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19年6月23日午后两点,江西省赣州市某县的一个小村落里,蝉鸣聒噪,热浪滚滚。
宋家的小院中,一棵老槐树投下稀疏的阴影。
“爸!出来了!成绩出来了!”十八岁的宋子豪攥着刚打印的高考成绩单,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堂屋。
彼时客厅里,父亲宋建国正与几位亲戚围坐在茶几旁,众人脸上皆浮着焦灼的期待。
这几个月来,宋子豪的高考成绩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宋建国一把抢过成绩单,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快速划过那串数字:“语文128,数学149,英语143,理综269……”他逐字念算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分……689分!”
满室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689分!”宋建国的声线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子豪,你考了689分!”
亲戚们瞬间炸开了锅。
大舅妈拍着大腿惊叹:“我的天!689分!这妥妥能冲清华北大啊!咱老宋家这是要出状元了!”
二叔腾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建国,你这下要扬眉吐气了!咱村出了清华苗子,宋家祖坟都冒青烟了!以后咱老宋家在村里可就风光了!”
可宋子豪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咬着唇,眼底翻涌着不安,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爸……”
“怎么啦?”宋建国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眉头皱了起来。
“清华的录取线是……689.5分。”宋子豪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砸落下来。
哄笑声骤然停住。
宋建国怔了几秒,突然吼道:“什么?!689.5?!你再说一遍!”
“我查过了,清华理科线689.5分,我……我差了0.5分。”宋子豪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着。
老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猛地起身,手中的成绩单被攥得发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0.5分?就差半分?这怎么会?!”宋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子豪从小就说要考清华!小学初中年年第一,高中三年从没掉出年级前三!就差0.5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大舅妈在旁低声劝:“要不考虑其他学校?北航、华中科大也是好学校,出来一样有出息……”
“不行!”宋建国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子豪从小就立志要上清华,这是他的梦想!我们全家都指望着他呢!”
宋子豪哭得更凶了:“爸,我辜负了你们……”
宋建国一把抱住儿子,声音有些哽咽:“你没对不起任何人!是阅卷老师对不起你!说不定哪道题少给了半分!”
当夜,宋家灯火未熄。
宋建国送走所有亲戚,只留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
他在客厅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妻子李秀芳红着眼劝:“你坐下歇歇吧,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坐不住!”宋建国掐灭烟头,眼中满是焦虑和愤怒,“秀芳,你知道为了子豪读书,咱们花了多少钱吗?光补课费就十几万!我在工地起早贪黑,手都磨出茧子,图什么?就图他考上好大学,给咱老宋家争口气!”
李秀芳泪水又涌了出来:“我知道你辛苦,可成绩已经定了……”
“我不服!”宋建国拍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子豪平时模考都690多分,高考怎么可能只考689?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宋子豪从房间走出,眼睛肿得像桃子:“爸,要不就算了……我复读吧。”
“复读?”宋建国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才18岁,正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复读一年,万一明年考得更差呢?不行,绝对不行!”
“那还能怎么办?”宋建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坚定:“查卷!我要申请查卷!”
“查卷?能有用吗?”李秀芳愣住,眼中满是担忧。
“当然有用!”宋建国越说越激动,“我就不信高考能不公正!0.5分,说不定是阅卷老师看漏了,或者算错了分!我一定要给子豪讨个公道!”
宋子豪担忧道:“爸,听说查卷很麻烦,而且很少能查出问题……”
“管他麻不麻烦!”宋建国语气决绝,“为了你的前途,再难我也要查!子豪,你是爸的骄傲,我绝不能让你因为这半分毁了一辈子!”
02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建国就正式踏上了他的“查卷征程”。
他最先想到的是高中同窗王宏建。
王宏建在县教育局深耕二十余载,去年刚退休,在宋建国眼里,这事儿能搭手的非他莫属。
上午九点,宋建国拎着两条中华烟和一箱茅台酒,叩响了王宏建家的门。
“老王?这么早?”王宏建开门见他,面露讶异。
“老王,我有急事求你帮忙。”宋建国直截了当,将礼品往客厅一放,“子豪高考考了689分,就差清华0.5分,我想申请查卷。”
王宏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宋建国拉到一旁,压着声音说:“老宋,你糊涂了?查卷哪是说办就办的?”
