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晚上，雨下得哗啦啦的，像是天也替我哭。
我站在厨房门口，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是他刚刚甩过来的巴掌印。理由很简单——我忘了买他爱抽的那牌子烟。他一边骂我废物，一边把茶杯砸在地上，碎片还划破了我脚踝，血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我蹲下来捡碎片，眼泪掉进水池里，烫得心慌。我是真的受够了。我决定离婚。
这日子我不想再过了，打我不是一次两次，每次打完他就来道歉，说自己一时冲动，说不会再有下次，可结果呢？下次永远来得比上次更快。
我想好了，等女儿小珊一放学，我就跟她谈谈。
晚上她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哼着歌，一进门就问我做了啥菜。我强笑着应付：“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她坐下吃饭，我没再绕圈子，直接开口：“小珊，妈想跟你爸离婚。”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然后低着头，小声问：“你们又吵架了？”
我盯着她：“不是吵架，是他又打我了。”
她抬起头，脸色变了：“打得严重吗？”
我没回答，直接把我侧脸的淤青给她看了看，她愣了几秒，眼圈红了。
可接下来，她说的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透了。
“妈……你能不能再忍忍？”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再忍忍吧……我不想你们离婚。”
她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戳心。
“我不想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同学有的爸妈离婚了，她现在跟她奶奶住，天天愁来愁去。我不想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可是你爸他打我，小珊。他不是吵，是打。他动手，不是一次两次。你让我忍，是让我继续被打吗？”
她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掉：“你也别老说他不好，他也有时候挺好的。他给我买过新书包，带我出去玩过，他不是一直都坏。”
我笑了，笑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他偶尔对你好，你就原谅他对我下狠手？你是我女儿，我以为你最该心疼我。”
“我当然心疼你！”她喊出来，“可你离了婚，那我怎么办？跟你过，生活肯定很难，你工作也不稳定。跟爸爸过，我又怕他也打我……我不想你们分开，我就想像现在这样，哪怕吵吵闹闹，好歹一家人在一起。”
我怔怔地看着她，眼前一阵眩晕。
原来，在她眼里，我挨打不算事；原来，她宁愿我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愿家散。
我低下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心。
我的孩子，我最爱的女儿，竟然也希望我“忍”。
我这么多年咬牙撑着，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吗？我以为她会懂，会心疼，可她却说：“再忍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为这个家付出所有，把她放在第一位，到头来，我只是她想要“稳定”的一张牌。
她从没想过，妈妈也是人，也有痛，也有委屈。
“好。”我站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妈不忍了，也不会再为了这个‘家’硬撑下去了。”
她哭着抓住我衣角：“妈，你别走，好不好？我会努力让你们不吵了，我改，我不让爸爸生气……”
我轻轻甩开她的手，眼泪已经干了：“孩子，不是你改了就能让他不打我。你还小，你不懂。”
“你说过你最爱我！你说过你什么都不会放弃我！”她喊。
我回头看她一眼：“我也说过，妈妈不该被人这样打下去。”
那天夜里，我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孩子我也没要。
不是我不想带，而是我知道，她已经站在了那个伤我最深的人那边。
她的心不在我这儿了，我再带她，不过是折磨她也折磨我。她需要的，是那个她认为“完整”的家，不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妈妈。
离婚那天，他还是一脸冷笑：“你净身出户你知道吧？房是我的，孩子也归我。你就这样滚出去吧。”
我一字一句地回答：“行，我净身出户，也不稀罕你们这冷冰冰的家。”
我走出民政局那一刻，外面阳光正好，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不知道前路在哪，但我知道，我自由了。
这份自由里，少了一个孩子的牵绊，也少了一个男人的拳头，但多了我自己。
我终于，不再为谁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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