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系主任杜晓勤在2025年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盛夏已至，骊歌再起。一批学子带着不舍离去，燕园的每一寸光影都记录着这场离别。师长的叮咛仍在心头回响，同窗的笑靥仿佛就在昨日。临别的祝福化作星光照亮前路，盛满了最纯粹的期盼与最辽阔的理想。此去五湖四海，愿你鹏程万里。无论何时回望，燕园永远是你身后的港湾。又是一年毕业季，回忆与叮咛，我们一同珍藏。

可爱的各位毕业生同学、尊敬的各位家长、各位来宾和各位老师：

大家好！

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我们今天在这神圣的“北大百周年纪念讲堂”隆重举行2025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典礼，热烈庆祝各位同学圆满完成学业并顺利毕业，欢送一部分同学走出校门，开始人生新的征程。

因此，我们要向毕业生诸君衷心道贺一声：“毕业快乐！”也要向各位家长和老师衷心道谢：“你们辛苦了！”

在这离别的时刻，我当然要循旧例，代表北京大学中文系和老师们，向即将走出校门或者进入下一学习阶段的你们，嘱咐几句：

第一句，铭记身份，坚守精神。从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也不管是否愿意，你们身上都烙着一块永远磨灭不掉的印记或者永远佩戴着一块铭牌——“北大中文人”。这种身份，有些人尤其是外专业、其他行业的人士，往往会以才子才女称之。但是，身为“北大中文人”，才子才女只是打底，所谓的“文人”和“才子才女”绝不是我们的追求或标签，不以文学创作为志业的“北大中文人”，可能成为学问家、理论家、思想家、改革家、实干家。人们经常会引用苏轼的诗句“腹有诗书气自华”（《和董传留别》）来说明阅读和博识对高华气质养成的重要，其实我对东坡居士的这句诗并不完全同意，我认为“腹有诗书气自华”不一定对。因为“腹有诗书”“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或者能够随口吟哦诗赋的才子才女，自古以来并不鲜见，但并非人人气韵高华。知识和才气，不会自然或者必然凝成高华之气；高华之气的养成，主要靠刚健的精神和高远的境界。前者是“士志于道”而非“为文而作”的士君子精神，后者则是在“妙手著文章”的同时，还能“铁肩担道义”，具有社会使命感。二者的结合，才是我们“北大中文人”的精神与灵魂。我们今后要终身履践老师们所教导过的“文以明道”“士志于道”的精神，将人生幸福、个人追求，与社会进步、民族富强、国家昌盛、道义弘扬结合起来。即便身处暗室，心中也要有微光；即便滑落低谷，也要“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王勃《滕王阁序》）。这才是真正的“北大中文人”。

第二句，终身学习，不断超越。在校期间，老师们教给你们的知识是有限的，你们学到的也主要是中文学科的内容。但走出校门后，则要将老师们传授的学习方法、研究能力，发扬光大，终身学习，持续精进。最近几年，北京大学每年都会评选一次当年的“离退休教师学术成果奖”，我们中文系每年无论获奖档次还是获奖人数都名列前茅，更主要的是中文系有一批已届鲐背之年的学者仍然笔耕不辍，每年专著、论文源源不断。就拿今年被评为第一档的前五位离退休老师来看，90岁的有3位，80岁的有1位。而在我们已毕业的系友中，享有90高寿仍然活跃在学界的学者更比比皆是。今年我们开始举办的“魏建功中国古典学学术纪念讲座”邀请的演讲嘉宾，都是将近90岁的老学者。今年上半年已经请过两位了，下半年要邀请的两位，也已经联系好了。如果诸位今后能以这些老师和系友为榜样，秉持终身学习、不断求索的精神，而且汇聚成一个特色鲜明的人才集群，这才算是真正体现了“北大是常为新的”精神，北京大学中文系也才真正完成了国家交给的要将学生培养“成人、成才、成群”的神圣使命。

第三句，自主思考，独立判断。这一点是我有感于AI（人工智能）兴起后社会上的一些困惑和误解而要和你们探讨的。AI（人工智能）尤其是GAI（生成式人工智能）兴起后，人工智能具有越来越强的语言理解和逻辑推理能力了，甚至有人认为“下一代人工智能，像人一样思考”（乔治·马瑟（George Musser）撰《下一代人工智能，像人一样思考》，《光明日报》2024年6月27日，第14版）。因此有人就问，以后AI是不是就可取代人的思考了。我则以为，无论科技发展到何等程度，人永远要做科技的主人，我们要永葆自主性。我们不能把思考的能力和权利，让渡给AI或者其他智能体甚至于其他任何人，哪怕它先进到可以解决我们工作、生活中的所有疑难问题，哪怕他英明、智慧到可以成贤称圣的程度，我们也要自主思考、独立判断。雨果说，“思想，就是力量。”（《莎士比亚论》）拿破仑更有一句名言：“世上有两种力量：利剑和思想；从长而论，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所以，唯有自主思考、不断思考，形成自己的观点、独立的判断，即慎思明辨，我们才不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而能行稳致远。

在这纷纷扰扰、变动不居的时代，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将走出象牙塔，汇入改革、发展、腾飞的社会洪流，我再次祝福你们，不只是祝你们成功、幸福，更祝你们平安、自得。

最后，请允许我再用苏轼的一首词与诸位共勉：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定风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