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六岁的顾北辰缩在楼道角落,左脸三道红肿的巴掌印,哭得浑身发抖。
他放学回家,推开门,撞见母亲和男秘书在一起。
没人向他解释,只有三记响亮的耳光,和一句“挨两下怎么了”。
顾司珩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脸上的伤,拨通了妻子的电话:“五分钟内,让你情人跪下道歉。不然,你的家族企业就等着破产。”
电话挂断,倒计时开始。
没有人相信这个“吃软饭”的男人能做什么,直到大屏亮起,全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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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司珩刚走出电梯,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楼道角落里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校服皱巴巴的,书包歪在一边,人蹲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嗓子都哑了。楼道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暗,白惨惨的光打下来,把那张小脸照得更惨。左脸红肿得厉害,像被人拿手狠狠扇过,印子一道压一道,清清楚楚,三道。
顾司珩脸色当场沉了。
他两步过去,蹲下,一把扶住顾北辰的肩。
“北辰。”
声音不高。很稳。
顾北辰抬头一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崩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
“爸爸爸——”
孩子浑身都在抖,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衬衫,指头都攥白了。
顾司珩抱住他,手掌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嗯,我在呢。”
他低头看那张脸,离近了看更明显——左边脸颊肿得发亮,边上还有被指甲刮出来的一小道红痕,鼻尖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手指碰过去,动作已经够轻了。顾北辰还是疼得缩了一下。
这一缩,顾司珩指骨都绷紧了。他忍着没骂出声,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点,开口时语气反而更平。
“谁打的。”
顾北辰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
“贺……贺叔叔……”
顾司珩盯着他。
“谁打的,你再说一遍。别怕啊,爸爸在呢。”
顾北辰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往外挤字。
“是贺叔叔……他打我……打了我三下……他说我不听话,说我乱闯……”
顾司珩没打断。他只拿手背替儿子抹了抹眼泪,动作很轻。
“你怎么会碰到他?”
顾北辰吸着鼻子,哭得直发抖。
“我放学回来……找妈妈……我叫她,她没应……房间门没关严,我就推门了……”
话说到这儿,孩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整张脸都白了,缩在顾司珩怀里不敢抬头。
“他们在房间里呢……妈妈和贺叔叔在一起……”
最后那几个字,顾北辰说得很小声,像害怕,又像羞得不敢出口。
可再小,顾司珩也听清了。一字不落。
他胸口那团火烧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可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颌绷得更紧了,抱着孩子的手臂硬得像铁。
好。好得很啊。偷情偷到家里来了,偷到儿子眼皮子底下来了。真把他当死的了。
顾北辰哭得更厉害,话全乱了。
“我不是故意的,爸爸……我就推了一下门……我看见妈妈没穿好衣服,贺叔叔就冲出来了……他骂我,说我没教养,说我敢乱说就……就打死我……”
顾司珩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低头看着儿子,声音还是很稳。
“他怎么打的?”
顾北辰愣了一下,像不想说。
“北辰。”顾司珩叫了他一声,不重。
顾北辰却像终于抓住了主心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先推我,我摔地上了……然后就打我脸,啪、啪、啪,打了三下……妈妈在后面,她、她说让我别哭,说让我先出去……”
说完这句,孩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直喘。
“她都没抱我……她没管我……”
顾司珩胸口发闷。不是气闷,是那种要把人活活逼疯的闷。孩子还小,说不出太复杂的话,可就这么几句,已经够了。够把那屋里头那点龌龊掀个底朝天,也够把他这场婚姻剁成一滩烂泥。
他闭了闭眼,压住火,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
“北辰,看着爸爸。”
顾北辰眼睛哭得肿肿的,抬起头。
“他威胁你了,是不是?”
“嗯……”
“说你敢告诉我,他就打死你?”
“嗯……”
“除了脸,他还打你哪儿了?”
顾北辰怯怯地摇头,又赶紧点头,抬手擦眼泪。
“胳膊也疼……他拽我了。”
顾司珩把他袖子卷起来,手臂内侧果然有一圈红印,像是被大力攥出来的。孩子皮嫩,印子看着更扎眼。
他盯着那圈印子,半天没说话。楼道安静得很,只有顾北辰断断续续的哭声。
几秒后,顾司珩伸手把孩子的袖子放下,整理平,连褶子都给他压好了。动作很细,细得像在哄一个刚摔坏的瓷器。
“北辰,不哭了。”
顾北辰抽了抽鼻子。
“爸爸……”
“今天这事,爸爸给你讨回来。”
这句话落下,顾北辰愣了愣,哭声都小了点。他年纪不大,可也听得懂“讨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是算了,不是忍着,也不是大人嘴里的“以后再说”。是现在。就是现在。
顾司珩替他擦干净脸,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书包拎起来,挂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把孩子从地上扶起来。顾北辰腿都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顾司珩一把扶稳他。
“能走吗?”
