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 | 当CBD开始“长草”：再野化如何重构城市生存法则

2025年5月2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明确指出，要转变城市开发建设方式，建立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和政策法规。建立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对于逆转生物多样性丧失和应对气候危机至关重要。

原文 ：《再野化实践：重建城市生态系统》

作者 |中央财经大学绿色金融国际研究院研究员 邓洁琳

图片 |网络

城市生态系统是一个高度人工化结构，但离不开其他生物的支持和影响，高度复杂的“社会、经济和自然”复合生态系统，可被定义为城市区域内所有生物（包括人类）与环境构成的系统。与传统的森林或草地生态系统相比较，城市生态系统具有人类影响主导、结构复杂、空间异质性高、生物种类和群落种类多样、社会经济驱动强烈等特点。

“再野化”（rewilding）是给自然空间和自由来治愈自己，由再野化研究所（Rewilding Insitute）创始人戴夫·福尔曼于1992年提出，旨在将自然融入人类空间，恢复并创造包含人类在内可持续的新生态系统。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再野化”定义为重建自然生态系统的过程，通过恢复自然过程和所有营养水平的食物网，使其成为一个自我维持和有弹性的生态系统。城市再野化（urban rewilding）是从城市生态系统角度明确为人类与其他物种提供共存空间的关键。

城市更新模式亟待转变

随着全球人口规模增长和社会经济活动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化，城市成为人类经济活动区域载体，人类与城市（自然）环境间的矛盾却愈渐凸显，如何“建设包容、安全、有抵御灾害能力和可持续的城市和人类社区”已被列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17个目标之一。同时，随着可持续发展意识的提升，曾经围绕城市生物多样性建设的城市生态学、可持续城市规划、再野化园林景观等的关注也逐渐突破学科壁垒，得到跨专业领域、跨经济部门和行业企业研究的协同发展支持。

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已在2024年底达到了67%，9.4亿人生活在城镇区域，在城市综合承载能力和效率提升的同时，高速工业化驱动的城市也面临从大规模增量建设，转向存量提质改造和增量结构调整并重的阶段。在2025年5月2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中，提出要转变城市开发建设方式，建立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和政策法规，并明确八项主要任务。城市的综合治理和服务功能可通过更新可持续住宅、公共空间和基础设施，进一步实现经济和自然双赢——重建自然，成为促进城市自然“新陈代谢”的契机。

再野化是城市生态系统重建的过程

从人类视角来看，城市再野化的建立可以通过增强生物多样性、自修复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增强城市对气候危机的韧性，进行自给自足的温度调节，减轻极端天气事件的影响，提高景观过滤和储存水分的能力，并改善空气质量。

随着全球城市化发展进程和挑战，人类社会和经济发展与自然区域易处于对立方向，而再野化的跨学科环境管理和自然资源发展与平衡的方法，提供了城市生态系统以社会经济发展为驱动力的新发展可能。随着极端气候、生态退化和不断扩大的社会不平等相互碰撞，世界各地的城市都在寻求解决方案，再野化得到更多关注。

在环境维度上，再野化能够通过重新引入本地物种、恢复自然栖息地等方式增加生物多样性，恢复生态系统功能，依托自然界的循环吸收并储存碳等，减少极端天气的发生，提升应对和适应气候变化的能力。在社会维度上，再野化可通过增加接触自然的机会、暴露在自然环境中的场景，有效缓解人们的身心压力，加强体育活动等促进人们积极生活方式的改善，提高人们长期的健康指数；并可以自然为媒介创建更多人与人、人与自然交互和感知的场景，提高社会包容度和社会平等的发展。在治理维度上，再野化一方面为地方经济增长、就业和可持续商业发展提供了“以自然为基础”的新机遇；另一方面则在城市再野化的过程中，通过转型中的挑战和经验，定向提升可持续城市治理数字化、自然资本开发和配套核算方法学研究、自然资本市场体系配套建设等所需的综合治理能力。

城市再野化政策实践

在全球可持续发展的力量驱动下，各国家和地区正在出台或已发布包括但不限于城市绿化、国家公园、湿地保护等行动计划和配套政策。

在欧洲，可持续发展自下而上的自我驱动性体现为围绕“欧洲再野化”（Rewilding Europe）行动内容展开，在建立再野化资本（Rewilding Europe Capital，REC）配套金融系统支持之外，业已形成11项再野化工作原则，并将其在研究和项目实践中实施。

英国是全球开展生物多样性保护在开始实践和行动效力首屈一指的国家之一，在再野化方面更是以伦敦为表率成立“伦敦再野化工作组”（London Rewilding Taskforce）推进专项工作。一方面英国政府截至目前仍是少数出台生物多样性净增益（Biodiversity Net Gain，BNG）的国家，BNG旨在开发项目或土地管理过程中，实现无净损失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生态系统状况，在英格兰地区的开发项目需保证至少10%的生物多样性净增益。另一方面，伦敦在2021年COP26结束后便成立了伦敦再野化工作组，成立伦敦再野化基金（Rewild London Fund）。对其他再野化初探索城市而言，更具参考性的是，该工作组指出需要通过小规模的阶梯式再野化和参与计划来逐步实现更大尺度的再野化目标，其不仅对于促进对自然恢复重要性的理解和接受至关重要，更能够吸引社区承担起所有权和管理责任，确保城市再野化影响的持久性。

中国秉承自上而下的政策导向发展特点，虽尚未明确出台再野化相关行动计划，但在“五位一体”生态环境保护和生物多样性战略规划中已有体现。如在《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与行动计划（2011—2030年）》和更新的（2023—2030年）版本为核心，明确2030年基本建立保护制度体系，2035年形成全国统一保护格局，2050年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国家公园空间布局方案》中声明到2035年建成全球最大的国家公园体系，在《全国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重大工程总体规划（2021—2035年）》中布局青藏高原、黄河/长江重点生态区等七大区域，实施九大工程，目标2035年森林覆盖率26%、湿地保护率60%；其他法律制度配套更新《野生动物保护法》《森林法》等30余部，近期《生态环境法典（草案）》、“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行为指南”的发布对未来再野化的发展也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

哈尔滨的国家城市湿地建设是一个很好的城市再野化实践案例。哈尔滨市在6月至8月期间的降水量通常占全年降水量的60%—70%，为了平衡并利用好保有城市的自然水资源，于2009年由景观设计师制定了34公顷的城市中心湿地培育计划，并于2011年落成群力国家城市湿地公园，有效应对了城市的水适应能力，同时雨洪公园可被连接并整合到不同尺度的生态基础设施中，作为绿色海绵来净化和储存城市雨水。公园的建设不仅对恢复周围生态系统至关重要，为游客提供了与自然深度接触的城市休闲场所，其与自然相适应的建筑物设计也提供了高架网络信号基站和观景塔等基础设施服务功能。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59期第2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潘 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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