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东野正式下达组建十纵的命令,各级干部名单下来那天,梁兴初这悠闲劲儿"唰"地就没了。他捧着名单站在办公室里,盯着上面的名字傻眼了。这名单上的干部,咋一个个比一个"硬气"?
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十位开国元帅、十位大将还有众多上将中将里,要论最有棱有角的猛将,梁兴初绝对算一个。后来在朝鲜战场上,他带着"万岁军"打得敌人闻风丧胆,阵地守住了一道又一道,连美国人都竖着大拇指说"中国的万岁军惹不起"。可谁能想到,这位铁骨铮铮的将军,小时候的日子过得要有多苦。
从铁匠到红军战士
梁兴初是江西吉安人。那地方多山多丘陵,过去有户人家住在两间漏雨的土坯房里,墙上裂着缝,屋顶漏着雨,家里穷得锅碗瓢盆都凑不齐。他爹是个篾匠,整天蹲在院门口编竹筐、竹席,竹篾扎得满手是血泡,可挣的钱连买米都不够。他娘天不亮就去地里薅草,天黑透了还在灶台边搓红薯干,夫妻俩从鸡叫忙到鬼叫,家里米缸还是常空着。梁兴初六岁那年,爹看他实在没活干,就把那把柴刀塞到他手里,让他往后上山砍柴,帮衬着家里。
从此,天没亮梁兴初就背着竹篓出门。山上的路全是羊肠小道,石头硌得脚底板生疼,露水打湿了裤脚,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举着柴刀往树上砍,可那柴刀又沉又钝,砍半天才掉几片叶子。有时候遇上带刺的荆棘,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胳膊上、腿上全是血痕。砍够一担柴,他要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担下山,肩膀压得红肿,走一步歇三步。回到家,他娘心疼得直抹眼泪,可也没办法,只能把柴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铜板,买点糙米熬粥。
日子刚勉强能糊口,谁承想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梁兴初八岁那年,他爹突然咳得厉害,夜里躺在床上直喘粗气,像拉风箱似的。家里凑钱请了郎中来看,说是痨病——放在现在就是肺结核。爹还想硬撑着,白天编篾,晚上躺着咳嗽,省下的钱给梁兴初交学费。可没撑半年,人就瘦得脱了相,连竹篾都抓不住了。
爹这一病,家里更是雪上加霜。请郎中抓药欠了一屁股债,借的米要还,编的竹器没人买,米缸见底了只能去挖野菜。梁兴初蹲在灶前烧火,听着娘偷偷抹眼泪,咬着牙说:"娘,我去学打铁吧,听说铁匠能挣口饭吃。"第二天,他娘把他的旧衣服补了又补,塞给他两个红薯,送他去了村头的铁匠铺。
铁匠铺那地方,炉子里的火苗子舔着铁块,烤得人脸生疼。师傅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话像打雷:"小子,学打铁先学会拉风箱!"那风箱比他还高,拉一下震得肩膀疼,一天拉下来,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
等他稍微壮实点,开始学抡大锤。师傅拿个小锤子敲哪里,他就得跟着砸哪里,可他手劲小,不是砸偏了,就是砸轻了,铁块没成型,倒把火星子溅得满身都是。师傅急了,抄起旁边的铁钳就敲他手背:"笨蛋!这都打不好?"他疼得龇牙咧嘴,可不敢躲。除了打铁,还得给师傅家挑水、劈柴、扫院子,有时候师傅家的小崽子哭闹,还得抱着哄。一天下来,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可师傅还说:"就这点活都干不好,留你何用?"
