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丨西班牙裔红色浪潮正在消退吗？

Is the Hispanic Red Wave Receding?

在与墨西哥接壤的格兰德河谷，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突袭行动让建筑工地和餐馆变得空无一人。最近转投共和党的人开始产生疑虑。

作者：雷切尔·门罗是《纽约客》的特约撰稿人，负责报道德克萨斯州和美国西南部地区。她著有《野蛮欲望：关于女性、犯罪和痴迷的真实故事》。

2025年7月7日

2025年6月14日，在得克萨斯州麦卡伦市，人们抗议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政策。摄影：加布里埃尔·V.卡德纳斯/路透社

麦卡伦市位于格兰德河谷，市长哈维尔·比利亚洛沃斯注意到，过去几周里，在得克萨斯州最南端的这一地区发生了一系列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突袭行动后，社区发生了变化。“你去一些正在建设的小区看看，那里空无一人。你去家得宝，周围也没人，”比利亚洛沃斯告诉我。“这很奇怪，感觉就像《行尸走肉》里的场景。”

长期以来，格兰德河谷都是民主党的堡垒，但近年来，这里被当作唐纳德·特朗普及其“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对非白人选民具有吸引力的证据。2021年，当比利亚洛沃斯当选市长时，共和党人欢庆这一胜利，认为这是好兆头。“好消息！得克萨斯州的麦卡伦是一个重要的边境城镇，有14万人口。85%是西班牙裔——刚刚选出了一位共和党市长，”前特朗普顾问史蒂夫·科尔特斯在推特上发帖称。“随着西班牙裔加入‘美国优先’阵营，南得克萨斯州乃至其他地区的宏观政治重组正在加速。”在去年的总统选举中，特朗普赢得了河谷地区的所有县，其中有一个县在2016年的选举中，希拉里·克林顿曾以40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他。麦卡伦市的政党支持率变化幅度在全美大城市中排名第二，仅次于得克萨斯州的另一个边境城市拉雷多。《得克萨斯观察家报》宣称“格兰德河谷的红潮已登陆”，称2024年的选举是一场“大屠杀”，并质疑得克萨斯州的民主党人是否“注定失败”。

但特朗普的关税政策给这个严重依赖与墨西哥贸易的地区带来了经济压力。随后，在6月中旬，特朗普在“真实社交”上发帖称，“通过本‘真实’通知”，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官员奉命“竭尽全力实现史上最大规模驱逐计划这一非常重要的目标”。为了达到每天数千人的驱逐配额，特朗普政府将目标对准了民主党人执政的城市，最引人注目的是洛杉矶。但尽管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在帮助特朗普当选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该州也未能幸免。麦卡伦市的非公民比例与洛杉矶大致相同。有报道称，该地区的夜总会、餐馆和移民听证会都遭到了突袭。我去一个很受欢迎的跳蚤市场时，那里异常冷清；一位卖植物的小贩告诉我，这里最近遭到了突袭。他估计，从那以后，客流量下降了90%。比利亚洛沃斯告诉我，突袭行动的广泛影响让一些共和党人担心“我们正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个月，在圣安东尼奥市由南得克萨斯商业伙伴组织举办的一次活动中，比利亚洛沃斯誓言要对突袭行动“直言不讳”。“按理说，他们应该驱逐杀人犯、强奸犯、罪犯。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说。相反，“这就像一张拖网——它会影响到我们所有人。”

6月的一天，上午中旬的天气已经酷热难耐，但麦卡伦会议中心却冷气十足。59岁的比利亚洛沃斯穿着一身时髦的钴蓝色西装，在第五十二届年度市长祈祷午餐会开始前半小时走了进来。该活动旨在“促进社区内的更好理解，并祈求上帝在处理城市事务时给予神圣指引”。

一群穿着教堂礼服、戴着毡制牛仔帽的人在桌子周围闲逛，桌子上的装饰品是一只嘴里叼着橄榄枝的鸽子。前一天，比利亚洛沃斯在脸书上表示，他一直在与得克萨斯州的国会议员讨论“移民执法这一热门话题，以及它如何对我们经济的所有部门产生负面影响”，其中包括民主党人亨利·库埃拉尔和维森特·冈萨雷斯。“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只要理性思考，秉持常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写道。“上帝保佑并拯救美国！”在网上，人们的反应褒贬不一（“我希望更多共和党人能认同你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美国人优先，就这么简单”），但在会议中心，人们都表示支持。一位穿着花裙子的女士握着比利亚洛沃斯的手，感谢他所做的努力。“这与共和党或民主党无关。这关乎为我们的经济和这里的社区做正确的事，”她告诉我。

