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小莲挎着竹篮,哼着小曲往村外的小溪边走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淡绿色衣衫,袖口还绣着几朵小小的荷花,那是去年生辰时娘亲给她缝的。
"小莲,又去采野菜啊?"邻居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笑着招呼道。
"是啊,王婶。"小莲停下脚步,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儿下过雨,溪边的荠菜肯定又嫩又多。"
"真是个勤快丫头。"王婶往她篮子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带着路上吃。"
小莲道了谢,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出了村子,小路两旁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蒲公英,紫的二月兰,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荠菜花。她弯腰采了几朵,别在发间。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小莲脱下布鞋,赤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清凉的溪水漫过脚踝,舒服极了。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弯腰寻找鲜嫩的荠菜。
"哎哟......"
突然,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上游传来。小莲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大石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试图撑起身子,却又跌坐回去。
"老伯伯!"小莲顾不得捡鞋,提着裙摆就跑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老汉约莫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褐色长衫,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了边。他的右脚踝肿得老高,泛着青紫色,显然是扭伤了。
"小姑娘......"老汉疼得直抽气,"能...能扶我一把吗?"
小莲连忙蹲下身:"您别动,我先看看伤。"她轻轻托起老人的脚踝,仔细检查,"肿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老伯伯,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老汉指了指散落在一旁的包袱,几本旧书和一支毛笔掉了出来:"老朽是去邻村访友的,走到这儿想歇歇脚,谁知踩到青苔滑了一跤......"
"您先别动。"小莲从篮子里取出水囊,又撕下一块干净的衣角,"我用清水给您擦擦,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老汉感激地点点头。小莲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从溪边采了几片车前草,揉碎了敷在肿胀处。
"丫头,你懂草药?"老汉惊讶地问。
小莲腼腆地笑了:"我娘教的,乡下人多少都认得些常见的。"她看了看天色,"老伯伯,您家住哪儿?我送您回去吧。"
老汉摇摇头:"老朽家住得远,在青峰山那边。本想在前面镇上住一晚的......"
"那可不行!"小莲皱眉看着他的伤脚,"您这样走不了远路。"她想了想,"要不这样,您先去我家歇歇?我爹会推拿,给您揉开了淤血,明天再赶路也不迟。"
老汉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莲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老汉散落的包袱,又从篮子里拿出王婶给的鸡蛋,"您先吃点东西,我去找根结实的树枝给您当拐杖。"
老汉捧着鸡蛋,眼眶有些湿润:"丫头,你心肠真好。"
小莲很快找来一根合适的树枝,又采了些草药备用。她扶着老汉慢慢站起来:"您靠着我,咱们慢慢走。"
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小莲家的小院里,张老爹正在劈柴,看到女儿扶着一个陌生老人进来,连忙放下斧头。
"爹,这位老伯伯扭伤了脚,我请他来家里歇歇。"小莲解释道。
张老爹二话不说,上前接过老汉的另一边胳膊:"快进屋坐着。老婆子,倒碗热水来!"
在张老爹的推拿下,老汉的脚踝好了许多。小莲端来热腾腾的野菜粥,一家人陪着老汉吃了午饭。
饭后,老汉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蓝布包着的小包裹:"张大哥,小莲姑娘,多谢你们的照顾。老朽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玉镯送给小莲,算是点心意。"
小莲连忙摆手:"老伯伯,这可使不得!我们就是帮个小忙......"
老汉却执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温润的白玉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镯子跟了我大半辈子,如今送给有缘人。小莲姑娘心地善良,它跟着你,我放心。"
张老爹也推辞:"这太贵重了......"