“有啥难的?不就是看试卷、核分数吗?”宋建国急道。
王宏建苦笑摇头:“你当查卷是随便翻卷子?现在规矩严得很!得先给招考办交书面申请,再层层审批,最后还得领导签字。而且……”
“而且啥?”宋建国的心提了起来。
“查卷只能查有没有算错分或者漏批题,不能重新打分。比如说阅卷老师给了20分,你觉得该给25分,这种情况根本查不了。”王宏建耐心解释道。
宋建国听完,脸色更沉了:“那咋办?总不能看着子豪错过清华吧?”
王宏建叹气道:“老宋,你得冷静点。0.5分的差距,说明孩子实力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再说现在阅卷都是电脑扫描,好几个老师同时打分,出错概率极低。”
“我不管!”宋建国声音发颤,眼中满是焦急和不甘,“老王,你是我老同学,必须帮我!这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啊!”
看着宋建国近乎哀求的眼神,王宏建心软了。
他琢磨片刻,低声说:“这样吧,我给你个电话。李琦谦,现在在市教育局,以前是我下属。你试试找他,但丑话说前头,我只能帮你牵线,其他事真帮不上。”
宋建国如得珍宝,赶紧掏出手机记号码:“老王,这份情我记下了!等子豪上了清华,一定好好谢你!”
当天下午,宋建国拨通了李琦谦的电话。
“是李局长吗?我是老王的同学宋建国,有事想请您帮忙……”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声:“王科长介绍的?什么事?”
宋建国把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李琦谦听完,沉默了许久:“宋师傅,这事儿……不好办啊。高考查卷程序复杂,现在上面盯得紧,一个不慎就可能违规。”
宋建国心里一沉:“李局长,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但这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李琦谦又沉默片刻:“这样吧,今晚来‘龙腾大酒店’,咱们见面聊。”
当晚七点,龙腾大酒店包厢内。李琦谦四十多岁,戴金边眼镜,看着斯文。宋建国一见面就把准备好的红包推到桌上:“李局长,一点心意……”
李琦谦瞥了眼红包,没推回也没接,端起茶杯抿了口:“宋师傅,我把话挑明。查卷这事,市里确实有过先例,但程序复杂,风险也大。”
“啥风险?”宋建国紧张追问。
“要是查出问题还好,万一查不出,会留下记录。以后孩子考研、考公务员,都可能受影响。”李琦谦缓缓说道。
宋建国更忐忑了:“那……您说该咋办?”
李琦谦沉吟道:“想查卷,得有招考办内部的人配合。但这种事,没个三五万打点,根本走不通。”
“三五万?”宋建国倒抽凉气。这对普通包工头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他这些年为了供儿子读书,省吃俭用,家里并没有多少积蓄。
“而且还不一定能查出东西。”李琦谦接着说,“要是真要查,我可以帮你牵线,不过……”
“不过啥?”宋建国急切地问道。
“得先把费用给了,不管结果如何,钱都不退。”李琦谦看着宋建国,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宋建国咬了咬牙:“李局长,只要能查,多少钱我都认!”
李琦谦点点头:“行,我帮你联系。但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儿没十足把握。”
03
随后几日,宋建国如坐针毡,整个人像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难安。
李琦谦那边始终没动静,他每天都要拨去好几个电话,得到的却总是那句“还在联系,再等等”。
直到第四天夜里,宋建国终于盼来了消息。
“宋师傅,办妥了。”李琦谦在电话里说,“明晚八点,去县政府后面的‘清雅茶楼’碰面。对方是招考办的小张,具体事儿你们当面聊。”
“太好了!李局长,您的情我记着!”宋建国激动得嗓音发颤。
次日晚,清雅茶楼内。
小张约莫三十岁,戴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
他上下打量了宋建国一番,才缓缓开口:“宋师傅吧?李局长都跟我讲了。不过我得先说明,这事儿风险不小,能不能查出问题也不好说。”
“我懂我懂。”宋建国连连点头,“只要能查,我啥都配合。”
小张呷了口茶:“查卷得走不少手续,还得动用内部关系。前前后后算下来,得十万块。”
“十万?”宋建国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他在工地打拼十几年,攒下的积蓄满打满算才十几万。
给子豪补课已经花了一大笔,现在要掏出十万块查卷,几乎是要掏空家底。
“宋师傅,我知道这数目不小。”小张瞧出他的窘迫,“可查卷要打通好多环节,档案室的保安、技术人员,哪个环节都得打点。”
宋建国深吸一口气:“小张,我想问下,这查卷的把握有多大?”
“这不好说。”小张摇摇头,“要是真有阅卷错误,肯定能查出来。但要是阅卷没错……”
“要是没错呢?”