最难熬的是冬天。梁兴初挑着打好的铁锅、铁铲,走村串户去卖。他穿了件露棉絮的破棉袄,腰里系着草绳,脚上那双草鞋早就磨破了,脚趾头冻得通红。走了二十多个村子,铁器没卖出几件,干粮也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耳朵都冻得没了知觉。他实在撑不住了,扶着路边的老槐树喘气,眼前一黑,栽进了路边的牛棚里。牛棚里堆着干草,还有股子牛粪味,可他实在是没力气爬起来,就那么蜷缩着,感觉自己快冻成冰棍了。
好在牛棚的主人是个好心人,发现了蜷缩在草堆里的他,把他抱到灶膛边烤火,又煮了碗热粥。梁兴初喝着热粥,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心里却明白:这世道,哭解决不了问题,得活下去,得变强。
从那以后,他在铁匠铺更拼命了。拉风箱拉得更久,抡大锤抡得更狠,就算被师傅骂,也咬着牙不吭声。慢慢的,他的胳膊粗了,力气大了,打出来的铁器又结实又漂亮,师傅脸上的骂声也少了,偶尔还会拍着他的肩说:"小子,有点样子了。"几年下来,他不再是那个瘦得风都能吹倒的娃,而是成了铁匠铺里最能吃苦的小伙计。更重要的是,那些挨饿受冻的日子,那些被责打的疼痛,都像磨刀石一样,把他这块生铁磨得越来越硬实,也越来越坚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梁兴初在铁匠铺里砸铁的本事越来越利索。他原本瘦得像根芦苇秆,可经了这几年的锤打,胳膊粗得能抡起八斤重的大锤也不喘气。师傅看他肯卖力气手又巧,渐渐,现在开始教他看火候、辨铁性,连最金贵的"淬火"手艺都愿意点拨两句。
梁兴初想着,打铁就打铁吧,虽然累但能吃饱饭,总比当年砍柴、当学徒的日子强。他把攒下的工钱交给娘,看着娘数钱时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开,觉得自己总算能给这个家遮点风挡点雨了。
谁承想天有不测风云。那年端午节前,梁兴初惦记着老家的娘。他出来学手艺三年没回家,只托人捎过两回钱,连面都没见着。五月五的粽子香飘得满街都是,他站在铁匠铺门口闻着那股子糯米香,喉咙直发紧——上回吃粽子还是小时候,娘用半块红糖拌了点米,包得歪歪扭扭煮给他吃。他咬咬牙,跟师傅说:"师父,我想提前支半年的工钱,我我想买俩粽子给她尝尝。"
师傅正蹲在炉边打镰刀,听见这话手一抖,锤子"当啷"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要支钱?"梁兴初被他吼得一愣,赶紧解释:"我娘三年没见着我,就想过个端午......"话没说完,师傅已经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打过来:"你当这铁匠铺是慈善堂?你吃的住的用的,哪样不要钱?"那扫帚苗子抽在梁兴初背上,火辣辣的疼,他蜷在地上直喘气。
"滚!"师傅抄起烧红的铁钳指着他,"再敢提支钱的事,老子把你扔进炉子里当废铁炼!"梁兴初咬着牙站起来。他没敢多说话,收拾了铺盖卷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铁匠铺的招牌。
出了镇子,梁兴初沿着山路往老家走。他走了三天三夜,脚底板磨出层层血泡,可越走越快。快到村口时,他远远看见自家那间破土坯房,烟囱里正冒着炊烟。他撒腿就跑,撞开篱笆门,看见娘正蹲在灶前烧火,灰布衫上沾着柴灰,头发白了一多半。
"娘!"他喊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娘。他娘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摸着他的脸直掉眼泪:"我的儿,你咋回来了?咋瘦成这样?"梁兴初把布包往娘怀里塞:"娘......"。他娘摸着他的胳膊直叹气:"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娘把仅有的一把米熬成粥,煮了两个鸡蛋。梁兴初捧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粥里。他娘拍着他的背说:"你在外面受委屈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十几年。后来梁兴初跟着红军闹革命,从战士一路升到广州军区副司令。有年秋天,他回乡探亲,路过当年的铁铺。铺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帘换了新的,檐角挂的木牌,被风雨磨得发亮。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个白发老太太扶着门框往外看。那老太太穿着蓝布衫,脸上全是皱纹,可梁兴初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师傅的媳妇。老太太也认出了他,手一哆嗦,茶碗"啪"地摔在地上。
"梁......梁将军?"老太太颤巍巍地问。梁兴初赶紧上前扶住她:"婶子,是我,梁兴初。"他从兜里掏出钱塞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攥着银元直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当年你师傅......对不住你......"
