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征：“大而美”法案对美国影响几何

当地时间7月3日，美国国会众议院以218票赞成、214票反对的微弱优势通过了参议院修订后的“大而美”（Big and Beautiful）法案，这是美国政府优先推动的全面财税与支出改革法案。7月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该法案，标志着这一备受争议的法案正式成为法律。“大而美”法案将对美国社会乃至全球产生不容低估的影响。

“大而美”法案的关键举措包括：一是税收减免。该法案将特朗普在首个任期内签署的《减税与就业法案》中针对企业和个人的减税政策永久化，新增个人及企业减税，并提供新的税收减免。提高州及地方税的扣除额上限；提高企业所得税减免额度、扩展企业所得税的抵扣范围。二是削减开支，重点在医疗保健、教育、食品救助和绿色能源等领域进行削减。通过提高贫困群体获得医疗保险和食品援助项目资格的门槛，削减部分联邦开支。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称，“大而美”法案的重点是减少医疗补助计划的支出，金额约7000亿美元。法案还规定各州将承担5%的福利成本和75%的行政管理费用。三是增加国防开支和边境安全费用。目前，美国国防开支已经达到1万亿美元。四是计划提高4万亿美元的债务上限。美国政府希望通过提高债务上限，避免其陷入财政困境。五是调整能源政策，削减清洁能源补贴，支持传统能源产业。美国希望通过该方式，重振传统能源产业，特别是煤炭和石油行业。

“大而美”法案的通过及生效实施，将对美国产生多个层面的深远影响。

首先，美国面临的财政赤字与债务负担将显著加大。“大而美”法案一方面规定大规模减税，计划在未来10年内减税4万亿美元，另一方面要求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其结果可能导致美国财政赤字规模增长，使美国政府债务占其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持续上升，增加财政可持续性风险。据CBO测算，未来10年，美国初级赤字将增加2.4万亿美元，至3.8万亿美元，若计入利息支出，总债务增量或将达到4.6万亿美元，至6.2万亿美元，债务负担将进一步增加。美国税收基金会预计，未来10年，美国将增加2.6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据评估，美国债务占GDP比率将从2024年的98%升至2034年的125%至132%。高利率环境使利息支出成为财政负担，2034年单年利息或增加5400亿美元。

其次，“大而美”法案将对美国经济产生复杂影响，短期刺激与长期拖累并存。“大而美”法案的实施，使减税政策或许在短期内刺激企业投资和居民消费，从而对美国经济增长产生一定的刺激效应，可能会提振经济增长。一旦落实减税政策，中等收入水平家庭将年均减税1700美元至5000美元，这将有助于提振消费，叠加企业投资减税优惠，2026年美国GDP增速或将达到2.0%至2.5%。另外，餐饮、制造业等劳动密集型行业受益于小费免税和资本折旧政策，有利于短期的经济增长。不过，从长期来看，这一法案的实施将会大幅增加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从而导致赤字率和利息支付成本持续上升。高债务挤压公共投资空间，利率上升抑制私人投资，潜在经济增长率或受拖累。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局的研究显示，2017年美国税改对其GDP的长期贡献仅为0.4%，“大而美”法案的影响可能更弱。一旦美国经济出现衰退，财政收入将进一步下滑，财政不可持续的压力将陡增。“大而美”法案对传统能源等夕阳产业的扶持，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美国的能源转型进程。

再次，“大而美”法案的通过和实施将会加剧美国政治极化和社会撕裂。“大而美”法案的通过加剧了共和党人与民主党人之间的对抗，两党政治角力将会进一步加剧。民主党在整个立法过程中始终坚决反对，认为该法案牺牲了美国最贫困群体的利益，以换取企业和富人的减税。特朗普再度执政，秉承的还是共和党的右翼保守主义路线。“小政府”、减税、削减社会保障等都是共和党的政策立场。特朗普及共和党人对外还奉行现实主义的外交理念，认为国内是有秩序的，而国际社会是无政府状态的“丛林地带”，谁拳头大，谁拳头硬，谁就更有发言权，因此特朗普团队信奉“丛林法则”，主张“以实力求和平”，加大国防开支，单边主义色彩浓厚。特朗普推进保守主义的政策，无助于弥合美国内部纷争，相反会强化价值理念的对抗，加剧党派之争和社会矛盾。

最后，“大而美”法案也引发了对贫富差距和社会矛盾加剧的担忧，将对美国的社会保障体系产生冲击。法案削减社会保障支出，提高遗产税免税额至1500万美元、企业税率维持21%等政策主要惠及富人。由于大规模减税政策更加有利于富人和高收入群体，将进一步拉大贫富差距。而“大而美”法案同时削减社会福利的举措让上千万底层民众的处境更加艰难。因此，民主党人认为，“大而美”法案通过削减数百万美国人的医疗保健和食品福利来为富人减税，是赤裸裸的“劫贫济富”。

“大而美”法案是近年来美国国会通过并实施的重要法案之一，实际效果和影响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作为当今世界重要经济体之一，美国的财政政策和经济状况会对全球经济产生重要影响。伴随“大而美”法案实施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及其对美国经济的影响，也会进而对世界经济产生不容忽视的影响。

（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袁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