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周而复始：周阳的花卉美学与记忆叙事

编者按：在传统美术史的等级体系里，花卉与静物曾被视为“次要题材”，象征着繁华、无常和时间的流逝。但这种“低叙事性”反而赋予它们在当代艺术中被重新解读的可能：作为个人记忆、感官经验和生命意识的容器。在周阳的作品里，花成为她承载记忆、情感与生命哲学的视觉语言，既是对外在世界的感知，也是内在精神的回响。

艺术家周阳

《周而复始》个展 亘画廊

《周而复始》不是一次回顾，而是一场回望，是对内心深处那份未曾泯灭的热爱的回应。展览里，那些灰色的影像与绚丽的花朵交织成诗，像记忆的隐喻，也像生命的注脚。她用花为名，把时间的脆弱与坚韧、个人的孤独与丰盈，都融进了画里。本刊记者通过一场与周阳的深度对话，试着触碰她作品背后的秘密，也重拾我们自己内心那份久违的柔软。

初心与转折

AsiaArt : 从IT行业进入艺术领域，这个转变更像是一次重返本真的自我，还是一种全新的重生？你怎么理解那一刻的意义？

Zhou :其实没有某个特定的时刻，就是自然而然去做这件事。就像孩子不会写字自然而然喜欢画画。我小时候就喜欢画画，但家长觉得学计算机好就业，就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但画画如同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也许是一场大雨的浇灌，也许是我身边人的一句鼓励，种子萌芽，破土而出。

AsiaArt : 你说过“生命不是一条直线”，那么你眼中生命的轨迹更像什么？为什么你选择用花卉来呈现这种轨迹？

Zhou :花朵开一季，会经历了春夏秋冬。但每年都会开，周而复始。人的一生如果只是直线，那我们错过的那些风景和人，怎么能再次遇见呢？我展厅里有一句话“我们失去的东西，也会难过的想找回我们吗？”生命与我而言更希望是个圆，有错过，有失去，但始终在这个圆里，大家都在。而不是交叉线，双方重合后都奔向看不见的远方。

循环中的时间与存在

AsiaArt : 为什么将个展命名为“周而复始”？你提到希望生命像一个“圆”，这种循环或回归的观念对你意味着什么？

Zhou :你可以看到我个展送莲花的种子，我在跟策展人孙炎聊的时候，他说一定是你童年埋下过一颗画画的种子，然后才会有今天的你和个展。“周而复始”有种宿命感，我们每个人成为今天的你，都有自己的周而复始。所以我画展按这个思路去选照片，回顾童年的印记，你看照片里还有《东京爱情故事》，那时候看了这个电视剧，想象以后要去大城市找一份光鲜的白领工作，所以我来了北京。但走出来了，也要走回去。离开家乡二十年，再回去你会发现其实变了，也没变，只要你不变。这种循环也体现在我拿起画笔这件事，保持本心。我画画也没有任何技巧，因为我是理工科毕业的，大脑一直是理工科思维“看见什么画什么”，质朴的画也是我回归童年的一种表现。

AsiaArt : 在你的作品和展览空间中，时间似乎是层叠、循环、非线性的。你觉得绘画的本质是在抵抗时间、记录时间，还是与时间达成一种和解？

Zhou :画画的过程是在抵抗时间，展厅的四十幅作品是我用一年的时间画完的，每幅画插花完成到凋谢后只有一周时间，我必须要在其凋谢之前画完，不能有任何懈怠。花有花期，它从被鲜切下来后就预示着衰败，我必须得抓紧这个时间去做这个向死而生的记录，记录它最绚烂的时刻。

