北四镇军阀,在军队支持下强行压过东林党人支持潞王的结果。因此,东林党人对马士英和弘光帝充满怨气和不信任。
马士英和阮大铖掌权后,为了巩固自身地位,大肆排挤、迫害东林党和复社人士。
他们重新抛出崇祯时期打击东林党的“逆案”(魏忠贤阉党案)黑名单,将大批正直的东林党人罢官、下狱,史称“顺案”(借归顺弘光朝廷之名行清算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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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大铖更是公报私仇,疯狂报复当年揭发他是阉党的复社成员。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有能力、有气节的官员纷纷被排挤出核心决策圈。
最致命的打击落在了唯一有能力整合江北防务的史可法头上。作为督师江北的柱石,史可法在朝廷内却不断受到马士英、阮大铖的掣肘和诽谤。
他们向弘光帝进谗言,削弱史可法的权力和威信,使得史可法在前线调兵遣将、筹措粮饷都困难重重。当史可法请求增兵、加强防御时,朝廷要么敷衍,要么就陷入无休止的争吵。
朝廷中枢的精力,几乎全耗费在无意义的党争和争权夺利上,对迫在眉睫的亡国危机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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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5年三月,一场闹剧般的“假太子案”更是将党争和内耗推向了高潮。
一个自称是崇祯太子的少年出现在南京,引发了轩然大波。东林党人倾向于相信这是真太子,意图借此扳倒弘光帝和马士英;而马士英集团则坚决指其为假,并残酷镇压支持“太子”的官员和士子。
这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极大动摇了弘光政权的合法性基础。与此同时,一直对朝廷不满的左良玉,终于以“清君侧”(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马士英、阮大铖)为名,率军顺江东下,直扑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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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左良玉的大军逼近南京,马士英竟做出了一个遗臭万年的决定:宁可让清兵南下,也不能让左兵得势!他悍然下令,将防御清军最前线的江北四镇主力(尤其是黄得功部)调回江南,去抵挡左良玉!
史可法在扬州闻讯,五内俱焚,疾呼“上游(指左良玉)为急,则赴上游;敌(清军)为急,则赴敌”,但马士英在朝堂上咆哮:“我君臣宁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手!” 这道荒谬的命令,彻底抽空了长江北岸的防御力量。
就在南明精锐忙于内战、江北防线洞开之际,清军在多铎的率领下,于1645年四月,几乎兵不血刃地渡过了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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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江北四镇,或一触即溃(刘泽清、刘良佐),或在内战中消耗(黄得功被调去打左良玉并战死),唯一有血性的高杰,也在之前赴睢州与河南总兵许定国谈判时被设计杀害。
弘光朝廷赖以生存的军事屏障,在内外交困中瞬间土崩瓦解。五月初,清军兵临扬州城下,史可法困守孤城,谱写了一曲悲壮的绝唱。南京的陷落和弘光帝的被俘,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求和非昏招,实乃无路可走
回看弘光帝手握“十二万大军”却急于求和的选择,表面看是懦弱昏聩,实则是这个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政权在残酷现实面前的必然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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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是军阀割据、党争酷烈、指挥体系瘫痪的烂摊子;外部,是打着“替君父报仇”旗号、如日中天且野心勃勃的强敌。
所谓的“十二万大军”不过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根本无力承担起抵抗清军、恢复河山的重任。
多尔衮抛出的“无意南下”的烟雾弹,给了惶恐的弘光朝廷一根虚幻的救命稻草。求和,成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试图用金钱和名义上的让步,换取苟安江南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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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懋第使团的屈辱遭遇,无情地撕碎了他们的幻想,暴露了清朝一统天下的真实意图。而当清军铁骑真正南下时,忙于内斗、自毁长城的弘光朝廷,其崩溃速度之快,甚至超出了对手的预料。
手握重兵却急于求和,不是弘光帝个人的愚蠢,而是整个南明弘光政权结构性脆弱和战略性短视的集中体现,也是其走向速亡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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