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生日这天,我买了一箱很贵的荔枝,做为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荔枝放在桌上,没来得及吃,年幼的孙子突然哭闹。
喂奶,换尿布,把孩子哄睡,再把吐奶弄脏的衣服洗完…
等忙完回到客厅,结婚三十年的丈夫正在给寡嫂剥着最后一颗荔枝,
还不忘吩咐我,
“婉宁爱吃,你再去买点。”
我盯着满桌狼藉,突然出声,“我们离婚吧。”
他震惊起身,“离婚?就为了一颗荔枝?”
“对,就为了一颗荔枝。”
傅明哲愕然一瞬,就无奈笑了,
“是因为婉宁吃了你买的荔枝吗?”
“好了,都当奶奶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爱计较?”
他替我理了理额边的碎发,态度温柔到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快去做饭吧,你知道的,婉宁有胃病的,不能受饿。”
坐在沙发上气质温婉的女人是林婉宁,傅明哲逝去大哥的遗孀。
荔枝的汁水溅到她的手上,十指纤细白嫩,一看就是保养极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劳作粗糙干裂的双手,再次重复了一遍,
“我要离婚。”
儿子傅泽言听到动静走出来,满脸不耐烦。
“不就是一颗荔枝,至于吗?”
他从兜里抽出几百块钱,扔到我面前,“就当我买你的,为了一口吃的置气,不够丢人的!”
林婉宁立刻起身,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我的老公曾送给她的礼物,理由是林婉宁守寡多年,日子孤苦,他替逝去大哥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可我和傅明哲结婚三十年,他从未送过我任何礼物。
她眼含歉意,“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荔枝,抱歉,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得体的妆容,价值不菲的衣着,佩戴的首饰恰到好处。
傅泽言按着她的手安慰,“林姨,不怪你,是她没事找事。”
“你明知道林姨最爱吃荔枝,偏要和她争这一口吗?”
林婉宁最爱吃荔枝,每到这个季节,傅明哲总要驱车到隔壁市摘下最新鲜的那一串,亲自剥好,送到她面前。
轮到我时,就只剩下一堆荔枝皮。
林婉宁最爱吃的荔枝,结婚三十年,我从未尝过。
今年也不例外。
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我低头,脚下是一双堪称朴素的黑布鞋。
不好看,但胜在做家务方便。
傅家不缺钱,但从不请保姆。
理由是林婉宁不喜欢外人在家。
我刷碗,拖地,照顾孩子,累的腰都直不起的时候。
林婉宁在傅明哲的陪同下,跳舞,练字,两人同为大学教授,日子过得清闲又优雅。
我站在他们身边,活像他们的保姆。
门铃声响起,是我给自己买的生日蛋糕到了。
小小的草莓蛋糕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带着两个娃娃型的小玩偶。
傅泽言一拍脑袋,懊悔道,“你看我,差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等着,我去拿。”
死寂的心底再次泛起涟漪,我以为,他们记起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在这一刻,傅泽言所有的不好都被我抛之脑后。
最起码,他记得我的生日,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这就够了。
傅泽言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包装精美的月白色旗袍。
我下意识伸手。
下一秒,傅泽言和我擦肩而过,将旗袍交到林婉宁的手上。
“林姨,恭喜你成功加入作协,多年夙愿终于实现!”
所有的喜悦和激动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傅明哲也笑得神秘,“我也准备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不用想,也是送给林婉宁的。
心底那丝隐秘的期望破灭,我看到傅明哲从身后拿出一串钥匙和房本,
“天府一号的别墅,属于你自己的房子。”
“喜欢吗?”
天府一号,A城的高端房产,一栋别墅少说也要几百万。
傅明哲是清北教授,工资虽然不低,但也算不上顶尖富豪。
这套别墅,估计花光了他毕生积蓄。
就连林婉宁都感动落泪,“明哲,谢谢你。”
“大哥走得早,我和泽言,就是你的亲人。”
“是啊林姨,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看着相拥的三人,心底彻底凝结成冰。
第2章
感动过后,傅泽言主动揽起分蛋糕的任务,两块带着小人的蛋糕,一块给了傅明哲,一块给了林婉宁。
他还不忘向我解释,“妈,今天是林姨大喜的日子,你别多心。”
可林婉宁只是尝了一口,就皱眉,“味道甜腻,造型…”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粉红色的草莓蛋糕,轻轻吐出一句,“庸俗。”
傅泽言立刻向我投来责怪的眼神,“妈,你明知道林姨不喜欢这样艳俗的颜色…”
“算了,林姨,我再给你订一个。”
傅泽言选购的蛋糕很快送到。
白天鹅的造型,醇香的口感,味道比我的那个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萦绕,莫名有些发涩。
眼泪毫无征兆落下。
傅泽言立刻不满,“妈,今天是林姨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别扫兴啊。”
“不就是荔枝吗?我给你买不就行了?”
我擦干眼泪,将最后一口蛋糕咽下。
“不用了。”
“今天是我五十六岁的生日。”
“谢谢你的蛋糕。”
——
空气有一瞬的凝结。
傅家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这…你又没说,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啊。”
林婉宁也从未提起过。
可她每年的生日,总是礼物惊喜不断。
年幼的小孙子被吵醒,哭闹声不断。
傅泽言皱眉,催促我,
“妈,小辰醒了,你快去哄哄。”
我起身,没去哄孙子,而是回卧室,收拾起东西。
简单的洗漱用品,两身衣服……
我的东西不多,就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能塞满。
到最后,我望着悬挂在床头的那副字迹。
那里原本挂着我和傅明哲的婚纱照。
后来不知何时起,就换成了林婉宁亲笔写下的这副字迹。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每每到了深夜,傅明哲总爱盯着这幅字出神。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傅明哲。
他看着我拎着的行李箱皱眉,声音无奈,“还在生气吗?”
见我不说话,他伸手抱住我,“我们三十年的婚姻,你舍得吗?”
“小辰还那么小,需要你照料,婉宁身体不好,家里还需要你操劳,景云,他们都离不开你。”
“…我也是。”
是,他离不开我。
可他不爱我。
我突然想起初见时的傅明哲。
书香世家出身,从小就成绩优异,大学考上清北,后来顺利留校做了教授。
家境好,容貌俊朗,能力出众,性格温和。
可这样优秀的人,却偏偏娶了我。
一个高中辍学,在饭店打工的女人。
人人都说我高攀他,配不上他。
所以结婚三十年,我做小伏地,将他奉为天神,不敢有丝毫违逆。
走到这一步,谈不上怨恨。
我只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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