“那自然查不出什么。不过我能保证,整个过程绝对保密,不会留下任何不良记录。”小张说道。
宋建国陷入了沉思。
十万块对他家是笔巨款,可要是不查,这0.5分的差距恐怕会成为永远的遗憾。
而且,他心里始终不甘心,觉得儿子平时成绩那么好,高考怎么可能就差这0.5分。
“宋师傅,您考虑考虑。”小张起身道,“但我得提醒您,这机会难得,错过了以后更难办。”
看着小张离去的背影,宋建国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宋建国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妻子。
“十万块?”李秀芳惊得目瞪口呆,“建国,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底啊!以后家里要是有个啥事,可咋办?”
“我知道。”宋建国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可子豪的前途更重要。”
“要是查不出问题咋办?”李秀芳抹着泪,“十万块就这么打了水漂,咱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那也得查!”宋建国眼里闪着光,“秀芳,子豪是咱儿子,是咱家的希望。为了他,就算砸锅卖铁我也得试!”
李秀芳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十万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钱没了能再赚,子豪的青春可就这一次!”宋建国站起身,“我决定了,查!”
这时,宋子豪从房间里出来,显然听见了父母的对话:“爸,妈,要不算了吧……我不值得你们这样……”
“子豪!”宋建国厉声打断他,“胡说什么?你是爸妈的骄傲!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只要能让你上清华,我都愿意!”
第二天,宋建国从银行取出了十万现金。
当他把厚厚的一沓钱递给小张时,手指都在发抖。
“钱我收下了。”小张数完钱,满意地点头,“不过查卷得等通知,大概一周左右。”
“为啥要等一周?”宋建国急了。
“得安排人手、协调时间,这些都要准备。
而且查卷不能走正常工作时间,只能挑周末或晚上。”小张解释道。
宋建国无奈点头。接下来的一周,宋建国整日处在焦虑中。
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回家就盯着手机,生怕漏接小张的电话。
宋子豪变得寡言少语,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李秀芳更是愁容满面,十万块的开销让这个本就不宽裕的家雪上加霜。
04
终于,在第七日晚间,小张的电话打来了。
“宋师傅,明晚八点到县教育局后门碰头。记着,只能你一人来,这事必须保密。”
“好,好,我晓得。”宋建国激动得嗓音发颤。
次日晚,宋建国准时出现在教育局后门。
小张已等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个中年男人。
“宋师傅,这位是档案室的刘主任。”小张介绍道。
刘主任五十多岁,面色肃穆,说话时透着股严肃劲儿:“宋师傅,我先把规矩说清楚。进了档案室,不能拍照、录音,不能做任何记录,只能看不能碰,明白吗?”
“明白,明白。”宋建国连连应和。
“还有,只有两小时。时间一到,不管查没查完都得走。”刘主任补充道。
“没问题,我配合。”三人悄悄潜入教育局大楼。
整栋楼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宋建国心跳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档案室在三楼。
刘主任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进来吧。”
档案室极为宽敞,密密麻麻的文件柜排列其间,每个柜子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年份与科目。
“高考试卷在那边。”刘主任指向角落的几个文件柜,“按考号排的。你儿子考号多少?”
“320112019001287。”这串数字宋建国早已烂熟于心。
刘主任翻找片刻,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就是这个,里面是你儿子所有试卷和答题卡。”
宋建国的手又开始发抖——这文件夹里装着的,是儿子的命运,也是全家的指望。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文件夹。
第一张是语文答题卡,宋建国逐字逐分细看:150分的卷子,子豪拿了128分。
他一题题核对,发现阅卷极为细致,该扣的分、该给的分都没问题。
接着是数学卷,149分,仅扣1分。
宋建国找到扣分的题目,是道解析几何大题的最后一问,答案确实有处小错,扣分合理。
英语143分、理综269分,检查下来均无差错。
“怎么样?”小张在一旁问。
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四科试卷查完,没发现任何阅卷失误。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肯定还有地方没查到..."
“宋师傅,你再仔细瞧瞧。”刘主任说,“高考阅卷很严格,每道题都得经过好几个老师评阅。”
宋建国仍不死心,又把试卷从头到尾查了一遍,依旧毫无破绽。
“时间差不多了。”刘主任看了看表,“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就在宋建国准备放弃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语文试卷右上角,有两个不起眼的红色字迹。
那字既非分数,也不是常见的批改符号,而是用红笔工整写下的两个汉字。
当宋建国看清这两个字的刹那,整个人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红色字迹,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试卷,“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