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山尚三：中国年轻导演正在崛起，原创性是关键

如何让世界看见你的第一部作品？这既是青年导演事业的起点，也是痛点和难点。以此为题，7月13日在2025青葱青年影展（烟台）上，东京国际电影节艺术总监市山尚三分享了自己的见解：“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你想进入国际电影市场，首先就要让你的影片在国际电影节上展映。年轻的导演一定要特别强调原创性，原创性更容易打动选片人。”

市山尚三在2025青葱青年影展（烟台）上留影。本文部分图片由中国电影导演协会提供

放手去拍，不要想着是否能得奖

市山尚三长期参与华语及亚洲电影制作，除了同日本电影人北野武、竹中直人等人多有合作，在侯孝贤导演的《好男好女》《南国再见，南国》《海上花》，贾樟柯导演的《世界》《二十四城记》《天注定》《山河故人》《江湖儿女》《风流一代》背后都可见他的身影。

“最近这几年当中，我看到了中国年轻导演的崛起。”市山尚三说，在国际著名的电影节尤其是欧洲的电影节上，“大家总是希望看到新的声音，新鲜的血液。电影中的文艺元素更受欢迎，很有可能在电影节上崭露头角。相较而言，电影当中的商业元素可能不太会受到关注。在我这里也一样，如果看到你的影片跟以前的商业电影有雷同的元素，我就不太会选择了。”

市山尚三同中国青年导演交流，图中发言者为《老枪》的导演高朋

以高朋导演的《老枪》为例，该片曾斩获第36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艺术贡献奖”。市山尚三表示：“这部电影，我是三年前在北京发现的。虽然片子里有一些动作场景等商业元素，但最重要的是它反映了中国90年代社会的现实问题，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他还提到7月初公映的耿子涵导演的《小白船》，“电影的故事发生在中国的北方，展示了那片土地上人们的日常生活，细致入微的描述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老枪》和《小白船》海报

市山尚三曾在多个国际电影节担任过评委，“以东京国际电影节来说，就比较关注亚洲电影。但这里面不管是你和媒体的关系、和观众的关系甚至是和评委会成员之间的关系，每次都是不一样的。”

“评委会的成员大概有5到6名，一般都来自不同的国家、地区或不同的领域。有导演、演员，还有选片人，大家都很不一样。有的片子看似很好，但可能对过去的某部影片有很多模仿，而这个评委恰好并没有意识到。有的时候，一部影片反映的是某个国家特别重要的话题，但评审团当中又没有来自这个国家的评委，大家就意识不到它的重要性。所以说评委们的决定，并不一定保证就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还有一点，每一年评委会成员的组成也是非常不一样的。有时我会被问到怎样才能在戛纳得奖？我想说的是，如果评委会20年都一成不变，那有可能做出预判，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另外，选片人的风格偏好也不一样，有的更强调视听语言，有的则更强调故事叙述。我就非常看重视听语言，因为对于年轻导演而言，如果你这方面有问题的话，未来改进的空间比较小。但如果你在叙事上存在问题，这其实会随着你的慢慢成熟，变得越来越好。”

“所以我想告诉年轻导演们，尽管放手去拍，不要想着是否能得奖。如果得了奖，那说明评委真的认可了你的影片。没得奖也不要气馁，没准下一部影片时，评委可能就会认可你的价值。”市山尚三说。

东京国际电影节艺术总监市山尚三

1989年，北野武自导自演的长片处女作《凶暴的男人》，曾囊括了当年日本电影奖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及新秀奖。作为该片的制片人之一，市山尚三回忆说，当初在拍摄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电影节的事。“因为是北野武拍电影，首先资金不是问题，所以当时大家想的就是拍成商业片，在日本上映。当时推广做得非常好，票房的确也很成功。”

北野武作品《凶暴的男人》

“再往后，我们的公司开始尝试在其他地方发行这部影片，也包括在很多国际上的电影节做展映。值得一提的是，外国的发行商对这部影片并不感冒，反倒是很多电影节向我们发出了邀请。《凶暴的男人》在日本是非常成功的商业片，但在海外，它就是一部电影节上的文艺片。所以还是回到刚才那句话，尽管去拍你想拍的‘最好的电影’吧。”

预算很少怎么办

谈及制片人与监制工作的具体分工，市山尚三介绍说，“前者主要负责跟制作相关的事务，比如预算、选角、排档期之类。后者负责的工作就要更广泛一些，除了要与导演沟通、跟投资方沟通，还包括制定参加电影节的种种策略。当然，有的制片人是制片和监制两种工作都要去做的。”

“就我个人的经验而言，比如我在和中国导演合作时，像预算的问题，我可能就不大清楚。其实在日本拍电影，我也不太擅长处理预算中的细节问题，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找这方面更专业的朋友来做。为什么我压根儿就不关注预算？如果一部影片质量很高，就算它是一个预算很少的小制作，依然可以进入（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而对于投资方来说，可能没给你那么多的预算，而这也未尝不是让你拍好这部电影的一种方式。”

“当下日本的电影，比如年轻导演得到的预算很少，后期制作时可能会有很多问题。他们的办法是寻求国外的帮助，比如像法国电影的支持。就电影拍摄本身的资金而言，他们（外方）可能不支持，但在后期制作的时候，还是可以从国外寻求支持的。”市山尚三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