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哈哈赋》

文|开峻

乙巳盛夏，余与客泛舟石湖。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论及商海浮沉，忽闻浙中巨贾宗公庆后薨，众皆愕然。客起整衣，登舟而望，见湖光接天，山影沉璧，叹曰："昔时宗公仗剑起于草莽，今竟撒手归乎？" 余亦有感，乃援笔而赋。

是时蒸炎，暑气未歇。忽有异闻自浙东来，谓宗公既逝，香江忽现三子，自称宗氏血脉：长曰继昌，次曰婕莉，幼曰继盛。挟廿亿信托之辞，讼于公堂，言先公尝藏金于汇丰，以遗私嗣。契书无征，徒存口说；法理虽在，取证实难。昔日独女馥莉，倏然为长姊；先君爱宠，竟成今日争端。观者纷然，谓 "娃多多" 之戏始焉。

馥莉闻之，神色凛然。乃集群贤，谋于密室。或曰："信托之设，必依明契，岂容私言代法？" 或曰："汇丰所储，实为南拓之资，安得指为私藏？" 更有越商旧牍，证凿如铁。遂整肃内闱：杜氏建英，罢其权柄；代工诸厂，断其财路。铁腕所至，人皆噤声。先君遗墨犹在："境外资财，尽归吾女。" 白纸黑字，钤印昭然。然滴血之验未行，九原之骨待辨。廿九股权悬而未决，百亿基业摇摇欲坠。此非独货财之争，实乃宗祧之辨，企业存亡之枢机也。

客唏嘘曰："忆昔宗公起于布衣，筚路蓝缕。初推冰车，叫卖街巷；既立萧山之厂，遂使琼浆遍寰宇。其女馥莉，少负笈西洋，学成归里。自宏胜以砺刃，掌童装而试锋。易辙改弦，避劣优之祸；跨界连袂，焕老树新姿。AD 钙奶，系童心于未泯；终端万店，整旌旗而重张。商标既徙，宏振执其枢；法统更迭，权柄终有归。何其顺也！孰料骨肉相残于暗室，同室操戈于灵前？"

余喟然曰："昔宗公尝言：' 吾身磊落，何惧首富？' 绿卡尽弃，家室简素。然金屋藏娇，杜氏承恩三十载；血脉暗续，香江遗金廿亿资。泽后叔父，持谱而斥侄女 ' 六亲不认 '；赞建英 ' 功高嫡女 '。馥莉纵有移山之志，难填伦常之壑。昔王戎钻李，今见豪门剖橙，非独馥莉之困，实世相之镜也。"

客愀然推杯曰："然则信托迷云，终归何处？"

余曰："香江之讼，法理昭昭。非婚之子，律许平权；然无实证，空言何益？遗书既验，汇金当归嫡女；血缘若明，股权必起纷争。然商海波谲，岂止血脉一端？商标已徙宏振，实权暗渡陈仓。纵分得杯羹，焉撼铁桶江山？唯叹宗公九泉之下，见手足相残，当作何想？昔日冰车畔笑语，今成公堂状纸痕。可悲也哉！"

言毕四顾，夜阑星稀。石湖涛声呜咽，似诉豪门恩怨；中天月影徘徊，空照商海浮沉。云破月出，光影交错，恍惚间，见 "娃哈哈" 三字渐化作 "娃多多"，于霓虹中明灭不定。客抚掌而笑，余亦释然。盖世事无常，荣枯有数，何必以暂时之得失萦怀哉？遂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