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内部定价的纠结，闲扯代理人道德风险问题

但凡把公司的规模做大一些，特别是那些纵向一体化的企业或企业集团，也就是通常宣传的搞“全产业”链运营的那些公司，内部定价就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但凡市场经济持续发展几十年，就涉及到二代或三代接班的问题。是二代们自己亲自上，来管理这些父辈留下的公司；还是请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呢？当然两种选择都有，比如新希望和娃哈哈都选择了前者，美的似乎选择的后者，还有万达这种似乎不用选了的第三种形态。

这两件似乎不相干的现象，为何要拿来一起说呢？因为解决好了第一个问题，后续接班的问题，怎么选都问题不大。如果前一个问题本来就没有解决方案，不管接班的问题怎么选， 都有可能导致严重的问题。

最近娃哈哈的新闻高烧不退，我看到好多应该是有内部消息的博主要讲，他说大小姐通过不公平定价，把集团的利润几乎全部转移至自己控制的另一集团名下。我不是很相信这位博主说的全是真的，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确定是有操作空间的。

这些问题当然不是我们才有的问题，100多年前的美国早就存在这类问题了，并且发生了很多公司代理人（主要是外聘的现任高管或高管团队）侵害投资人权益的恶性案例。由这些恶性事件及后续的补救措施，经过百余年的发展，这类问题仍然层出不穷。21世纪以来，都还发生了“安然事件”和“世界通讯公司”丑闻事件等典型案例。

但是，投资人自己控制原公司，“金蝉脱壳”式损害原公司利益的事件，在欧美确实很少发生。因为这样做的必要性似乎不大，或许这类复杂，甚至是让他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就如同东方的“宫斗”，或者武侠小说中的“江湖”和“内力”一样，外人难以想象，更无法理解一样。

产生的原因或许不同，但老外也可能会有这种动机的，只是这种方案一般不会被采用。因为这可能会涉及到严重的后果，比如赔偿损失、归还非法所得和强制执行公平交易等民事责任，还可能会涉及诈骗和侵占公司资产等刑事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还是不敢这样选的，基本都选择了去打相关的财产或遗产争夺的官司，这样合法且省事。

回头来说内部定价，如果缺乏在公开市场验证价格的公平性，内部定价的公平合理就始终会受到质疑。集团内部的芯片卖给自己的终端公司，怎么来定价呢？有朋友说，按市场价来不就行了。关键很多产品不对外销售，市场价是什么价呢？有朋友又说，按生产成本加合理利润来定价，但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产品，生产方没有降低成本的动力，时间久了可能是“天价”，可能会导致终端产品，比如手机和平板类成本上升，也成了天价。

看到了吗？从定价的公平角度看，最好的选择是客户或供应商的多元化。芯片公司生产的产品，过半对外销售，内部销售的价格按对外销售价格的均价执行，这样出问题的风险就要小很多了。做芯片的可以这样，生产纯净水也可以，其他很多行业也差不多。手机厂商也一样，可以内部采购，也可以向其他芯片公司采购，接近性能的产品参考外部采购价格即可。

别说从商业角度来看，这种渠道多元化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内部的协同效应的下降，甚至是“资敌”。而且，在发生纠纷的时候，是通过内部上下游公司的谈判来解决，还是找共同的大股东来裁决，就决定了后续的发展。

在我们国内，几乎99%以上是找上一级，这是我们的传统，别问我为啥？因为几千年来都是如此。上面的人也希望来当裁判，因为这样可以通过决策权来加强对成员企业的控制。再加上更高级别的决策层，更多想的是和竞争对手的状态，对内部的公平不是太重视，往往发展一段时间后，几乎就成了，每一次重大的价格变化，或者定价模式的调整，都要找上面来裁判。上面甚至会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负责这类事务，下面的分子公司，现在反而省心了，管得的哦，我就做好我们的成本管理就行了，定价那些事不归我管。

是的，别看有些公司的规模很大，实际上是假的“利润中心”，而实际上却是“成本中心”，其产品价格是间接对接市场，直接对接的是有形的手。由于存在“代理人道德风险”，也就是这些分子公司的经营者可能损害集团利益的行为，这在我们的现实中太常见了。很多企业的创一代们，通过自己的高强度工作和多年积累的行业和市场经验，也乐于把分子公司等基本就改造成了这种运营模式。

这样做看起来简单粗暴，但操作得好，确实比不断给各成员当裁判省事。最省事的是，这样把下属的“代理人道德风险”基本解决了，只是自己的“代理人道德风险”却上升了，毕竟很多公司还是有其他股东的。现在的问题就成了，你不好认定，他们这次的内部定价和以前一直搞的内部定价相比，哪一次是在损害集团其他股东的利益。

是的，不仅是社会治理，我们喜欢集权式的，公司治理我们也一样。并非市场上就没有分权搞得好的大企业，而是这些不是主流，主流的真的就是集权式的。分权式的很多还因为不适应我们的商业环境，在经济波动期，大量被淘汰出局。

如果要问这样的模式违不违反现在的《公司法》？当然是违反的，但这些都是大的集团企业，他们这样做的同时，在形式上还做得相当合法，他们还是各地的纳税大户，原则上不会有人找主动他们的麻烦。就算内部偶有诉讼之类的，大老板们也很快能想到息事宁人的办法来解决。

其实这些问题并不是太严重，因为在我们这样的经济环境中，好多创一代们都在想各种变现的办法。不是他们不想把企业留给下一代，或者说留给社会，而是他们感受到的比这大得多的压力，主要并不来自于传承风险，有些话可能不能说得太白，大家都懂的。

最后说一句，我们要做一个正常的消费者，本着“自己爽”的原则来选择消费品。喝一瓶水，买一个手机，并不能左右这些产业的发展，更不可能导致全部的产业格局变化。具体的个人是可以这样判断，并做这样选择的，但谈不上道德高尚与否的问题，只是能说不是那么聪明吧。

至于说那些忽悠别人，遵守这些商品本身以外的逻辑，绑架舆论，要求其他消费者通过损害自己的方式，做出非市场的选择，基本就是用心不良之人了。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可能比较穷，但我们不应该穷的时候还犯糊涂，把“责权利”一体中的“责”，单独往自己身上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