梁兴初没接话,蹲下来帮老太太捡茶碗碎片。他想起学徒时,师傅对他严厉的打骂;想起自己在牛棚里冻得发抖时,听见师傅家传来孩子的笑声;想起后来参军打仗,每次冲锋前他都咬着牙想:再苦再难,也比当年在铁匠铺挨打强。
梁兴初笑了笑:"要谢就谢他当年赶我走。要不是那一顿骂,我说不定还在铁匠铺里打一辈子铁,哪能有机会为老百姓打天下?"
这话一点不假。当年被赶回家的梁兴初,站在村口的老树下,望着自家的破房子,想起娘熬的白发,想起那些在田埂上啃树皮的穷人。他想:我要是有本事,一定要让娘都能吃上饱饭,穿上新衣,不用再受欺负。
没过多久,他就听说有个叫"红军"的队伍,专门帮穷人打土豪分田地。他连夜翻山越岭去投奔,在招兵处填表时,他在"姓名"栏写下了"梁兴初"这个名字。
自加入红军队伍后,梁兴初就以其勇猛在军中崭露头角。最险的一次是在一次攻坚战中,一颗子弹从左腮穿透了梁兴初的头部,血把军装都浸透了,说话都非常困难,但他仍咬紧牙关带伤指挥。
铁打的梁兴初
在这次战斗中他先后打退敌人7次疯狂进攻,最终失血过多昏倒在阵地上。被卫生员抬回来,昏迷了三天三夜,本来棺材都停在那里了,可没想到他居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从那以后,全军都叫他"铁打的梁兴初"。
凭着这份超出常人的勇猛,梁兴初年纪轻轻就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往上冒头,很快就进了上级领导的眼。
要说这俩注意到他的“大人物”,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位是东北野战军的顶梁柱林彪林总,另一位是政工方面的罗荣桓罗帅。
林总那会儿在东北野战军里,有无上的威望。不光战士们打心底里服,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将领见了他,也都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就是这么不苟言笑的林总,唯独对梁兴初,主动叫出个“梁猴子”的亲昵外号。
这事儿得从梁兴初刚参军那会儿说起。他最早是在林总带的红1军团,那时候林总虽然年轻,可带兵打仗的本事已经显出来了,手下聚集了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领。梁兴初呢,别的不说,单说这敢打敢拼的狠劲儿,就让林总盯上了。
有一回执行侦察任务,梁兴初带着几个战士摸进敌军营地,不但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部署,还顺手牵走了人家几匹好马。等他浑身是泥地跑回来报告,林总听了直乐:“行啊小子,你这身法比猴儿还利索!”打这儿起,“梁猴子”这个外号就在红1军团传开了。
往后跟着林总打了多少硬仗?反围剿的时候,敌军层层包围,梁兴初带着侦察连钻山沟、爬悬崖,硬是摸清了敌人的包围圈缺口,让红军主力顺利突围;长征路上,爬雪山过草地,侦察连不仅要探路,还得随时准备和敌人接火,梁兴初总是冲在最前头。
林总下命令不用多说第二遍,梁兴初准能揣摩透其中的意思;梁兴初遇到难处,也不用绕弯子汇报,林总一听就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哪怕后来到了东北战场,两人一个管军事一个管全局,见了面还是能像从前那样,拍着肩膀说几句实在话。
