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雨晴用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水珠,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花店的木质柜台上,将那些晶莹的水滴映照得如同钻石般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玫瑰的馥郁和百合的清香,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花店刚开门,还没有顾客,只有她和这些不会说话却总能给她安慰的生命。
"早安,小可爱们。"她轻声对着一排刚到的向日葵说道,手指灵活地整理着有些歪斜的花茎。这些向日葵是昨天刚从云南空运来的,金黄的花盘像一张张笑脸,总能让她想起丈夫生前最喜欢的那幅梵高画作。
丈夫去世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车祸,毫无预兆。桑雨晴至今还记得那天警察敲开家门时自己手中还拿着刚泡好的茶,茶叶的清香和噩耗的苦涩在记忆中永远地混合在了一起。
"桑姐,今天的向日葵真漂亮!"店员小林推门而入,打断了桑雨晴的思绪。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周末来花店兼职,活泼开朗的性格总能给花店带来生气。
"是啊,刚到的新货。"桑雨晴微笑着回答,将一缕散落的黑发别到耳后,"你把它们摆在门口吧,这么阳光的花应该让路过的每个人都能看到。"
小林哼着歌开始忙碌,桑雨晴则走向收银台,准备查看昨天的账目。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柜台角落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小林,这是你放的吗?"桑雨晴拿起信封问道。
小林转过头,一脸茫然:"不是啊,我刚刚才来。"
桑雨晴皱了皱眉,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丈夫生前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合影,两人站在某个酒店门口,举止亲密。照片背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他至死都在骗你。"
桑雨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照片从指间滑落。小林察觉到异样,快步走过来:"桑姐,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没什么。"桑雨晴迅速弯腰捡起照片,强作镇定地塞进口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你先照看店面,我去后面休息一下。"
走进花店后方的小休息室,桑雨晴锁上门,再次拿出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发披肩,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正挽着她丈夫的手臂,两人都笑得很开心。拍摄日期显示是丈夫去世前三个月。
"这不可能..."桑雨晴喃喃自语,心脏剧烈跳动着。她和丈夫结婚七年,感情一直很好,从未发现任何出轨的迹象。丈夫是个建筑师,工作确实需要经常出差,但每次都会主动报备行程,甚至会在视频通话中给她看酒店房间。
她翻出手机,查找丈夫生前的行程记录。照片上的日期,丈夫确实在S市出差,参加一个建筑论坛。她记得那天晚上他们还视频聊天,丈夫说论坛很无聊,早早回酒店休息了。
桑雨晴的视线再次落在照片上那个陌生女子身上,一种被背叛的痛楚从心底升起。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这可能是恶作剧,或者是PS的照片。但为什么要等到丈夫去世一年多后才寄来?
接下来的几天,桑雨晴一直提心吊胆,但再没有收到类似的信件。她开始怀疑那可能真的只是个恶劣的玩笑,直到周五的下午。
花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桑雨晴抬头微笑:"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门口的女子,正是照片中那个穿红裙的年轻女孩。
女子看起来比照片上成熟一些,约莫二十七八岁,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黑色长发整齐地扎成马尾。她环顾花店,目光最终落在桑雨晴身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好,我想买一束白玫瑰。"女子的声音很轻,却让桑雨晴感到一阵寒意。
桑雨晴强迫自己保持专业态度:"好的,请问要多少支?包装有什么要求吗?"
"十一支吧。"女子走近柜台,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台面,"简单包装就好,是送给...故人的。"
桑雨晴的手在剪花茎时微微发抖,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这太巧合了,不可能是偶然。女子在店里慢慢踱步,时不时停下来闻闻某种花的香气,但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桑雨晴。
"您看起来很面熟。"包装花束时,桑雨晴试探性地开口,"以前来过我们店吗?"
女子轻笑一声:"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不过..."她停顿了一下,"你可能在别的地方见过我。比如,照片里?"
桑雨晴的手指僵住了,她抬起头,对上女子挑衅的目光。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叫林小曼。"女子主动伸出手,"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桑雨晴没有去握那只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您的花束包好了,一共一百二十元。"
林小曼收回手,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放在柜台上:"不用找了。"她拿起花束,凑近闻了闻,"你知道吗?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也有人说是'纯洁的爱情'。"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桑雨晴,"但我觉得,爱情从来就不纯洁,你说呢?"
