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类文章属于怀念性的文章,不是怀念亲人,就是怀念师友,或者怀念同事或老板。这类文章能否被人们记得?
似乎并不能被人们记得,因为这类文章总是有一定的片面性。写文章的人大多要为尊者讳,为长者讳,为死者讳。死去的人可能是他的亲人,也可能是他的老师或朋友,可能是他的同事或老板,可能是他的下属。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死者为大,作者要写死者的一些事,就要为死者讳。倘若死者生前是高官,或者是受人尊敬的名人,那么写他的人就更应该忌讳一些东西,最好报喜不报忧,只写关于他的好事,不写关于他的坏事。倘若绕不开他的坏事,那么就要委婉地说,巧妙地说,绕着弯子说,隐喻地说,而不能直话直说,不能实话实说。有了这样的创作思想,写作的人就很容易写出片面性的文章,而这类文章大大失真,在别人看来没什么意义。可能怀念的人觉得有意义,甚至只是蹭别人的流量,急着发表出去赚稿费,获得一定的知名度,却没有据实来写,一点都不诚恳,表现得比较舒服,当然不能让人信服,就更别提流传久远了。写怀念性文章的人各怀目的,有的只是为了简单怀念一下,有的为了还愿,因为死者活着的时候,写文章的人对他许下各种愿望,没有实现,就要写怀念性的文章,赞美死者一番,以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自己也算解决了心病,没必要整天挂念。还有的只是和死者有师生关系,死者是老师,写死者就有尊师重教的意思,当然也有蹭老师流量的意思,因为这样的老师大多是大学教授,是名人,自带流量。谁写怀念他的文章,谁就等于蹭了他的流量。写怀念朋友的文章,写怀念老板的文章,等等都是如此,都在蹭流量,自己出名,而不是为了让死者出名。
有人写了关于死者的怀念性文章,很容易发表,因为没有涉及死者的隐私,也没有说死者办的一些错事,可以获得死者家属的赞许,也可以轻松通过报刊编辑的审核。有人竟然写回忆性的书籍,写了长篇大论,当然也有各种忌讳,等于蹭了死者的流量,最终得以出版,却不会引发人们的关注,主要还是没有引发人们关注的点。唐代的韩愈善于写墓志铭,却往往为死者讳,写了很多谀墓之词,也收了不少润笔费,等于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后代很多人都纷纷效仿,写墓志铭要收费,但墓志铭并没有据实来写,而是写了太多死者的好话,隐瞒了太多死者的丑事。写怀念性的文章也是如此,往往报喜不报忧,往往为死者讳,也就弄得失真了,不会引发人们的关注。但这一类文章属于散文一类,可以永远存在下去。写《苏东坡传》的人不在少数,版本有很多,但能够引发人们关注的似乎只有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而且是被同行吹捧起来的,有着夸大的嫌疑。倘若没有那么多人吹捧苏轼,苏轼也不会那么聪明,但苏轼的很多毛病并没有被放大,而是被巧妙掩盖了,被隐藏了。文人就是这样的毛病,喜欢吹捧名人,借助名人的名气来抬高自己。不管是写《苏东坡传》,还是写有关苏轼的文章,大多都能发表,而且成为文人惺惺相惜的一种标志。哪怕很多内容已经重复了,某些报刊也仍然会发表。
苏轼似乎成了文人的标志,靠研究苏轼、写苏轼回忆性文章的人等于在蹭苏轼的流量。似乎散文方面有专门写苏轼的文章,而且这样的文章会大行其道。其中重复的内容非常多,甚至人们看一篇就可以了,没必要看太多的文章。后人研究苏轼不外乎拾人牙慧,没有太多创新的意义,也没有太多猛料爆出来,并不会引发关注。苏轼这样大的名人都不会引发人们的关注,就更别提当代的一些人了。即便当代的一些明星大咖死了,有人写他们的回忆录,也仍然不会引发持久的关注。虽然有的名人回忆录可以被资本炒作,暂时畅销,但时间久了,就会被人们抛弃,甚至人们根本记不得了。鲁迅曾经写过《纪念刘和珍君》,属于回忆性的文章,被编入中学语文课本,要世世代代流传。很少有这类回忆性的文章能够流传久远的,也很少能有作者像鲁迅那样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但社会似乎进步了,有的专家提议要删除这篇文章。倘若真的那么做了,似乎验证时代的退步,验证了当权者不敢直面惨淡的人生,也不敢正视淋漓的鲜血。社会的进步是以人们思想进步为标志的,而不仅仅以物质的进步为标志。倘若社会层面物质进步了,而人们的思想仍然停留在封建时代,那么人们仍然是做稳了奴隶的人。
鲁迅的思想具有批判性,似乎不是折中主义和调和主义的人喜欢的,而当权者大多喜欢折中主义和调和主义,喜欢歌颂社会和谐,而不喜欢直面社会问题。甚至一些地方当权者要“捂盖子”,捂住那些社会热点事件,用其他的娱乐新闻来转移人们的视线,最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而网络时代的人们偏偏比较浅薄,容易被娱乐新闻转移视线,却不容易持续关注某些社会热点事件,不会深究,更不会怀疑有关部门的处理方式和手段。甚至他们只是被娱乐新闻牵着鼻子走,最终忘却了惨淡的人生,忘却了很多用淋漓鲜血书写的事件。既然批判主义不能流行,讽刺笔法不被采用,那么就只剩下唱赞歌了。写回忆性的文章,一般都在唱赞歌,都在赞美死者,巧妙掩盖他们的缺点和错误,最终形成歌颂的主题。不仅如此,还有一些人专门给人写传记,是收费的项目,却最终弄成了阿谀奉承性的文字,没有什么保存价值。人死了,就证明这个人的社会关系断裂了,也证明这个人完全离开了世界,没必要再写关于他的回忆性文字,倘若分非得写,就一定要准确还原他一生的历程,不能只说好而不说不好。因为任何人都有优点,也有缺点,可能会办好事,也可能会办错事,甚至办了坏事。要还原一个人,就要还原他的事件,在事件中凸显他的性格,而且要有扎实的史料考证功夫,有扎实的文字运用能力。不然匆匆忙忙写怀念性文章,只会蹭流量,只会阿谀奉承,只会报喜不报忧,只会婉转地说一些批评的话,怎么说都是毫无存在必要的,因为这类文字太多了。
怀念的文章一般不会被记的,只是写文章的人认为很重要,而读文章的人着实不多。不但读书人不多了,而且读这类文章的人也不多了,甚至很多人只会关注逗人哈哈大笑的短视频,而不会关注什么怀念性的文章了。这样的文章尽量少写,要写就写鲁迅那样的文章,按照《纪念刘和珍君》的模式来写,才算写出了好的回忆性文章,才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才能流传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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