再说说罗荣桓罗帅。这位和林总搭档多年的老战友,和梁兴初的关系更像是“引路人”。梁兴初刚参军那会儿,罗荣桓已经是红军里的老资格了。那时候部队条件苦,战士们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罗荣桓就经常抽时间给大家上课,讲革命道理,教识字读书。梁兴初脑子灵光,听课特别认真,好多道理都是从罗帅那儿听明白的。
后来部队扩编,梁兴初被分到罗荣桓手下当排长,罗帅不仅教他带兵打仗,还总跟他说:“打仗不光靠力气,更要靠脑子。你小子机灵,可别把这股子聪明劲儿使偏了。”这些话梁兴初记了一辈子。
不过要说最让梁兴初感激的,还是罗荣桓救过他一命。那是长征路上,部队过草地的时候,梁兴初得了重病,发着高烧说胡话,连马都骑不住。那时候缺医少药,连队又要急着赶路,只能把他留在当地老百姓家养病。
罗荣桓知道这事儿后,专门派了自己的警卫员,牵着一匹最好的马,又带上仅剩的一点药,连夜翻山越岭来找他。等找到梁兴初的时候,警卫员累得直喘气,罗荣桓自己也是脸色蜡黄,可他第一句话就是:“赶紧上马,咱们得在天黑前走出这片草甸子!”就这么一路护着,梁兴初才捡回了一条命。
正是基于梁兴初对两位首长的敬意,林总和罗荣恒对梁兴初的认可,他们彼此之间密切的关系,才有了下面的一段故事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1947年,哈尔滨一座俄式花园小楼,是东北野战军司令部的临时驻地。这天,梁兴初被通知两位首长要见他。他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军装,抬手叩响了二楼办公室的门。
"请进。"屋里传来罗荣桓温和的声音。推开门,只见罗荣桓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摞文件,见他进来,放下钢笔笑着让他坐下。而原本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林彪,听到动静也停住脚步,军帽檐下的目光如炬,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这位素日寡言的总司令,此刻从兜里摸出个粗布口袋,抓出自家炒的黄豆递给他。
自打去年四保临江、三下江南以来,他和两位首长虽常见面,可像这样围坐在办公室里闲聊家常的机会,实在太少了。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接过搪瓷缸抿了口茶。
寒暄过后,罗荣桓说起了正事儿。原来,野司最近在筹备组建十纵,这支部队要放在松花江以南机动作战,得找个既懂战术又有韧性的主官。林总和罗荣桓商量后,便想让他来当十纵副司令员。
梁兴初听完两位领导的提议,想了一会,站起来向两位领导敬了个礼,然后说道:"报告首长,这任命我没法接!"
林彪和罗荣桓听闻消息后,并没急眼,反而平静地问:"为什么不愿意?"梁兴初倒也直白,说:"宁为鸡群之长,不做凤尾配角。"啥意思呢?说白了就是——我宁愿在自己带的队伍里当一把手,也不愿意去更大的部队里给别人当副手。他还直接摊了底牌:要么让我当司令,要么我就留在一纵担任师长一职。
林彪和罗荣桓作为他的老领导,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这人一旦认准目标,十头驴都拉不回。所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经过反复权衡,林彪最终拍板:"让梁兴初当十纵司令。"为啥这么痛快?其实林彪心里有本账。当时东北战场的局势正处在关键转折点。
