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彬专栏丨下半年仍需发力扩内需

温彬（中国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兼研究院院长）

王静文（中国民生银行研究院宏观研究中心主任）

回顾上半年，在外部冲击持续累积的环境下，国民经济顶住压力、迎难而上，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向好，5.3%的增速为实现全年目标打下良好基础。展望下半年，外需大概率继续放缓，预计政策将围绕扩内需、“反内卷”展开。

根据统计局数据，二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5.2%，基本符合市场预期。三驾马车中，出口保持较强韧性，上半年按美元计出口同比增长5.9%，高于一季度的5.7%。消费在“以旧换新”政策拉动下平稳向好，上半年累计同比增长5.0%，高于一季度的4.6%。但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出现了较为明显的下滑，上半年同比增长2.8%，明显低于一季度的4.2%。

正如统计局指出，生产资料价格尤其是建筑材料价格下降幅度较大对投资形成拖累。实际上，二季度物价始终运行在偏低水平，PPI降幅有所扩大。具体到6月来看，除了出口受关税大幅下调的迟滞效应得以提振之外，国内需求不足、物价低位运行的状况仍然存在。

先看消费，6月社会消费品零售同比增速放缓1.6个百分点至4.8%，弱于市场预期。其中，餐饮收入同比增长0.9%，比上月放缓5个百分点；家具、家电、通讯器材和办公用品等“以旧换新”品类同比增速由17.2%回落至14.3%；其他商品同比增速由7.4%回落至3.0%，则反映出消费的内生动能仍待增强。

再看投资，1~6月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回落0.9个百分点至2.8%，同样弱于市场预期。三大支柱均出现增速放缓。其中狭义基建投资放缓1.0个百分点至4.6%，制造业投资放缓1.0个百分点至7.5%，房地产开发投资降幅扩大0.5个百分点至-11.2%。特别是房地产市场6月量价双双下滑，企业拿地意愿偏弱。

最后看物价，6月CPI同比增长0.1%，较上月的-0.1%有所改善，但PPI降幅扩大至-3.6%。房地产市场处于深度调整之中，对PPI产生一定压力。

展望下半年，由于外部形势的不确定性等因素，下半年出口增速预计会回落，房地产市场仍在转型过程中。在这种情况下，针对需求不足的扩内需政策与针对物价低位运行的“反内卷”政策，或将成为下半年的两条主线。

扩内需方面，存量政策还有较大空间。以财政政策为例，半年全口径下广义财政空间还有超7万亿元，其中赤字、专项债、超长期特别国债额度分别剩余4.03万亿元、2.24万亿元、7450亿元，余量充足。在财政资金到位之后，下半年的1380亿元以旧换新专项资金也将于7月、10月分两批下达。增量政策也已备好，如之前预告的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这或将会是下半年最值得期待也最可能落地的政策工具。此外，盘活地方债结存限额、提前下达明年部分地方债额度也可作为备选项。

货币政策也将灵活把握政策实施的力度和节奏。下半年随着美联储重启降息，我国货币宽松的空间将随之打开。下半年应至少还有一次降息、一次降准可能。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将继续坚持“聚焦重点、合理适度、有进有退”的原则，突出支持科技创新、提振消费等主线，进一步提升对促进经济结构调整、转型升级、新旧动能转换的效能。

“反内卷”方面，7月1日的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六次会议聚焦“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要求依法依规治理企业低价无序竞争，引导企业提升产品品质，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这预示着下半年“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将会进一步落实。

近期，多部门与行业协会已经开始联动落实“反内卷”。一是强化法治化治理手段，依法依规重点整治企业间低价无序竞争行为，推动落后产能（如部分高耗能、高污染行业）有序退出，引导产业升级（如煤炭行业向高附加值产品攀升）。

二是实施金融手段引导。如央行运用差别化的信贷管理和宏观审慎政策，适度收敛银行对深陷“内卷”式不良竞争、产能过剩行业的融资供给，抬升其融资成本，加速市场出清。

三是推动行业自律行动，如建筑行业33家企业联合发出“反内卷”倡议，光伏玻璃头部企业宣布集体减产30%，钢铁、水泥等行业也积极响应限产号召，目标是将竞争焦点从价格战转向提升产品品质与服务。

随着各项宏观政策加力扩内需以及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的效果逐步显现，经营主体竞争行为将更趋理性有序，供需良性循环有望加快，对于促进物价回升也将产生积极作用。但考虑到两项政策之间存在一定张力，如果经济增长挑战超预期上升，预计政策重心会向扩内需方面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