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数量首现拐点：1公里内30家，老店5折甩卖引关注

“200平临街门面，精装修，已开通本地医院电子处方流转平台，异地医保，全套货架，接手即可经营。”7月2日，老覃在店门口贴出了转让通知。看着经营了20年、熬过三年疫情的老字号单体药店倒在了今年夏天，老覃带着几分无奈和叹息。

老覃不是个例。据健康产业数据平台中康数据统计，2024年，全国有3.9万家零售药店关闭，日均关闭107家。特别是去年第四季度，我国药店数量首次迎来拐点，关店数1.4万，超过新开店数1.1万。

不少从业者感受到，当前零售药店正在发生行业变革，多年的快速扩张已出现产能过剩。据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数据，2010年至2024年，中国零售药店数量从39.9万家攀升至近70万家，店均服务人数从3359人降至不到2000人。“如果一个门店覆盖不足3000人，营收就会受到很大挑战。”中康科技副总裁李俊国对红星新闻说，“现在的闭店，就是在为之前的无限扩张买单。”

7月1日起，被称为药品“电子身份证”的追溯码新规落地，像老覃一样的定点药店，如果不扫药品追溯码，将被禁止医保结算。

产业周期外，医保合规监管趋严、线上平台分流也关乎着零售药店的生死存亡。李俊国估计，关店或在未来两三年还会很明显，以目前药店保有量计算最适配人均服务量，“中国药店也许会回调到40万家药店，甚至是30万家，意味着将会有小一半药店出局。”

1、集中带量采购

医疗机构集采药品“零加价”，药店优势不再

最近几个月，药店一天的营业额不到600元。对于一家200平方米、有着3名员工的店面，这个收入远远不够。刨去店租、水电和人力成本，老覃有时候还要倒贴。

20年前老覃入局时，药店还是一个很赚钱的生意。“不夸张地说，当时只要你把药店开出来，就能够赚到钱。”老覃回忆，当时药品销售主体是在各类医疗机构，零售药店刚刚兴起，“完全一模一样的药品，能比医院便宜50%以上。”

“那时候行业流行一句话，‘开药店的胜过劫道的’。”李俊国回忆，中国第一轮药品价格改革就是发生在药品零售行业，其中平价药房最具代表性，凭着“便利”和“便宜”两大法宝，一经推出立刻风靡全国。2003年起十年间，平价药房成为行业主流，奠定了今天近70万家药店的行业规模。

▲2004年，位于上海中心城区人民路的“平价药房”益丰大药房与老百姓见面了 图据视觉中国

近年来，医药电商兴起，价格补贴轮番上演，让零售药店的制胜法宝逐渐失灵。红星新闻走访发现，广东某线下药店的某鲸维生素 D 滴剂 60 粒装售价 116 元，而电商平台同款同规格药品经补贴后仅约 25 元，差价近 4 倍。

这让老覃十分头疼，“不少老顾客问，为啥同一款药线下比线上贵那么多。” 他解释，线下药店运营成本高，进货渠道成本、系统费、电子处方费、专线费等叠加，不高价售卖难以覆盖。据中康数据统计，线下药店运营成本占比 28% 至 35%，线上电商仅约 16%。

《医药新零售》联合作者刘小东表示，医药电商成本低，无需房租，仓储物流和人力成本也低，且线上低价药多为引流产品，剔除这些后，线上全药品比价未必低于线下，部分还是近效期药或回流药，需警惕。中康科技副总裁李俊国认为，线下药店的抗衡优势在于专业服务，专业属性弱的品种线上更易抢占市场，反之则线上受限。

此外，刘小东指出，政府限制院内院外医保药品差价，也对药店盈利能力构成挑战。国家医保局正建全国挂网药品价格一览表，多地已要求药企自查自纠。如湖南省 3 月宣布建立医药价格信息检查与处置机制，每季度公布监测信息，每地选不少于 10 家零售药店纳入监测。

▲图据视觉中国

李俊国认为，零售药店药品“便宜”优势不再，国家集中带量采购在其中起到了关键因素。“药店再低价也便宜不过集采。”红星新闻从多家药店了解到，目前，医疗机构需优先使用集采药品，且实行“零差率”政策，不得加价销售；但对零售药店暂未有此硬性要求，是否选用集采药品，各地多为鼓励探索为主，“药店的采购渠道多样，为保证盈利，通常在采购价基础上加价15%-30%。”

2、追溯码落地

杜绝乱象，“无码” 商品卖不动了。有老顾客到老覃的店开处方药，因系统卡顿，10 分钟都没结算完，最后顾客选择自费支付。

老覃解释，追溯码试点启动后，想买一盒医保统筹支付的处方药，药店得扫医保码、电子处方码和追溯码三次，才能完成医保结算。今年 3 月，国家医保局等四部门明确要求，零售药店需在购药小票上显示药品追溯码这一 “电子身份证” 信息，且从 7 月 1 日起，销售环节按要求扫码后才可进行医保基金结算。

这意味着，像老覃这样的定点药店，7 月 1 日起不扫药品追溯码，将被禁止医保结算。“开处方、扫追溯码、对批号，非本人卡要登记名字和身份证，录入处方和医师信息，不能统筹的还要审批，部分药品需拆零。” 老覃说，一系列操作下来，结算时间是以往的 2 倍多。

临近政策落地，不少药企和医院药房招聘追溯码采集员，老覃也花 400 元新买了一套追溯码高拍仪。成都科伦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总经理杨焱认为，追溯码短期增加了药店人力成本，但对行业长远发展利好，能杜绝渠道混乱，“一盒药从药厂到消费者手上，像身份证一样可追溯”，也让 “无码” 商品难以售卖，有效遏制了各类乱象。

▲2025年6月22日，药品包装上的追溯码 图据视觉中国

“追溯码当前带来的低效问题是暂时的，只是一个技术问题。” 多名业内人士对此持乐观态度，认为随着数字化监管能力的提升，扫码问题会逐步优化。大参林公开介绍，公司已自主研发 “四码合一” 映射库，扫描药品追溯码就能自动识别商品条形码、国家医保编码及药品本位码信息。国家医保局去年 9 月也提到，正在建设三码合一映射库，计划免费向定点医药机构和生产、流通企业开放。

“合规成为药店人目前面临的最大考验。” 中康科技副总裁李俊国表示，2025 年医保基金监管的一大变化是将零售药店纳入自查自纠范围，“药店再想通过医保卡做文章，在 7 月 1 日追溯码推行后已经不可能了。”

刘小东指出，药品追溯码不仅能实现全流程监管，遏制假劣药、回流药乱象，还能解决医保支付中的套保、骗保问题。追溯码堵住了医保漏洞，使得 “无码” 商品难以售卖。

▲医保药品追溯码首次“亮剑”直指假药和回流药 图据视觉中国

在严监管背景下，部分药店选择闭店或主动退出医保定点，转向自费市场。据红星新闻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内蒙古多地超1400家药店主动解除医保协议，山东青岛仅5月就有358家主动退出，云南、广东、河北等地也有类似情况。不过，刘小东认为，刷医保是消费者线下购药的直接动力，这类自费药店不会成为行业主流。这一现象反映出药店在监管压力下的经营调整，但医保定点仍是多数药店的重要经营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