1947年,蒋介石觉得杜聿明在东北打得不太顺,把这位曾经的"东北保安司令"撤了,换上了陈诚。陈诚上任后,虽然也想扭转局面,但东北的局势已经悄悄起了变化:解放军这边通过土地改革得到了老百姓支持,兵力越打越多,装备也在逐步改善;国民党那边却因为战线太长、补给困难,越来越吃力。中央和东野都看准了这个机会,打算抓住国民党换帅、指挥体系还没理顺的空当,发起一轮战略反击。
要打硬仗,得有能扛事的队伍。当时的东北野战军虽然兵强马壮,但下属各部队情况不一:有的部队历史久、战斗力强,比如"红一军团"的老底子;有的则是新组建的,需要锻炼。十纵作为新成立的部队,任务很明确——得能啃硬骨头,能在关键时候顶上去。所以林彪心里清楚,这个司令员的人选必须既能镇住场子,又能让战士们心服口服。梁兴初的资历、能力,还有那股子"猛打猛冲"的劲头,正好符合要求。
不过话说回来,十纵的"底子"其实并不算弱。分配到十纵的部队,主要是三个整编后的独立师。其中最有名的,是第一师和第三师。这两支部队的来头可不小,它们的前身能追溯到红军时期的老部队,后来又跟着三五九旅南征北战。三五九旅可是八路军里的"模范部队",当年在南泥湾开荒种地,在陕北和日军周旋,战斗力有目共睹。这两支队伍跟着三五九旅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可以说自带"硬核基因"。但即便如此,它们各自也有不少麻烦事儿。
比如说,这些部队刚从独立师改编过来,编制还不太顺。有的战士是从地方武装补充进来的,战斗经验不足;有的连队装备还是"万国造",步枪有大有小,机枪也不够;再加上刚换了隶属关系,战士们心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
毕竟以前在自己的老部队,和熟悉的战友、领导配合默契,现在突然要融入新集体,总得有个磨合的过程。更要命的是,这些部队的指挥层也需要调整:原来的师长、团长们习惯了独立作战的风格,现在要归十纵统一指挥,能不能迅速适应新战术、新要求,还是个未知数。
林彪和罗荣桓当初之所以考虑让梁兴初当副司令,其实也是出于稳妥考虑。毕竟十纵是新部队,需要一位经验更丰富、资历更老的领导来"压阵"。副司令的位置,既能发挥梁兴初的指挥才能,又能让他在处理复杂问题时有更成熟的领导带着。
可他们没想到,梁兴初根本不吃这一套——在他看来,当副司令就是"给别人当助手",不如自己当司令来得痛快。这种"宁做鸡首,不为凤尾"的脾气,倒也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位"梁大牙"在提出要求后,就没在这事儿上多琢磨,转身就干了两件看似跟工作没关系的事儿。
头一件事儿,是他跑去东野参谋长刘亚楼那儿借了点钱。那时候东北刚解放不久,市面上物资还不富裕,梁兴初琢磨着自己马上要带新部队,总得给战士们置办点东西。比如训练用的地图、战士们的日用品,甚至是一些能鼓舞士气的慰问品。他跟刘亚楼关系处得不错,说话也不绕弯,刘亚楼也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就拿了钱给他。
第二件事儿更显出他的"闲适"。借完钱,梁兴初没急着回部队,反而晃悠着去了松花江边的商场。那时候的松花江商场虽说比不上如今的商场气派,可也是东北数一数二的热闹地界。
梁兴初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兜里揣着刚借的钱,在商场里慢悠悠地溜达。他一会儿看看柜台里的日用品,一会儿跟卖货的掌柜唠两句家常,就像个来赶集的老百姓。
可等东野正式下达组建十纵的命令,各级干部名单下来那天,梁兴初这悠闲劲儿"唰"地就没了。他捧着名单站在办公室里,盯着上面的名字直瞪眼,后脖颈子直冒凉气。这名单上的干部,咋一个个比一个"硬气"?