小罗埃尔·莫雷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翻领上别着一枚金色的圣人奖章。莫雷诺在河谷地区拥有一家从事商业和住宅建设的公司。他说，突袭行动之后，他的许多员工都不敢来上班了。“大多数时候，一栋正在施工的房子会有4到10个人，但现在我们只有0到2个人。昨天，我只有两个人在工作，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从科珀斯克里斯蒂过来帮我挂石膏板，”他告诉我。莫雷诺说，他打电话给一个工人，问：“嘿，你能来开工建房吗？”那个工人说：“罗埃尔，我不敢去。我三岁就过来了——你知道，有‘梦想法案’保护，但现在‘梦想法案’也不管用了。”他还说：“我的妻子、孩子、父母、祖父母都在这里。如果我被送到墨西哥，我就无家可归了。这里才是我的家。”莫雷诺补充说，和河谷地区的许多人一样，他有“保守的价值观”：“我们相信家庭、上帝，维护我们的财产价值，保护我们的人民。”当被问及突袭行动是否会影响他的政治立场时，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意思是，我保持坚定的信念。我相信上帝创造我们都是平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我们需要继续向我们的朋友和邻居伸出援手。”

59岁的比利亚洛沃斯的经历，与河谷地区许多同龄人颇为相似。他是农民工的儿子，一年级时就开始和父母一起摘洋葱和黄瓜。他的哥哥是家里第一个高中毕业的人，“为我打开了大门，”比利亚洛沃斯说；兄弟俩最终都获得了法律学位。比利亚洛沃斯通常投票给民主党，直到2007年左右他才转而支持共和党，他说这主要是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当时，河谷地区的政治由一个强大的民主党机器所主导。比利亚洛沃斯说，当他担任当地共和党主席时，“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会一败涂地”；2012年，巴拉克·奥巴马在伊达尔戈县赢得了70%以上的选票。

共和党在河谷地区的支持率上升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河谷地区的居民往往具有爱国精神和宗教信仰，教育程度相对较低。共和党人宣扬他们对执法部门以及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支持——这些是该地区重要的就业来源——而当地的民主党人则越来越被视为自满，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存在腐败行为。2022年，麦卡伦所在的国会选区——一个由民主党人占据了一个多世纪的席位——选出了首位共和党人。（2020年人口普查后，该选区进行了重新划分，使其更有利于共和党人。）

尽管河谷地区一些新兴的右翼明星都投身于“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但比利亚洛沃斯更为传统。他竞选市长时，承诺降低税收、限制开支并推行亲商政策。在麦卡伦，市长是一个无党派职位，比利亚洛沃斯的党派身份并没有出现在选票上。他以不到300票的优势获胜。尽管如此，共和党人还是抓住他当选该市最高职位这一事件，称这表明河谷地区正处于政治变革的边缘。“得克萨斯州的共和党人和西班牙裔拥有共同的价值观，越来越多的西班牙裔投票支持共和党人，并以共和党人的身份当选，”比利亚洛沃斯获胜后，格雷格·阿博特在推特上写道。“他们希望帮助得克萨斯州保持红色（支持共和党）。”

担任市长期间，比利亚洛沃斯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文化战争的姿态，他对右翼将得克萨斯州边境描述为无法无天的地区感到不满。“你会觉得这里有强盗拿着枪到处跑，”他说。“即使在前任政府时期，我们这个地区也并不混乱。”现在，他担心当地的经济。“我们有两座国际桥梁，大约一个月前，过桥的人流量下降了25%。过去几年，我们的销售税收入一直在破纪录，但上个月却下降了。餐馆都招不到员工。当然，我一直知道，我们这里有一些人是非法居留的，我猜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一点，”他说。“我们知道，我们的人口正在老龄化。我们知道，出生率越来越低。我们需要人。有时候，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人们会很生气，但这是事实：很多美国人民的职业道德已经不如从前了，从我自己的孩子开始就是这样。他们不会去田里干活。他们永远也不会去。”

当地反对联邦移民突袭的行动越来越多。今年2月，一场热闹非凡、参与人数众多的抗议游行占领了麦卡伦市中心的街道；一家新闻网站将其比作高中足球比赛胜利后的庆祝活动。“很多新人都参与进来了，这些人通常不会参加这类活动，”支持低收入社区组织的非营利组织LUPE的公民参与主任迈克尔·米雷莱斯说。“而且，一些民选官员也第一次公开表态。”（米雷莱斯补充说，他觉得“很令人沮丧”的是，领导人大多从经济角度来界定这个问题。“人们不愿意从道德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不想被视为极左派或其他什么，”他说。）

在祈祷午餐会上，比利亚洛沃斯简短演讲的主题是冷漠的危险。“我请求你们和我一起祈祷，”他对人群说。“祈祷政府做出对所有人都有利的决定——而不仅仅是对少数人有利。”在主旨演讲者（安妮·拜勒，安妮阿姨椒盐卷饼的创始人）上台之前，我溜出了房间。在走廊里，两名保安正在聊突袭的事情。其中一个名叫埃里克的保安，晚上在绅士俱乐部做保安。俱乐部里的每个人都在热议移民与海关执法局的突袭行动，担心下一个会轮到他们。“他们突袭了‘辣妹俱乐部’、‘细高跟鞋俱乐部’，还有市中心的三家夜总会，”他说。“他们不让人离开——他们闯进来，然后你就被关在里面了。你正毫无顾虑地吃饭，接下来就突然被困住了。”

埃里克说，他怀疑突袭行动不会改变他认识的许多投票支持特朗普的人的想法。“但每个人都在想这件事，”他说。“小公司，大公司，甚至我们的农场主。因为我可不会凌晨4点起床去田里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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