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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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座下，山是青灰色的。那山势极陡，像被天神用斧劈过，又似老学究案头搁了百年的镇纸——冷硬而棱角分明。采药人说，这山里有路，藏在云雾里，只有最固执的脚才能找得到。
赵先生不信这个邪。他每日清晨必整理青布长衫，将算盘和账本收进布包，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石阶是前朝修的，如今已残缺不全，像他账簿里永远算不平的数目。镇上人都劝他何苦，他却只管埋头上山。
那一日，霜重，石阶上凝着薄冰。赵先生照例上山，算珠声在晨雾里格外清脆。走到半山亭时，忽见石阶尽头立着个黑影，身形如山羊，却生着张老人的脸。黑影向他招手，竟开口说了话："账，不是这么算的。"
赵先生一惊，失手摔了算盘。黑檀木珠子滚落山涧，发出铜钱般的脆响。待他抬头，黑影已化作山雾散去，只剩块状如山羊的怪石立在原地。
自此他再不算账，只在每月的朔望日上山，对着怪石枯坐。有人听见他在雾里与人争辩，说的尽是些"收支""盈亏"之类的字眼。而山下他家的账本，墨迹渐渐被山雾浸湿，数字都化作了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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