"请一定收下。"老汉将镯子轻轻放在小莲手中,"记住,随身戴着,莫要轻易示人。"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就当是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小莲见推辞不过,只好小心地接过玉镯:"谢谢老伯伯。"她试着戴在手腕上,玉镯温润的触感让她莫名安心。
下午,老汉的脚好了些,执意要继续赶路。小莲一家留不住,只好给他准备了干粮和水,张老爹还亲自送他到村口。
"老伯伯,您路上小心啊。"小莲站在门口挥手。
老汉回头笑了笑,阳光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好孩子,记住我的话。"
小莲摸着腕上的玉镯,看着老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村外的小路上,心里暖暖的,却又隐隐觉得这相遇有些奇妙。
一晃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小莲每次干活时都会小心地把镯子藏在袖子里,生怕磕着碰着。只有晚上睡觉前,她才会取下来,用软布轻轻擦拭。
"莲儿,今儿个跟娘去镇上扯块布吧。"早饭时,张母一边盛粥一边说,"眼瞅着天热了,该给你做件夏衣了。"
小莲眼睛一亮:"真的吗?我想做件水红色的,就像村头李姐姐穿的那样!"
"女孩子家,就知道臭美。"张老爹笑着摇摇头,但眼神里满是宠溺。他这几日似乎心事重重,眼下挂着两团青黑,连吃饭时也常常走神。
"爹,您最近是不是累了?"小莲给父亲夹了一筷子咸菜,"夜里总听见您翻身。"
张老爹的筷子顿了顿:"没事,就是...就是想着地里的活计。"他匆匆扒完碗里的粥,起身道,"我去看看麦子,你们娘俩去镇上吧。"
望着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小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赶集的兴奋很快冲淡了这丝疑虑。
镇上比村里热闹多了。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小莲挽着母亲的手臂,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娘,您看这花布多漂亮!"小莲停在一个布摊前,手指轻轻抚过一匹水红色的细棉布。
张母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终于心满意足地买下了布料。正当母女俩准备去杂货店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跛脚乞丐突然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乞丐佝偻着背,声音沙哑。
小莲正要掏钱袋,那乞丐却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她的手腕——玉镯不知何时从袖口滑了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乞丐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他一把抓住小莲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姑娘留步!看你心地纯善,老叫花多句嘴:小心你爹!他...他可能会害你!"
小莲如遭雷击,手腕上的玉镯突然变得冰凉:"你、你说什么?"
"快跑!回家也别进你爹屋!"乞丐说完,飞快地松开手,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人群,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莲儿,怎么了?"张母拎着布包走过来,"那乞丐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莲下意识地把玉镯藏回袖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讨钱..."
回村的路上,小莲心不在焉,几次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乞丐的话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害我?爹爹怎么会害我?"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可转念一想,父亲这几天的确反常——夜里辗转难眠,白天魂不守舍,还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莲儿!"母亲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到家了,发什么呆呢?"
小莲这才发现已经站在自家院门前。院子里,张老爹正在磨镰刀,见她回来,抬头笑了笑:"布买好了?"
这熟悉的笑脸让小莲心头一颤。她强作镇定地应了声,快步走进屋里,借口累了躲进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小莲坐在床边,盯着手腕上的玉镯发呆。老汉的话回响在耳边:"随身戴着,莫要轻易示人..."难道他早就预料到什么?
窗外传来父亲和母亲的说话声,小莲蹑手蹑脚地凑到窗边。
"...期限就是明天了..."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实在没办法..."
"可莲儿是我们的心头肉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莲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正要推窗问个明白,院门却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张老三!开门!"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
小莲透过窗缝看去,只见三个陌生大汉站在院门口,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父亲佝偻着背去开门,那模样竟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钱准备好了吗?"大汉一把推开张老爹,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
"刘爷,再宽限几日..."父亲的声音在发抖。
"宽限?"被称作刘爷的大汉冷笑一声,"要么明天还钱,要么按契书办事!你闺女呢?让我瞧瞧值不值这个价!"
小莲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终于明白了乞丐的警告——父亲欠了高利贷,债主竟要拿她抵债!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手腕上的玉镯贴着她的脉搏,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老伯伯..."小莲轻声呢喃,"您给我的这个镯子,到底..."