桑雨晴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柜台才没有跌倒。林小曼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离开前回头说道:"我们会再见面的,桑雨晴。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
风铃声再次响起,林小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桑雨晴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父母年事已高,朋友大多有了自己的家庭,自从丈夫去世后,她一直独自面对生活的种种。
"桑姐,你还好吗?"小林从后面仓库走出来,关切地问道,"刚才那位顾客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看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桑雨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小林,你能帮我照看一会儿店吗?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走出花店,桑雨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她内心的寒意。林小曼的出现证实了那张照片的真实性,丈夫确实背叛了她。但为什么要在丈夫去世这么久后才出现?她想要什么?
桑雨晴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脚步,推门进去要了一杯热拿铁。坐在角落的位置,她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流下来。丈夫是她大学学长,两人相恋四年,结婚七年,她从未想过这样深爱的人会背叛自己。更讽刺的是,她甚至无法当面质问丈夫,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需要纸巾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桑雨晴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眉眼间透着关切。
"谢谢。"桑雨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男子犹豫了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桑雨晴环顾四周,咖啡店确实几乎满座,于是点了点头。男子在她对面坐下,自我介绍道:"我叫齐远,在附近的建筑设计院工作。"
"桑雨晴。"她简短地回答,并不想多聊。
"花店老板娘,对吧?"齐远微笑道,"我经常路过你的店,那些花布置得很漂亮。"
桑雨晴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算是吧。"齐远搅动着咖啡,"我办公室就在花店对面那栋楼,有时候加班到很晚,还能看见你在店里整理花材。"
服务员送来了桑雨晴的拿铁,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桑雨晴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子,他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说话时总是带着浅浅的微笑,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抱歉刚才打扰你。"齐远最终打破沉默,"你看上去很难过,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独自哭泣。"
桑雨晴摇摇头:"没关系,谢谢你。只是...遇到了一些烦心事。"
"如果愿意说的话,我很乐意倾听。"齐远的声音很真诚,"有时候向陌生人倾诉反而更容易,因为不会有负担。"
不知为何,桑雨晴突然有了倾诉的冲动。也许是压抑太久了,也许只是需要一个人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她简单讲述了收到匿名照片和林小曼突然出现的事,当然,隐去了一些私人细节。
"...最可笑的是,我甚至无法求证真相。"桑雨晴苦笑道,"他已经不在了,而我却要承受这些。"
齐远认真地听完,眉头微蹙:"这件事确实很奇怪。如果那个林小姐真的和你丈夫...有关系,为什么要在这么久后才出现?而且用这种方式。"
"我不知道。"桑雨晴摇头,"也许是为了钱?或者只是想折磨我?"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骗局?"齐远建议道,"现在PS技术这么发达,照片完全可以伪造。至于那个林小姐,也许她只是认出了你是花店老板,故意设局。"
桑雨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齐远:"你看,这像是PS的吗?"
齐远仔细检查了照片,表情变得严肃:"确实不像合成的。但是..."他指着照片背景中的酒店招牌,"这家酒店在S市,我去年刚好去那里出差住过。它的正门不是这样的,这应该是侧门或者员工入口。"
桑雨晴接过照片重新审视:"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但这可能是个线索。"齐远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看,这是酒店正门的照片,和你这张完全不同。如果他们是正常出入,为什么要走侧门?"
桑雨晴感到一丝希望:"所以...这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我不敢断言,但事情确实有蹊跷。"齐远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在建筑设计院做项目经理,经常出差,对各地酒店还算熟悉。"
桑雨晴接过名片,心中涌起一丝感激:"谢谢你,齐先生。今天真的帮了我大忙。"
"叫我齐远就好。"他微笑道,"对了,如果你再见到那位林小姐,不妨试探性地问几个关于你丈夫的问题。如果是真的熟悉他的人,应该知道一些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细节。"
这个建议让桑雨晴眼前一亮。是啊,如果林小曼真的和丈夫有过亲密关系,她应该知道一些丈夫的习惯或喜好。反之,如果她答不上来,就证明这是个骗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桑雨晴惊讶地发现齐远不仅善解人意,而且知识渊博,谈吐风趣。不知不觉间,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回到花店时已是傍晚,小林正准备关门。看到桑雨晴回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桑姐,你没事吧?出去这么久,我差点要打电话找你了。"
"我很好,谢谢关心。"桑雨晴微笑着回答,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小林离开后,桑雨晴开始整理花店。当她弯腰去捡地上的一片落叶时,发现柜台下面贴着一个白色信封,和她早上收到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沉,颤抖着取下信封。里面是另一张照片——丈夫和林小曼在一家餐厅吃饭的场景,照片背面写着:"你以为只有这些吗?"
桑雨晴的视线模糊了,她扶着柜台慢慢滑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桑雨晴?"电话那头传来林小曼冰冷的声音,"这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知道,你所谓的完美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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