原来,十纵组建初期,东野给配的干部阵容相当"豪华"。就说下辖的三个师,每个师长都是响当当的老革命。
先说三十师师长方强,早在红军时期,人家就已经是军级、师级干部了,相当于现在的集团军军长甚至大军区副司令级别。后来到了抗战时期,方强还当过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主任。那时候的西安办事处可是八路军在国民党统治区的"窗口",既要跟国民党打交道,又要负责输送进步青年、采购物资,这担子得多重?而那时候的梁兴初还在营连级岗位上摸爬滚打,就算到了抗战后期,他的职务也比方强差了好几个台阶。
再看二十八师师长贺庆积,那也是从红军时期开始就当师长,跟部队一块儿经历了反围剿、长征、东征西讨,大仗小仗打了无数。梁兴初虽然在解放战争里打了好些漂亮仗,可论资历,确实比这两位"老革命"差了一截。
十纵下辖的三个师里,第二十九师的师长刘转连,那可真是位"活字典"级别的老革命。说他是"特例"一点不为过。在红军时期,人家就挂着"红二方面军模范师长"的称号。后来到了抗战时期,刘转连升任359旅717团团长,跟他搭班子的,是二十八师政委晏福生。晏福生既是团政委,还兼着其他要职,属于"能文能武"的复合型干部。
再说说梁兴初这时候的"段位",他在359旅当营长的时候,刘转连已经是师长了。换句话说,当年梁兴初喊刘转连一声"师长"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人家的顶头上司。
这时候梁兴初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林彪、罗荣桓一开始没直接让他当十纵司令。这十纵的干部阵容:师长里有红军时期的"老资历",政委里有抗战时期的"老骨干",往下数,团营连三级干部里,有不少人当年在红军、八路军时期就已经是梁兴初的上级。现在梁兴初突然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这管理起来,可比带自己带出来的兵难多了。
要说十纵组建时遇到的麻烦事儿,得先从部队历史说起。都知道,东北野战军的主力部队大多是红军、八路军的老底子,但十纵下属的几个师却有些特殊。比如独立一师,这支部队按说应该早就编入主力纵队,可他们愣是顶着"独立师"的帽子熬了好些年,这里头的原因说白了就是不达标。
举个具体例子:独立一师前身是359旅的留守部队,带着教导营和几个营开赴东北。本以为能延续老部队的荣光,结果刚到东北就出洋相。1947年苇子沟阻击战,独立一师被国民党军冲得七零八落,连师长刘转连都被林彪点名批评。战后总结会上,林彪黑着脸说:"三十多门炮打不垮敌人一个团,这还叫红军部队?"。
其实这些老部队也不是没优点,问题出在三个方面:一是指挥体系混乱,从陕北带来的老套路在东北水土不服;二是训练跟不上,战士们习惯了运动战,对阵地战一窍不通;三是思想包袱重,总觉得"是老红军",对新战术抵触情绪大。林彪作为军事家,对这些毛病看得明明白白,老部队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打仗不是比谁资历老,是比谁打得赢!
还一个麻烦的问题是:部队分布。二十八师在四平沈阳之间,二十九师蹲在吉林北部,三十师卡在长春西北。那时候交通基本靠腿,开个师级干部会,光路上就得折腾三四天。有次开作战会议,二十九师师长刘转连愣是带着参谋徒步走了八十里地,到会场上气不接下气。
为了把十纵这支部队彻底立起来,梁兴初带着一班子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些日子。从人员调配到物资清点,从方案起草到会议通知,每个环节都像梳篦子似的反复检查。终于在1947年10月10日这天,十纵第一次党委扩大会议在一片掌声中准时召开。
平时梁兴初是个实在人,不太会说漂亮话。跟战士们唠嗑,三句话离不开“训练别偷懒”“吃饭要吃饱”;跟干部们布置任务,也是直来直去:“这个月要完成三项训练指标,完不成的我亲自去督战。”可这会往主席台上一坐,那话匣子一打开就跟拧开了水龙头似的,从部队当前的任务说到未来的目标,从战士的思想动态说到干部的责任担当,滔滔不绝说了好半天。底下坐着的干部们都直了眼——这位平时闷头干事的司令员,讲起话来竟这般有条理、有劲头,让人不得不服。
在场不少将领都是跟着部队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梁兴初往那儿一站,那股子“不管多难都得往前冲”的狠劲儿,还有说话时眼里透出来的坚定,硬是让这些老兵油子们都竖起了大拇指。这堂动员会开下来,干部们的劲头明显不一样了。