小莲蜷缩在床角,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院里的争吵声渐渐远去,但那个叫刘爷的恶霸临走前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明天晌午,要么见到三十两银子,要么带人走!"
暮色渐沉,小莲擦干眼泪,轻轻推开房门。灶房里,母亲正对着灶台抹泪,父亲则蹲在门槛上,抱着头一动不动。
"爹。"小莲走到父亲身边,声音很轻。
张老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莲儿...爹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去年庄稼歉收,我鬼迷心窍借了刘扒皮的钱,本想着今年收成好就能还上,谁知道..."
小莲蹲下身,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爹,我都知道了。"
"你...你知道?"张老爹一脸震惊。
"今天在镇上,有个乞丐提醒我小心。"小莲露出腕上的玉镯,"就是送我镯子的老伯伯,他让我随身戴着,别示人..."
张老爹盯着玉镯,突然一拍大腿:"我真是老糊涂了!这镯子...这镯子说不定能值些钱!"
小莲却摇摇头:"爹,那刘扒皮分明是冲着人来的。就算当了镯子,他还会找别的借口。"她咬了咬嘴唇,"我倒有个主意..."
第二天晌午,刘爷果然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来了。张老爹站在院门口,脸色灰败。
"钱呢?"刘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刘爷,我..."张老爹话还没说完,小莲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穿上了新做的水红色衣裳,发间还簪了朵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腕上那个莹润如玉的白玉镯,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这位就是刘爷吧?"小莲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
刘爷的眼睛一下子黏在了玉镯上:"哟,张家丫头倒是水灵。"他伸手就要去摸小莲的脸。
小莲后退一步,拿出那只镯子,正色道:"刘爷,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据说是前朝宫里的东西。我爹欠您的钱,用这个抵如何?"
刘爷眯起眼睛:"一个破镯子就想抵三十两?"
"刘爷若不信,大可去县里的珍宝斋问问。"小莲不慌不忙,"只是这镯子金贵,需得懂行的人经手。若随便当了,怕是连十两银子都不值。"
刘爷将信将疑地盯着玉镯:"那你摘下来我瞧瞧。"
小莲却护住手腕:"刘爷,这镯子戴上去就取不下来了。您若诚心要,就宽限我们三日,我爹自会找可靠的买家,卖个好价钱还您。若您现在硬抢..."她顿了顿,"万一磕着碰着,或是传出去您强抢民女家传宝的名声..."
刘爷脸色阴晴不定。他确实听说过有些古玉认主,更怕真弄坏了宝贝。盘算再三,他恶狠狠地说:"好,就三天!要是敢耍花样..."他猛地抽出短刀插在门板上,"有你们好看!"
等刘爷一走,张老爹腿一软坐在地上:"莲儿,你这镯子分明是那位老人送的,怎么说是宫里的?这...这要是被识破..."
小莲扶起父亲:"爹,那老汉送镯子时说过'莫要轻易示人',我猜这镯子必有不凡之处。再说..."她狡黠一笑,"刘扒皮这种粗人,哪认得什么真货假货?"
父女俩连夜收拾细软,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张母离开了村子。他们去了邻县,用积蓄开了间小茶馆。小莲的玉镯一直戴着,再没摘下来过。
一年后的某个清晨,茶馆里来了个熟客——正是当初那个跛脚乞丐。小莲一眼认出了他,连忙端上最好的茶点。
乞丐笑眯眯地接过茶碗:"姑娘别来无恙啊?"
小莲深深一礼:"多谢恩公当日提醒。"
乞丐摆摆手,压低声音道:"送你镯子的老友托我捎句话——'善心结善缘,玉镯护善人'。"说完,他放下茶碗,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了,转眼就消失在街角。
小莲站在门口,阳光照在玉镯上,泛着温暖的光。她轻轻抚摸着镯子,心想:原来善心真的能换来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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