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刘德科
现在，很多新楼盘的公区都要放一些艺术品。艺术有什么用？艺术品有什么用？
南京瓦官寺的壁画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点睛之笔」这个成语诞生在哪座城市？前两天在高铁上读冯至先生的《杜甫传》，读到这么一个故事：杜甫年轻时跑到南京，看到了顾恺之的壁画。
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画在南京瓦官寺的那幅维摩诘壁画，在两百七十年之后，仍然保存完好，并且被唐代大诗人杜甫看到了。
当时的杜甫二十多岁，他跨越半个中国去看瓦官寺壁画，跟今天我们去看敦煌壁画或永乐宫壁画差不多。大诗人杜甫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看完画展之后也要买文创产品。冯至先生是这么写的：「杜甫不只如饥若渴地欣赏了那幅画图，而且还在南京人许八那里求得瓦官寺的维摩诘图样。」
你肯定知道「点睛之笔」这个成语，来自东晋大画家顾恺之——他画人像，总是要等到最后才肯画眼睛。他说，体态并不影响人物之美，要把人物画得传神，关键就在眼睛上。有时候，他画完一幅画，甚至要过好几年才能画眼睛。无论是《世说新语》还是《晋书·顾恺之传》，对于「点睛之笔」这个典故都有详细记载：「恺之每画人成，或数年不点目精，人问其故，答曰：四体妍蚩，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关于「点睛之笔」的最经典场面，就发生在南京瓦官寺。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记载了这个故事——
瓦官寺刚建造的时候，顾恺之夸下海口，说自己要捐赠一百万钱。大家都知道顾恺之没什么钱，都觉得他是在吹牛。顾恺之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在瓦官寺画了一幅维摩诘壁画。在画眼睛之前，他跟寺僧说，第一天来看壁画的人，须捐赠十万钱；第二天须捐赠五万钱；第三天想捐多少就捐多少。在顾恺之点睛之后，果然万人空巷，有钱人是咽着口水来看，很快就募集了一百万钱。
这简直就是美术馆付款参观的逻辑。顾恺之是用艺术品的商业价值来做公益事业。
于是，我赶紧打开地图，想查一下瓦官寺到底在南京哪条街上。它竟然就在集庆街南侧。我好几次路过那里，根本就不知道那里曾经是顾恺之创作维摩诘壁画的地方，更不知道那是杜甫曾经为之陶醉的地方。
成都杜甫草堂的壁画
是什么牵引着杜甫去看瓦官寺壁画？但凡是人，就会有仰望星空的冲动。艺术品就是尘世中的星空。
艺术品当然不是富人的专利。安史之乱爆发之后，穷困潦倒的杜甫辗转到了成都，在朋友们的资助下，在浣花溪畔建了几间茅草屋，就是著名的杜甫草堂。冯至先生在《杜甫传》中说：「他请名画家韦偃在他的草堂上画出两匹雄赳赳的骏马。」
唐代大画家韦偃用破烂毛笔在草堂东壁上画出的那两匹马，闪耀着无可取代的辉光。对于穷困潦倒的杜甫来说，那幅壁画虽然不是解决温饱问题的粮食，但肯定是日常生活的一针精神镇定剂。
日常生活的星空
艺术有什么用？艺术品有什么用？古往今来，这两个问题已经有无数的论述。我们只想赘加这一条：艺术品就是日常生活的星空——但凡你有仰望星空的冲动，那么艺术品就是日常生活的刚需。
现在，很多新楼盘的公区都要放一些艺术品。当然不能排除有些人是为了附庸风雅，一件糟糕的赝品或拙劣的次品，会拉垮整个楼盘的气场；但你不能否认，一件恰当的艺术品甚至可以点亮整个空间。
怎么点亮？按DeepSeek的说法，一幅色彩明亮的画能让沉闷的房间活跃起来，一件冷色调的雕塑可以营造出宁静感……简而言之，一件恰当的艺术品可以重新塑造空间。
复现能力
如今我们去南京的古瓦官寺，肯定见不着东晋大画家顾恺之的维摩诘壁画；我们在成都的杜甫草堂，也见不着唐代大画家韦偃的骏马图。
但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当代艺术家为南京古瓦官寺重现维摩诘壁画，毕竟我们国家的博物馆里仍然保存着顾恺之的唐宋摹本；总有一天，会有当代艺术家在成都杜甫草堂东壁上重现韦偃的骏马图，毕竟我们国家的博物馆里仍然保存着北宋大画家李公麟的摹本《临韦偃牧放图》。
我们始终相信，艺术有强大的复现能力，等到机缘巧合时，它就会把曾经有过的风雅与美好复现在你眼前。
你也可以翻一下
我们写另一篇关于杜甫的文章
2025/4/9
主编-何玲 影像总监-费嘉
编辑-卢丹婷 编导-沈奕飞 摄像-王德正
商务总监-周慧慧 总策划-王冬莺 总编辑-刘德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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