其实干部们都明白,光靠几场动员会打打气,部队战斗力可上不去。梁兴初自己更清楚这一点,从那天起,他办公室的灯就没在半夜十二点前灭过。不是在跟后勤部门核对装备清单,就是泡在训练场看战士们练战术。
这编制配额的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麻烦。哪个团该配多少人?多了粮草不够,少了打仗吃亏;哪个营该分几挺机枪?步兵连需要压制火力,侦察排需要灵活机动。梁兴初带着参谋们翻遍了之前的作战记录,又找了不少老兵请教,最后拿出的方案既照顾了实际作战需求,又尽量平衡了各部队的装备水平。就这样,十纵的各个部队很快都有了像样的编制,装备也陆续到位。
可还没等梁兴初喘口气,前线就传来了消息,东野要发起秋季攻势了!这下子,原本还算从容的筹备工作一下子变得火烧眉毛。要知道,十纵刚组建不久,不少部队还没完成整训,战士们手里的新枪还没摸热乎,就要上战场。
那时候十纵下辖的三师又分散在不同地区:一师刚从外地归建,二师还在赶来的路上,三师虽然在本区域,但部分连队还在剿匪。说实话,这仗打起来风险不小。可梁兴初越听越兴奋,觉得这正是十纵露脸的好机会!平时训练再扎实,不打仗咋知道有没有漏洞?现在敌人就在眼前,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随即,在梁兴初的果断指挥下,第十纵队迎来了组建以来的首次重大考验。梁兴初要用一场场硬仗向世人证明:这支新锐部队不仅能打硬仗,更能打出精气神。
当开原地区的敌军还在构筑工事时,梁兴初已迅速完成作战部署。二十八师作为助攻部队,在抚顺外围的下章党地区展开巧妙穿插。战士们利用夜色掩护,在崎岖山路上急行军,用简易工具破开铁丝网,成功突破敌军精心布置的三道防线。当黎明时分主攻部队发起总攻时,二十八师已牢牢控制住制高点,用精准火力封锁了敌军退路,为后续部队的推进创造了有利条件。
与此同时,二十九师在吉林至北吉林的广阔地域上演了"铁甲奔袭"。部队分成多个战斗群,像一把把尖刀插入敌军防御体系。在大屯地区,指战员们创造性地运用"迂回包抄"战术,先以小股部队佯攻正面,主力则绕过山梁直插敌军指挥所。当敌团长还在指挥部里研究地图时,战士们已冲进院内,活捉了这个还在做美梦的指挥官。这场干净利落的战斗,不仅歼灭敌军两千余人,更打通了向小丰满水电站推进的通道。
三十师在德惠县城的攻坚战堪称经典。这座由钢筋混凝土工事构成的"铁桶",在战士们面前却成了纸糊的堡垒。爆破组连续实施七次爆破,炸药包在敌军机枪阵地上开出朵朵黑云。突击队踩着还在燃烧的残垣,与敌军展开白刃战。当红旗插上县城钟楼时,守军一个团被全歼,连团长都成了俘虏。这场胜利让总部首长专门发来嘉奖电,称赞"十纵各部打出了新式整军运动的成果"。
首次亮相就交出漂亮答卷的十纵,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梁兴初深知,这支部队还需要经历更大场面的锤炼。他带领各级指挥员反复推敲战术,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开展野营训练,让战士们熟悉各种复杂地形条件下的作战方式。当辽沈战役的烽烟燃起时,这支已经脱胎换骨的劲旅,即将迎来真正的试金石。
在决定东北战局的关键时刻,十纵奉命坚守黑山、大虎山地区。面对国民党精锐廖耀湘兵团的疯狂进攻,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长城。在101高地上,某连官兵连续打退敌人十七次冲锋,最后仅剩七人仍死守阵地。当增援部队赶到时,发现阵地上堆满了敌军的尸体,而那面弹痕累累的红旗,依然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持续三昼夜的阻击战,不仅为东野主力合围廖耀湘兵团争取了宝贵时间,更让十纵赢得了"铁血十纵"的威名。战后统计显示,他们以伤亡两千余人的代价,歼敌一万五千余人,创造了东北战场阻击战的典范战例。当四野首长亲自为部队授旗时,梁兴初激动地说:"这面旗帜上,浸透着十纵每一位指战员的鲜血!"
从秋季攻势的崭露头角,到辽沈战役的惊天一战,十纵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不仅是战场上的尖刀,更是人民军队中当之无愧的精锐之师。这支由山东老八路和东北新战士组成的部队,在血与火的考验中完成了华丽蜕变,书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上光辉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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