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以法之名》更黑暗？深扒消失的太子奶

最近我一直在追张译蒋欣的新剧《以法之名》，很多人说万海案的原型之一是当年的太子奶案。

我这两天扒了很多资料，发现此案有很多疑点，今天就带大家一起来复盘一下。

01

19年前，湖南株洲有一家很有名的乳业公司，名叫太子奶。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叫李途纯，他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声称自己的第一桶金是在1993年毛泽东一百周年诞辰时，找银行贷款10万赶制了一批纪念挂历到各大景区售卖，赚到的。

虽然我很困惑这10万，李途纯是怎么贷下来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确实发了点财。1993年，他自己说的，他赚了一两百万。之后又陆续做了一些别的生意，都没干成，还倒欠银行一屁股债。

无奈之下，李途纯去了深圳，接触到了一款叫「活力宝」的乳酸菌饮料。在李途纯自述的创业史中，他说原本他是想争取这款饮料在湖南的总代理权的，但厂家并没有授权给他。于是，他就多次上门请求时任「活力宝」的技术副总裁，国内乳酸菌发酵奶专家盛延龄教授，加入他们的团队。最后，盛教授被李途纯的诚意打动。

但，株洲当地人对此却有另一种说法，李途纯是代理权没拿下，就偷了人家的配方。

于1996年回到株洲本地，开了一家小作坊。

一开始，李途纯也如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那样，骑着三轮车到街上售卖，但是效果并不好。然后，他就联系了一个开饺子连锁店的朋友，在他的多家店里搞了半个多月的免费赠饮活动。

终于，为太子奶打开了一点局面。活动结束，有带孩子来吃饭的客人点名要喝太子奶，其他餐馆知道消息后，也纷纷下了单。

次年，李途纯用同样的方法，让太子奶在长沙也有了一席之地。年销售额达到了几百万。

但，李途纯并不满足。

1997年，李途纯借了20万去参加央视黄金时段广告位的竞标，并以8888万元夺得标王。这是一次相当大胆的赌徒行为，因为把整个太子奶卖了，也不够8888万。

最后，他是分期分款，本息一共给了央视一亿多。

好在李途纯赌对了，广告播出后，太子奶名气打响，全国各地都有订单。且一战成名后，李途纯回到株洲，与政府取得联系，画下了将来提供就业岗位和巨额税收的“大饼”，在融资方面就更加顺利。

自此，李途纯算是独创出了一条「先打品牌、再建市场、最后建工厂」的发展模式。李途纯还娶了湖南卫视的主持人金晓琳做老婆，金晓琳随后成为太子奶的代言人。

这种网红老婆营销模式，比刘强东早了很多年……

02

纵观太子奶的发展历程，李途纯确实有“两把刷子”。

短短6年时间，他就能让太子奶的市场占有率达到了76%，营销网络覆盖29个省、市、自治区的250多的大中小城市，经销商达7000多家，员工达到了惊人的2万多人，成了中国乳酸菌领域无可争辩的老大。

但因为李途纯管理上的粗放，导致他在商业决策上有了很多问题，也是让太子奶走向末路的根源。

首先，他任人唯亲，外人在太子奶公司难以得到重用，可他家的亲戚不管有没有经验，都可以负责重要岗位，22岁的儿子就做集团副总了。其次，公司一言堂，他的指令，所有人必须照办，只能奉承。第三，他狂妄自大，盲目扩张，斥33亿巨资做五大乳酸菌生产研发基地。破产前，太子奶固定资产约为80%，流动资产仅20%……看似宏大的布局，其实充满了隐患。

当伊利、蒙牛、娃哈哈这些大型乳品企业也进入风味酸奶和乳制品饮料领域后，太子奶在产品和渠道上都受到了冲击。

李途纯的应对方案是开展了一系列和乳业毫无关联的投资，比如童装、超市零售业、辣椒酱业务和房地产市场……这些新开业务也都是安排他的亲属负责，最终未能带来预期回报，财务状况更加收紧。

面对这种情况，李途纯和当年投央视广告一样，孤注一掷，找外资各大银行共融资11亿，并签下对赌协议。

双方约定，在投资后的前三年，太子奶的业绩增长要超过50%，否则，李途纯持有的61.6%太子奶股份将全部归投资方所有。

也就是说如果对赌失败，太子奶就要改姓。

外资之所以能给李途纯借那么多钱，有一个关键点就是李途纯提供的财报，他声称太子奶已经连续5年销售额翻番，并立下远期目标是10年实现1000亿的年销售额。

融资没过多久，08年金融危机来了，三聚氰胺丑闻曝光，这些对于太子奶来说都是非常负面的影响。但却不是核心影响，核心影响是08年1月，外资银团来审查太子奶的资产情况时，发现他们可能被李途纯骗了。

李途纯的说法是他已经把太子奶的核心资产都质押给花旗银行了，可花旗银行还是对他步步紧逼，转头就把太子奶给告了，要他全额偿还贷款。其他外资银行也跟着抽贷，太子奶陷入全面危机。

其实走到这一步，李途纯的太子奶就已经没了。

但他不甘心啊，所以李途纯后来给株洲政府递交了一封求援信，希望政府看在太子奶作为株洲最大的民营企业，为地方经济、就业、税收都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份上，出手相助。