最终呈现出来的画，是被定格为时间的记录与和解。我记录的都是美好的东西，我平时生活中就很乐观，也希望通过画作传达我乐观心境、视觉上的美感。

花、记忆与他者

AsiaArt : 你说童年的记忆虽然逐渐褪色变暗，但总有彩色的片段留存，这些“色彩”如何在你的作品中显现出来？

Zhou : 在展厅你看到布展的方式不是作品的单独呈现，是用一整个展厅中间“鲜花墙”的形式呈现出来的“色彩”。单幅作品很难传达我童年到中年这二十年中留存下的彩色片段，这种“色彩”是倾泻而出，这种情感是一蹴而就。就像昙花一现一般，所有的时间的叠加累计，最终要的是视觉上的强烈满足与愉悦。这一整面四十幅花卉作品搭成的鲜花墙，足够把我童年彩色的片段绽放。

AsiaArt : 你提到“在座的每个人对我而言都是闪闪发光的存在”，这种与他人共同的记忆与关系，在你的作品中是如何被表达和暗示的？

Zhou : 开幕式请到的都是我认识很多年，人生不同阶段的老朋友。没有他们的陪伴，我也不会成为今天的自己。所以我很开心能与他们一起见证我们的“周而复始”。鲜花代表美好的祝愿，我希望不管多大年纪都能感受到爱与被爱。就像朋友对这个展的评价：爱是巨大的一束鲜花墙。”我借这么个花卉艺术装置，回馈给予我爱的各位朋友们。包括今天您的到来，虽然初相识但也是我们缘分的开始。也希望您能感受到我的爱。若干年后对我个人而言亦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空间叙事与观看

AsiaArt : 整个展览空间由灰调照片、中央的真实花卉、花卉绘画和视频影像片段共同构成，形成了一种沉浸的、多层次的叙事体验。您希望观众在这样的空间里经历怎样的心理感受或与作品产生怎样的关系？你是如何构思出这种三重媒介的空间叙事来表现记忆与时间的？

Zhou : 画画盛行在没有多媒体的时代。相机的出现已经把写实画作扼杀掉了，评价一幅画“画的跟照片”似的，其实是一种讽刺，甚至画画中带着“匠气”也是一种贬义。现阶段年轻人，是在多媒体时代成长起来的，我尽量以多种形式展现我的艺术形态，表达我的情感，期待与大家有多维度的共鸣。三重媒介的空间叙事，是贯穿了一代人集体回顾。70、80后的小镇青年，来到大都市打拼，拿起画笔记录她这些年走过的光阴，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本就是平淡无奇的叙事，本就是普普通通人的一生。借用我展厅里的那句话“人的一生很长，但也不过是那么几个瞬间，那么几个人”。

女性美学与未来

AsiaArt : 你的作品中有明显的女性视角，既敏感、柔软，又不失力量。这种美学是你的性格流露，还是有意构建的艺术表达？

Zhou : 生活中我的女性朋友很多，也很喜欢交朋友，每位女性都是一朵花，需要被人好好呵护与欣赏。当然我也不是女权主义者，所以我的画不是只给女性看的，我希望大家不只关注女性容貌，还有内心的力量与美好。只要作品有生命力，就一定能被感受到。我有朋友说她画画的时候是痛苦的，她的作品都是表达一个人的苦闷情感。但我画画过程中看着自己插出的美丽花束，听着音乐，会让我觉得生活特别美好。作品可能不够深刻，但自然与质朴。

AsiaArt : 未来，你期待作品呈现出哪些新的可能性或媒介形式？

Zhou : 我对很多没接触的东西都保持着好奇心，未来我会以油画为基础，多加一些互动性的表达方式，再办展览我希望能让观众有更沉浸式的体验。不仅仅是关注画家本身，也不仅仅只是一代人的有关成长、时间、梦想的回顾。会有更多维度，更深刻的表达所以还请大家期待两年后，我再闭关两年。对了，我说过我要画到80岁，所以，一切皆有可能。以后画坛上一定会有一位保持童心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给你们讲一个又一个故事。

周而复始 - 周阳个展 开幕现场

亘画廊 2025

花期短暂，记忆易逝，

别错过这次与周阳和她的花相遇的机会。

展览截止至7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