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香 ：离任（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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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打破了J公司办公室的沉闷。小杨拿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迅速在来电记录本上记下要点，然后吩咐小金："去告诉朱经理，今天下午两点半去总公司组织部，部长约见。"

小金敲开朱经理办公室的门时，朱经理正仰躺在他的真皮老板椅上，双脚搭着老板桌桌面，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侧过头来，眉头皱成"川"字："什么事？"“总公司通知，下午两点半去组织部，部长约见。"小金恭恭敬敬地说了一遍。

朱经理的脚从桌上滑下来，皮鞋跟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闷响。他眯起眼睛："就这些？没说什么事？""没有，朱经理。"小金回答。

门关上后，朱经理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年了，他在J公司呼风唤雨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年。坊间传言四起：有人说他要高升，毕竟他在总公司有个靠山；也有人说他即将被免职，因为公司在他手下业绩平平，毫无起色，职工怨声载道。

"放屁！"朱经理突然骂出声，把桌上的茶杯震得一颤。他掏出手机，给那位"干老儿"副总发了条信息："干老叔，听说今天组织部找我，您知道是什么事吗？"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十五分，朱经理提前到达总公司。他在组织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堆出谦卑的笑容。当部长推门而入时，他弹簧般从沙发上站起来，点头哈腰，毕恭毕敬："部长好！""坐，坐。"部长很平易近人，招呼朱经理坐下，并和蔼地摆摆手，示意秘书上茶。

朱经理只坐了沙发的不到一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身子挺得笔直，与在公司时翘着二郎腿，飞扬跋扈的形象判若两人。他与往常一样，唾沫四溅地汇报工作，把公司存在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带过，报喜不报忧，着重强调自己的"劳苦功高"。

部长虽心不在焉，但也耐心听完，轻轻放下茶杯："老朱啊，你这几年确实辛苦了。考虑到你身体状况和公司现状，常委会决定调你回总公司工作。明天就由H副经理主持J公司工作，你就不用参加交接会了。"

朱经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感到一阵眩晕。昨天他刚给部长发信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再干一届，怎么今天就...。"部长，我..."他声音发颤，眼泪不知怎么就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部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的短信我收到了。来总公司一样能发挥余热嘛。"这句话像一记闷棍，彻底打碎了朱经理的幻想。

回公司的路上，朱经理感到很有些失落，来J公司才三年，没摆平的事情何其多啊！

车停在公司大楼前，朱经理突然问："老吴师傅，你觉得我这几年干得怎么样？"老吴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朱经理您......您当然是英明领导啊！"哼！"朱经理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朱经理像困兽般来回踱步。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他昨天玩的射击游戏界面，枪炮声隆隆……

"砰！"门被推开，J公司子弟学校顾老师闯了进来。

"朱经理！我找您比找总理都难啊！"顾老师涨红着脸，“我的编制问题到底什么时候恢复？"朱经理的火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滚出去！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我敲门你从来不开！"顾老师也提高了嗓门，"您就只会推三阻四，我们这些基层教师的死活你根本不管！"

朱经理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

"怎么？还想打人？"顾老师不退反进，手指指着朱经理说："您这样的领导，简直就是..."

隔壁办公室的小杨听到吵闹声，觉得不大对劲，冲进来拉开了两人。朱经理的领带已经歪到了一边，额头青筋暴起。顾老师被劝走后还在走廊上大喊："什么狗屁经理！早晚要滚蛋！"

朱经理瘫坐在椅子上，突然笑了。“是啊，我已经"滚蛋了”朱经理自言自语。小刘悄悄告诉顾老师：消消气，朱经理刚调走了，心情不大好！顾老师“啊”了一声：“走得好！坚决拥护总公司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朱经理早早来到公司收拾私人物品。走廊上空无一人，平日争先恐后向他问好的那些下属们一个都不见了踪影。

当他抱着纸箱离开办公室，默默地走出大楼时，没有人接送，只有门卫木子例行公事地敬了个礼："朱经理慢走。"

雨开始下了，朱经理没有伞。他站在迎雨桥头回望公司大楼，三年前他意气风发地“挖矿”而来，如今灰溜溜地“破产”离去。大楼某扇窗户后，有人在偷偷张望。"真走了？""走了。”有人回答。

在总公司转角处某间逼仄的办公室里，朱经理面对着简陋的办公桌，硬邦邦的座椅，灰尘满满的窗台……

窗外，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朱经理的视野，也模糊了整座城市。朱经理拿着扫帚、抹布，端着盆子，开始自己亲自打扫办公室的卫生了。

此时，他意识到：他呼风唤雨，吹牛扯淡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作者简介

张中香，笔名大漠孤烟，侗族，湖北宣恩人，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曾先后获得宣恩县“十佳”科教工作者，宣恩县优秀校长，宣恩县“十佳校长”，恩施州优秀教师，恩施州科学素质工作先进个人，湖北省初中数学骨干教师，湖北省“教书育人”先进个人，湖北省劳动模范，全国楹联教育基地学校优秀校长。现任宣恩县教育局专职督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