最终，政府也出面了。

03

由当地国有企业株洲高科集团成立了一家子公司【高科奶业】，陆续垫资1亿元，给工人发工资，帮助太子奶恢复生产。但把李途纯排在管理权之外，让他去负责外部债务清算，实际生产经营权交给高科奶业的董事长文迪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呢？

这就要说到李途纯的销售模式了。首先，李途纯让经销商给他打预付款（这很常见），但不常见的是他会给经销商支付高额利息，一开始是年率24-30%。而后，在财务上这批货就算太子奶销售出去了。但问题是太子奶还约定经销商销售不掉可以无条件退货，这就存在大量的所谓经销商其实不是在卖太子奶，二是在卖太子奶的“理财”。

这种模式，导致太子奶的收入是严重高估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太子奶会涉嫌非法集资。

本来株洲政府是好心，本来的计划是想帮民营企业一把，让太子奶逐步恢复正常运营，高科奶业属于托管性质。

然而，高科奶业接管太子奶后，李途纯和文迪波之间产生了诸多矛盾。文迪波认为太子奶已经是无可救药，只能破产重组，并将上万员工裁至2000多人以节省成本。根据株洲政府的盘点清算，太子奶资产共25亿左右，债务高达26.99亿，已是资不抵债了。

这些都让李途纯不接受。

在2009年，李途纯多次向株洲政府表达，自己才是最了解太子奶这家企业的人，希望他能重新掌管经营权。

另外，2010年1月发生了一件让李途纯更接受不了的事，那就是高科奶业原本是一家国企控股的公司，却引进了两家外地企业注资，并在工商局完成了股权变更，成为了民营控股。

于是，李途纯带着他的亲属、及其他创业团队去河南创立了仙山奶业，以太子奶同样的销售模式进行集资。

几个月后，凌娅亲自带队批捕，罪名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此同时，李家人包括李途纯的儿子、弟弟、妹妹、前妻、现妻全部给抓了……

04

李氏家族被捕后，发生了很多事，就成为“罗生门”了。

一是太子奶高管酒精中毒抢救无效死亡，被李途纯认为是凌娅等人强灌；二是李途纯的舅舅自杀，也被李途纯认为是凌娅等人的逼迫，都是为了要他们检举揭发李，而他们不愿意导致的惨剧；三是李途纯的亲弟、亲妹都因长期羁押造成的身心折磨，偏瘫，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能力；四是凌娅等人连孕妇都不放过，导致太子奶前员工怀孕3个月流产。

但这些都是李途纯的口述。

株洲方面则否认了李途纯的控诉。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2011年8月。

高科奶业的文迪波被发现他在任职期间存在贪污行为（并没有说是否与太子奶案相关），被省级单位调查后双规，最后判了9年有期徒刑。

而李途纯因愿意承担他集资后的债务问题（具体还没还，不清楚），在2012年2月14日，被羁押15个月后，被宣布无罪释放。要知法律意义上的无罪，并不能代表这个人的行为没有给他人带来损害，所以李并不是他口中的无辜的受害者。

李途纯出来后，发现在他出狱的前几个月，太子奶集团已被破产清算重组，由新联联控股和三元食品提供7.15亿元资金，拿到了太子奶100%的股权及全部资产。

他们偿还了外资的一些债务，外资财团亏3个多亿出局，而后年销售额总高都没有突破2亿，年年亏损，一地鸡毛。

李途纯见太子奶是拿不回来了，他又说自己全国还有数百套房产，汽车，众多的古董藏品都落到了凌娅的手中。

所以，他要为自己讨公道，举报凌娅在内的5人小组对他和太子奶的迫害和强占。

李途纯认为当年高科奶业的文迪波只是背锅侠，而株洲五人小组才是真正的大老虎，安全起见，我就不写具体职位和姓名了。但因为拿不出具体证据，而不了了之。

直到10年之后，李途纯举报的五人小组中有两人因涉嫌严重违法违纪行为被调查。又过了一年，2023年，凌娅的丈夫也被有关部门带走，两个月后，凌娅选择自首。

李途纯再度活跃在网络上。他确实是炒作舆论的高手，把主要重心放到了凌娅身上，以前从没有说她吸毒，当众脱衣引诱下属，还说引诱过李途纯本人，只是因为他洁身自好。反正就是怎么黄、怎么爆，他就怎么来……

而这些信息，在凌娅进去之前，李途纯从没有说过。他举报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说过，是值得让人怀疑他的动机的。

整起案子分析下来，我的感受更偏向于是“全员恶人”。当地的GUAN员确实有害群之马，但和强取豪夺恐怕不能直接划等号。

他们介入的时候，太子奶的控制权就已经在外资银团手里了，如果不是高科帮扶一把，太子奶早就改外资姓了，后面的一系列纷争根本都不会出现。

警方介入调查的是李途纯集资后的资金去向，因为那么多钱，以异常的速度就不见了。李早就出局了，也没有投到太子奶的恢复生产中，所以抓捕李家的这些主要负责人，是警方需要落实“钱究竟被他们转移到何处去了”的问题。

当然，在实际刑讯过程中，操作应该是有问题的，要不也不会存在自杀的自杀、偏瘫的偏瘫。包括李途纯最后的无罪释放，也不一定就没有问题，或者一定不涉及腐败。

正如知乎上一个网友的总结：李途纯是李途纯，太子奶案是太子奶案，腐败是腐败，各是各的问题。

所以，在事实没有彻底清楚之前，我们这些吃瓜群众还是不要轻易被某些有心人带偏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