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夜烬寒带回了朔国皇宫,囚禁在乾清宫的偏殿。
我没有名分,像一件被藏起来的战利品。
这地方陈设华丽,却是一座牢笼。
我的儿子思远,则被关在偏僻阴冷的废弃宫殿里,名义是“洛国质子”。
我知道,他是夜烬寒用来控制我的人质。
我无数次跪下求他,让我见见思远,求他善待孩子。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反复问:“你是谁的?”
我每次都咬着牙回答:“我是洛国皇后,洛凝晚。”
我的回答总会激怒他,他会甩袖离开,留给我更久的等待。
直到那天,一个小太监慌张地跑来,说小皇子在冷宫出事了。
我疯了一样冲向冷宫,还没走近,就听见孩子凄厉的哭声和女人尖锐的笑声。
是皇后秦若岚,夜烬寒的青梅竹马。
我冲进院子,看见了让我无法忍受的一幕。
我三岁的儿子思远趴在地上,一个穿着黄色锦袍的小男孩正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那是秦若岚的儿子,太子夜熙明。
“踩,用力踩!你不是皇子吗?现在还不是像狗一样被我踩着!”夜熙明一边骂一边用力碾。旁边的太监们不仅不阻止,反而跟着起哄,甚至对思远拳打脚踢。
“住手!”我嘶吼着扑过去,推开夜熙明,将满是伤痕的思远抱在怀里。
“娘亲……”思远的声音很微弱,“娘亲,思远疼……”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太子殿下!”秦若岚假装惊慌地跑过来扶起夜熙明,然后指着我厉声说,“你好大的胆子!敢推太子!”
我抱着思远,冷冷地看着她:“你的儿子把我的儿子踩在脚下,你没看见吗?”
“放肆!”秦若岚变了脸色,“一个亡国质子,能给太子当马骑是他的福气!你敢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掌嘴!”
几个太监围了上来。我抱着思远后退,眼中满是恨意。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都住手。”
是夜烬寒。他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秦若岚立刻换上哭泣的表情,拉着夜熙明跪下:“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个洛氏,她竟敢推太子……”
夜熙明也跟着大哭:“父皇,她推我!我的胳膊好疼!”
夜烬寒的目光从我怀中发抖的思远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最终落在了秦若岚的脸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若岚,起来吧,地上凉。”他亲自扶起秦若岚,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柔和。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偏袒。
“洛凝晚,”他转向我,声音恢复了冰冷,“给皇后和太子,跪下认错。”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认错。”他的话语里带着威压。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这就是我曾救过的人,这就是说“你该是我的”人。
他为了博心上人一笑,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没错。”我抱着思远,笔直地站着。
夜烬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好,很好。既然你不肯认错,就在这跪着,想明白了再起来。”
说完,他拥着秦若岚,带着夜熙明离开了。
秦若岚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亡国公主,还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只要我秦若岚在一天,你们母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天开始下雪。
雪花落在我的头发和肩上。
怀里的思远因为伤痛和惊吓已经昏睡过去,小脸冻得发紫。
我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雪越下越大,寒风如刀割。我的膝盖已经麻木,全身冻僵,但我不能倒下。
我如果倒下,思远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心中一片死寂。
清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让我“好好活下去”的日子。对不起,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在我快要失去意识时,夜烬寒来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我和思远带回偏殿,并叫来了太医。
思远发起高烧,在昏迷中不停喊着“娘亲,疼”。
我守在他床边,心如刀绞。
夜烬寒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他,我的世界里只有儿子。
这场病让思远的身体更加虚弱。
他昏迷了三天才醒来,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总是惊恐地看着周围。
我知道,秦若岚和夜熙明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而我无力保护他。
转眼到了秋天,皇家要去西山围场狩猎,各国的质子也要随行。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求夜烬寒不要带思远去。
“他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夜烬寒只是冷漠地回答:“这是规矩。”
我只能看着思远被太监带走。
狩猎场上,夜烬寒高坐主位,秦若岚和太子夜熙明陪在左右。
我同其余的质子家眷待在偏远的角落。
我无心观看狩猎,只一心寻找思远。
终于,我在一群质子中看到了他瘦小的身影。
就在这时,太子夜熙明骑着小马,来到质子们面前。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对身边的贵族子弟们大声说:“我们玩个新游戏!谁能射中那个‘靶子’,本太子重重有赏!”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几个太监正粗暴地将一个孩子推向空地。
那个孩子是我的思远。他们要拿我的儿子当活靶子。
“不要!”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些贵族子弟已经拉开了弓。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但没人听我的。他们眼中只有残忍的兴奋。
第一支箭呼啸而来。
我凭着本能,扑到思远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箭矢深深刺入我的后背。
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怀里吓得发抖的思远。“思远别怕,娘亲在……”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在我的背上、胳膊上和腿上。
鲜血染红了我的衣服,但我一步都不能退。我身后,是我的命。
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听到了洛清越的声音:“凝晚,护好我们的孩子……”
是的,清越,我答应过你,一定要护好他。
就在我快撑不住时,一声怒喝响起:“都给朕住手!”
是夜烬寒。
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转瞬间来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满身的箭,和我怀里安然无恙的思远,眼神极为复杂。
他一挥手,那些贵族子弟和太监们全都跪倒在地求饶。
夜烬寒没有理会他们。他伸出手,想触碰我,却又停在半空。
“为什么?”他问我,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什么这么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夜烬寒,你是不是觉得,你救了我,我会很感动?”他没有说话。
“你错了,”我用尽力气说,“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我以为他会发怒,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我还是因为疼痛倒吸一口气。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向营帐,低沉地在我耳边说:“朕不许你死。你的命是朕的,要取也只能由朕来取。”
在他怀里,剧痛和失血让我陷入半昏迷。
恍惚中,我回到了十二岁那年。那个大雪的午后,我在假山后看到几个太监正对一个瘦弱的小太监拳打脚踢。
我冲上去大喊:“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太监看到我身上的宫装,吓得跑了。
我走过去,扶起那个小太监。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满是伤痕的脸,一双眼睛里藏着倔强和狠厉。
我把怀里的暖手炉塞给他,又给了他半块桂花糕。
“快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他看着我,没有动。“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我想了想,“以后,你就叫夜烬寒。炉火燃尽,方得新生。希望你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
他看着我,眼里的狠厉渐渐褪去。
那天,他对我说:“姐姐,等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
保护我……多么讽刺。
当年那个说要保护我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伤我最深的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