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大战”，特马再演一遍？

当地时间7月5日，美国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消息：“今天，‘美国党’的成立还给你们自由。”对此，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马斯克“可以从中找点乐子”，但这实属“荒谬”。

自2024年大选序幕揭开至今，特朗普和马斯克之间的关系可谓跌宕起伏。收购了推特(改名X)的马斯克在大选中为特朗普提供了难以量化的舆论声浪。然而，自今年4月份起，马斯克与特朗普核心团队逐渐出现明显裂痕。最终二人因为“大而美”法案通过彻底决裂。

与一般的政商关系有所区别的是，马斯克坐拥X这一美国乃至世界范围内举足轻重的社交媒体平台，其孵化的安德鲁·泰特等MAGA派网红在美国青年尤其是男性中极具影响力，如今反目成仇，X的政治立场亦将转变。

因而，这场总统与平台巨头间的对抗，势必导向美国精英阶层内部与舆论场域的进一步分裂。

在美国历史上，总统与媒体巨头间的分分合合并不少见。其中最典型的一组就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海军扩张派代表老罗斯福与报业巨头赫斯特的关系演进。

1897年起，赫斯特通过《纽约新闻报》等旗下媒体，刻意夸大渲染“阿兰戈事件”与“缅因号沉没事件”，捏造假信息煽动民众反西班牙情绪。

这与时任海军部副部长老罗斯福的军事扩张计划形成默契。老罗斯福借代行海军部长权柄之机，擅自下令海军舰队备战，并推动国会向西班牙宣战。

战争期间，赫斯特将老罗斯福包装为圣胡安高地战役英雄，助其积累政治资本，为后续当选纽约州长及副总统铺路。

时任美国总统麦金莱遇刺后，继任总统的老罗斯福推行反垄断政策，直接触犯报业巨头赫斯特的利益。赫斯特利用媒体抨击老罗斯福“煽动黄祸论”和“炫耀帝国主义”，并借民粹话语动员公众反对改革。同时，赫斯特试图延续政党分肥模式，先后竞选纽约州长及总统，被老罗斯福斥为“危险煽动家”。

赫斯特资料图。图源：美国公共广播公司

二人冲突以赫斯特的退却告终，但其所采用的媒体煽动民粹的实践模式，深刻重塑美国舆论场，形成与精英专业主义长期抗衡的另类传统。

这一对立在后世反复重现：如小罗斯福与《芝加哥论坛报》的“独裁者”之争、肯尼迪与《时代》的紧张关系、水门事件中尼克松与《华盛顿邮报》的对抗，乃至特朗普与福克斯新闻的博弈，均折射了美国精英与民粹思潮对舆论场的持续撕裂。

与历史上的美国政媒互动不同，马斯克与特朗普的冲突更具复杂性——两人自身都带有鲜明民粹主义色彩。

特朗普的“MAGA”旗帜吸引了大量蓝领保守派支持者，而马斯克通过成立美国党，塑造“人民对抗腐败精英”的叙事，并用社交媒体投票这种“直接民主”形式赋予自身民意合法性。

因此二人的矛盾不仅体现政治立场分歧，更凸显了不同精英群体对“代表人民”话语权的争夺。

在此过程中，真正的民众诉求难以突破精英编织的信息茧房，遑论推动社会关注与制度改革。更严峻的是，这种环境使民众可能陷入对“民主”的幻觉和错判。

一个典型的表现在于，许多传统民粹主义者着力关注的、真正关乎民生的议题并没有在两派的对抗中得到足够重视。

在分配问题上，二人支持减税、反对工会，对失业问题缺乏重视，客观上加剧了贫富分化；

在气候问题上，都未直面传统能源社区失业者以及极端气候灾害问题；

再如医疗与公共福利制度改革，数千万无医保者的困境则难以得到有效制度保障。

即便是共同批判的“腐败精英”现象，二人也未触及选举资金黑箱化、游说集团干政或选区划分不公等实质性问题。

马克·吐温曾辛辣地讽刺美国政治：“如果投票有任何影响，他们就不会让我们这么做。”暗示了选票政治只是精英统治的合法性包装。

类似地，传统理论中作为民主基石的舆论监督，在现实中业已成为权力合法性的装饰——那些被精心构建的民意符号，最终沦为政治景观中神圣而无害的雕塑。

作者：王汉威 中国人民大学高校思想政治工作创新发展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