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因为温州7·23追尾，中国高铁“CRH”被解读为“耻辱号”

世界首套设计时速达600公里的高速磁浮交通系统，于2021年7月20日在中国青岛成功下线，这标志着我国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高速磁浮技术及工程能力取得巨大创新突破。

这无疑是一个划时代的进步。在这个进步的背后，是我国从事轨道交通的数代人的努力，其中有成功的喜悦和汗水，也有教训的辛酸，甚至血泪。其中，最为人知的事情便是：2011年7月23日20时30分05秒，甬温线（宁波到温州）浙江省温州市境内，由北京南站开往福州站的D301次列车、与杭州站开往福州南站的D3115次列车之间发生的追尾事故。

后来查明的事故原因是：

• 通号集团给温州南站列控中心提供的LKD2—T1型设备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和重大安全隐患。其采集驱动单元采集电路电源回路中保险管F2遭雷击熔断后，采集数据不再更新，错误地控制轨道电路发码及信号显示，使行车处于不安全状态。
  雷击也造成5829AG（事发路段）轨道电路发送器与列控中心通信故障，使从永嘉站出发驶向温州南站的D3115次列车超速防护系统自动制动，在5829AG区段内停车。由于轨道电路发码异常，D3115次的三次转目视行车模式起车受阻，7分40秒后才转为目视行车模式，以低于20公里/小时的速度向温州南站缓慢行驶，未能及时驶出5829闭塞分区。
  温州南站列控中心未能采集到前行D3115次列车在5829AG区段的占用状态信息，使温州南站列控中心管辖的5829闭塞分区及后续两个闭塞分区防护信号错误地显示绿灯，向D301次列车发送无车占用码，导致D301次列车驶向D3115次列车并发生追尾。

简单说来就是，由于打雷、造成通信线路损坏，对于D3115次列车所在区段、D301列车收到的信号显示为无车占用，于是就……

7月24日晚，在“7.23”甬温线动车追尾事故发生26个小时后，铁道部召开“7.23”甬温线特别重大铁路交通事故首次新闻发布会。当时，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通报了事故情况，并回答了部分记者的提问。

当有记者提问“在之前已宣布无生命迹象后，在被切割的车厢中为何仍有人生还”时，王勇平的回答是：这是个奇迹，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我们确实发现了生命迹象，事情就是这样。

这个生还者，就是2岁半的小伊伊。消防人员讲述了救援过程：

• 昨天（24日）已经是事故的第二天了。由于事故的严重性，经过前一个晚上和昨天一天的仔细搜寻，失踪乘客生还的希望越来越小。但是消防官兵始终没有放弃，只要有一个失踪人员没有发现，就不会放弃搜救。
  2011年7月24日傍晚，随着首节车厢被吊离高架桥，消防官兵利用破拆工具对D3115的16号车厢（最后一个车厢）顶部进行了破拆。在一堆废墟中，消防人员忽然发现了一名幼儿，小手隐隐还在动弹。
  这个意外发现让原本疲惫不堪的消防官兵精神为之一振。一名头戴面罩的消防官兵进行确认，发现这名女孩的胸口还有起伏。由于受挤压变形，车内救援空间非常狭小。六七名消防人员一边用撬棍撑大空间，一边进行防护。
  在把小女孩抬出车厢的时候，有个细心的救援人员用一块毛巾盖在孩子的脸上，防止她的眼睛被车厢外刺眼的阳光灼伤。随后，一名消防官兵将女孩小心翼翼地抱出，置于担架上、沿铁轨被抬离高架。
  就在这个过程中，小女孩突然“嘘嘘”了。救援人员被尿了一身，但却开心得像淋了甘露。他们，又挽救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场的人员，不由地为这生命的奇迹鼓起掌来。
  17点45分，伊伊被部队官兵送到解放军一一八医院时，小小的身体躺在担架上，左腿有白色的纱布包裹，纱布上略见血迹渗出。据参与救援的人员介绍，当时，伊伊的意识很清醒，还一直哭喊着要爸妈。

随车医务人员说，伊伊在救护车上时，还一直喊着要吃的，可能是被困的时间太久，肚子饿了，“我们给了她一瓶果奶，她喝得很开心。”

项玮伊的爷爷项益杲说，小伊伊的父亲项余岸是瓯海任岩松中学的一名教师，母亲施李红在温州科技职业学院从事行政工作。小孙女随父母居住在温州市区南浦一带，这次是从杭州的外婆家回来。“我一直以为他们25日回来。”项益杲说。

