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从加德满都起飞穿过云层时,昆明的雨还在我记忆里淅淅沥沥。那些被日程表切割成碎片的晨昏,那些在会议室里盘旋不去的争执,那些被数据和报表填满的间隙,突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里变得模糊。我知道,身体早已离开长水机场,但真正的逃离,是从心挣脱缰绳开始的——它要去加德满都,要去蓝毗尼,要在佛祖诞生的土地上,给自己放一段不被打扰的长假。
加德满都的空气里飘着檀香与尘土的气息。杜巴广场的神庙在夕阳里投下斑驳的影子,苦行僧披着藏红僧袍坐在石阶上,眼神比喜马拉雅山的雪更澄澈。我走在人群里,看当地人用手接过路边摊贩递来的玛萨拉茶,看孩子们追着鸽子跑过古老的石墙,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无用”地活着了。在昆明,我的脚步永远踩着时钟的刻度,连呼吸都带着追赶的匆忙;而在这里,时间像帕坦古城的陶罐、粗粝、沉静,盛着慢慢流淌的时光。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终点。心真正目的地—蓝毗尼。
穿过茂密的娑罗树林,摩耶夫人庙就在眼前。两千多年前,摩耶夫人手扶娑罗树枝,佛祖释迦牟尼诞生在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红砖石板上,像撒下一地碎金,远处传来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声,混着风穿过树叶的轻响。我在那棵据说与当年菩提同源的树下坐下,突然觉得伤感又有点感动 。在昆明时,总觉得心房像间被塞满杂物的阁楼,堆满了别人的期待、无关的评价、琐碎的怨怼——那些不请自来的“住客”,把我挤得无处可坐。
原来心忙会自动编织出最密的网。我们总以为身体的自由是穿越大洋的机票,是说走就走的勇气,却忘了心若被执念困住,即便走遍世界,也不过是带着牢笼旅行。有人困在过去的遗憾里,有人纠缠在未来的焦虑中,有人把别人的目光当作衡量自己的标尺,把外界的杂音当作生活的底色。就像心态一旦“拔了根”,活得再热闹,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心死了,哪里都是绝境。
蓝毗尼的风是有灵性的。它吹过我的发梢时,仿佛在说:心房是世间最昂贵的房子,每一寸空间都该住着值得的人。住着清晨推开窗时的第一缕阳光,住着爱人递来的一杯热茶,住着自己对世界的好奇与温柔;绝不能让猜忌、怨恨、嫉妒这些“不速之客”盘踞其间,它们会啃噬梁柱,让整座房子摇摇欲坠。
返程,回头从飞机上再看加德满都的星空,突然明白:所谓自由,从不是身体的无拘无束,而是心能在喧嚣中守住安宁,在拥挤中留有余地。就像佛祖诞生的这片土地,历经二千多年变迁,却始终住着最初的澄澈。我们的身体需要行走的疆域,心更需要呼吸的空间——把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卸下,把不喜欢的人事请出心房,让阳光照进来,让风穿堂而过,让最爱的人在里面安然栖息,让自己的“心”住的安然自在。
飞机降落在昆明时,恵风和畅。街道依旧车水马龙,办公室主任和驾驶员到机场迎接我时,告之昆明翠湖儿童游乐场,因为各种管控的原因造成亏损所欠的房租又来催了好几次了。今晚相信我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会亮至深夜,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的心带着蓝毗尼的风回来了,它学会了在忙碌里留一道缝隙,在压力之下笑看风云,在喧嚣中守一份清明。
毕竟,给心自由,才是给生命最好的生路。
海平 写于从加德满都返回故乡昆明的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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