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在小说《小紫荆》里写到,一男子求婚,真真切切地对女子的母亲道:“妈妈,我深爱她,我会爱护她,尊重她,事事以她为先,请将她嫁给我。”
字句十分平常,而那事事以她为先的一句话,却深深让人动容。努力寻思了一会儿,依稀是莎士比亚的《驯悍记》里,公爵嫁女,亦对女婿严肃地问:“你是否会爱她,敬重她,事事都不拂逆她的心意呢?”
中国又有古语云,巧妇常伴拙夫眠,那么多巧而俏的女子,嫁了拙而憨的男儿,还都成就了佳话。少女怀春的梦里情郎都俊俏倜傥,可涉及到婚姻,女人的先决条件就变了:可靠、厚道,你见哪个女子说找丈夫要找风流多情的?
看来,对这世间红尘里的女子来说,恋爱对象和婚姻对象,原是有区别的。德国一家机构的最新科学研究也证明了这一点:女性在找情人时,那种眉骨分明突出、脸部线条刚硬鲜明的男子较为受欢迎,但一旦女性决定寻找共同抚育后代的配偶,那类圆脸、厚唇,即忠厚面相的男性获得选择的几率比前一类高出20%多。
人们常常不能理解,是啊是啊,那傻小子,竟如何偏偏叫他得了去?这样水晶玲珑剔透的人儿。其实很简单,她是朵花儿,便要的是片绿叶,衬着她,呵护她,滋润她,两朵并蒂莲看起来热闹,可这个要夺那个的养分,那个要夺这个的阳光,这个嫌那个抢了自己的风头,那个觉得这个负了自己的美意。
不过,人类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这种行为选择的,它根植于人类的潜意识深处。厚道男子,恰恰可以消减女性心中最深最大的忧患:不稳定。雌性在生育哺乳阶段,最需要伴侣的稳定照顾,共同抚育后代也需要一个忠诚稳定的伴侣,故此,风流种子或许有些基因优势,但比起稳定照料后代带来的恒久利益来说,便不算什么了。
凡世间的婚姻,若得和谐的,无不如此。
那傻小子虽不懂得琴棋书画、名香陈酒,亦不会画眉弄脂,可他懂得珍惜你,便已足够。你的琴落了灰,他会细细地清扫;你寻思起了那种书画,他会牵着你的手,多方寻找;他不懂你点燃的香是七星还是速沉,但他懂得静静地望着轻烟缭绕里的你微笑;他看不懂水墨,认不清青绿,如是种种,皆不要紧,家常过日子,有几个是指着宣纸笔墨的?即便是闺房深处,鱼水之欢,也不靠吟诗作赋,中意的是温存体贴真材实料。
我所喜欢的那个傻小子,还是一懵懂少年时,邂逅了意气飞扬的我,牵挂多年后终成好事。有一日问他,在不见我的那四年里,可有中意的女子。他期期艾艾半天,说,有人想撮合他和一个女孩,被那女孩严词拒绝云:“这小子,连话都不会说,谁会喜欢他。”
傻小子傻傻地问我:“你喜欢我什么呢?”
微笑着答:“你诚实、温和、与人为善,深深爱我,心里眼里口里都只认定我一个,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人又勤恳负责努力,家境亦过得去,选这样一个男人,已经是我无尚的幸运,我十分感激。”
夜来不能入眠,定要傻小子翻开书来读几页,听着听着,才能入睡。一天听他读到圣经《旧约.耶米利书》里的章节:“预告被……土,被土……”吭哧吭哧卡带了。我一骨碌翻身伸头到他手里看:“猪呀,这是掳(lu)好不好?预告被掳!”
傻小子傻笑:“啊,是这样子啊,不好意思,继续。”又念:“耶和华用能力创造大地,用智慧建立世界,用聪明铺张苍……苍……jiong?”我合着眼睛答:“苍穹(qiong)!”渐渐地在这稳定低沉的声音里睡去,朦胧中依然想笑:是啊,这世间能流利地一字不错地念书的男人很多,可他们,肯为一个人,一夜夜地,这样耐心温柔地念下去么?
牛嚼牡丹是妥妥地把她放进自己的肚子,欧阳克等,不过是采花娱己吧,他是只爱他自己的。即便是杨过,也禁不住寂寞,和一群女孩子卿卿我我,碾碎了几颗玻璃心呢。而黄蓉是绝顶聪慧又骄傲自诩的,如何禁得住这种跌宕搓揉?鱼玄机一早便道破天机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世间事,不如意者常八九,幸福的真谛是真水无香,是持久弥远,是坚如磐石。想女子中那极聪明的,一早便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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