不料，昨天凌晨2时，项玮伊外婆的一个电话告诉他，“儿子一家就乘坐出事的那班列车”。他顿时感到五雷轰顶，立即拨打儿子的手机，但一直打不通。他转而拨打儿媳的手机号码，手机通了，却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拨了一遍又一遍，边打边往温州赶。

昨天（24日）下午14时，电话关机了。项益杲知道，儿媳的手机没电了，要找到儿子、儿媳，最有效的办法是一家又一家医院找。但遗憾的是，最终找到小伊伊的父母时，他们都已经遇难。

据统计，这次事故造成40人死亡、172人受伤。在新闻发布会上，王勇平除了针对小伊伊说的这句“这只能说是生命的奇迹”一举走红外，还有一句“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王勇平后来在接受采访时，介绍了当时的情况。

• 他说，那时的场面比较混乱，参加发布会的媒体朋友情绪比较激动。2011年新媒体刚刚兴起，在那种舆论环境下应对突发事件还没有经验。
  社会上很多人对高铁事业有很多看法，铁路自身也存在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特别是事故死伤了那么多人，性质非常严重，媒体反应强烈。舆论出现了很大的偏差、谣言盛行。有的媒体朋友甚至把新闻发言人当作问责的对象，在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引发严重群体事件。
  “当时，网络上盛传埋车头是掩盖证据，掩盖事实。我回答说我下飞机的时候，问接机的同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给了我一个解释，掩埋车头是为了便于继续抢险，因为当时抢险现场狭窄，有一个泥潭，必须先填埋后才有助于继续的救援。
  “事实上，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故，任何方式也掩盖不了。其实话说到这里也就可以了，可是为了得到媒体朋友的信任，我又补充了一句，‘至于您信不信，我反正相信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再如小伊伊。在发现她之前，列车已经经过了多次的地毯性搜救，并且生命探测仪也的确显示没有生命迹象了。但铁道部一直没有停止搜救，也不可能在还有生命的情况下停止救援。
  “即便是在起吊列车时，也是分层起吊的，这才有可能发现幸存的小伊伊。”

但随后的几日里，王勇平的话被网友们在网上无数次地引用。还有网友开始用“×××是奇迹，至于你们信不信，我反正信了！”

8月16日国家铁道部表示，王勇平因在这次新闻发布会上的言辞不当而被停职。被停职后的王勇平表示，“我不想再和媒体接触了，我只想过安定的生活”。

事故后，原铁道部原部长刘志军、原副总工程师兼运输局原局长张曙光等54名事故责任人员被处理。2011年7月26日，该事故的首个赔偿协议达成，29岁的遇难者林焱获赔50万。

负责善后工作的负责人称，开始时的事故赔偿金是每人总计50万、并附加先签协议可获奖励费。赔偿50万元的意向协议，主要依据是国务院2007年颁布的《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这个消息一出，引起社会广泛议论。

不少律师称赔偿过低，也有很多专家说应该由实际情况出发，而不应该是个死数。后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员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赔偿权利人有权选择按侵权责任法要求赔偿的精神，本着以人为本、就高不就低，“7·23”动车事故救援善后总指挥部与遇难者家属沟通协商后，决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为确定“7·23”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主要依据。

最终，“7·23”事故遇难人员所获得的赔偿救助金，主要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费和一次性救助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合计金额为91.5万元。此数额突破了1992年《铁路旅客意外伤害强制保险条例》、2007年《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中的规定赔偿数额。

“7·23事故”及其带来的舆论风暴给中国高铁带来了致命的后果。事故发生后，一方面，高速铁路的被迫降速；另一方面，银行进一步对铁路限贷。中国高铁线路资金接近枯竭，大量线路停工，大批农民工被迫返乡，中国高铁几近被扼杀。

后来，中国中铁、中国铁建、中国南车、中国北车等企业联合向高层领导反映情况。关键时刻，有关领导挺身而出，支持了高铁一把，协调银行放一部分资金给铁道部，最终才保住了高铁微弱的气息。

与此同时，中国高铁在舆论界也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甚至有人把“CRH”解读为“耻辱号”或者“吃人号”。还有人趁机造谣说高铁有辐射，高铁乘务员会不孕不育，导致大批乘务员辞职。

庆幸的是，中国高铁经受住了这次暴风骤雨的洗礼，挺过了低谷期以后，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在世界上也越来越活跃了起来。中国的轨道交通事业，也是如此，经过了这场风波、发展得更加稳健。磁悬浮列车的推出，即是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