“能——”
孩子嘴上这么说,声音还是发虚。
顾司珩看了他两秒,干脆弯腰,把人抱了起来。顾北辰惊了一下,赶紧搂住他脖子,小声说,“爸爸,我重——”
“闭嘴吧。”顾司珩说。语气还是淡的。
顾北辰乖乖不吭声了,只把脸埋在他肩头,偶尔抽一声。
顾司珩抱着孩子往家门口走。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却空得瘆人。
他今天本来不该这个点回来。会议提前结束,司机问他是去公司还是回家,他想了想,回了句回家。就这么一个临时起意,撞上了这一幕。
挺好。再晚半小时,怕是连儿子脸上的印子都快散了,屋里那对狗男女也该穿戴整齐,继续装得人模狗样。
走到门前,顾司珩停下了。
门虚掩着,根本没锁。顾北辰一看见那道门,身子就僵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手抓得更紧。
“爸爸……”
“嗯。”
“我怕……我不想进去啊……”
孩子声音都发颤,明显吓着了。
顾司珩把他放下来,让他站稳,然后握住他的小手,带到自己身侧。那手冰凉凉的,全是汗。他把孩子往自己后面护了护。
“别怕。有我在,谁也碰不了你。”
顾北辰抬头看他,眼圈还是红的。
“真的吗?”
“真的。”
顾司珩说完,视线落到那道门缝上。门里有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女人压得发闷的嗓音,还有男人低低的说话声,像在哄,又像在慌乱收拾什么。
顾司珩站着没动。眼底那点最后的温度,彻底没了。
门都不锁。是真不怕,还是压根没把他放眼里?
顾北辰听见里面的动静,小脸更白了,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是他们——”
“我知道。”顾司珩没回头,只把孩子往自己身后又拢了拢。“站我后面。今天爸爸教他们做人。”
这话他说得轻。太轻了。轻得像一句随口安抚。可顾北辰愣是听得不敢出声,老老实实挪到他背后,只露出半张哭花的小脸,怯怯地抓着他的衣角。
顾司珩垂眼,看见了那只小手。抓得很紧,像怕他也不要他了。
那一瞬间,心口狠狠抽了一下。他低头,目光落在顾北辰脸上那三道掌印上——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边缘肿起,配着孩子那双通红的眼,简直刺眼到让人想杀人。
连孩子都下手。真他妈不是人。
顾司珩却忽然不急了。不砸门,不怒吼,也不失态。他只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挡在自己儿子前面。西装穿得整齐,领带一丝不乱,连呼吸都平稳得过分。
顾司珩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慢,很规矩。
“北辰。”
“嗯?”
“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都别怕。”
顾北辰咬着嘴唇点头。
“要是有人凶你,你就看着爸爸,记住了么?”
“记住了。”
“乖。”
顾司珩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压上去的时候,力道很稳。
然后他抬起眼,盯着面前这道门。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儿子脸上的三道掌印,喉结滚了一下。他把顾北辰牢牢护在身后,手掌抬起,稳稳握住了门把。
手指一压,又松开了。
没推门。
反手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第二章
楼道里安静得吓人,连等待接通那几声嘟嘟都显得刺耳。顾北辰站在他身后,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电话通了。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谁在扯被子。过了两秒,苏锦瑶的声音才传过来,压得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顾司珩,你有事吗?我这边忙着呢。”
忙?顾司珩差点笑了。忙着偷男人还挺理直气壮。
他垂着眼,声音平得没一点起伏。
“苏锦瑶,你看看门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顾司珩抬眼,看着那道虚掩的门。
“你儿子蹲在外面,脸上挨了三巴掌。左脸。肿得挺好看,指印都没散呢。”
这话一落,屋里头那点窸窸窣窣一下子乱了。什么东西碰倒了,咚一声。还有男人低低骂了句脏话。
苏锦瑶的呼吸立刻变了,急了一层,声音也绷了起来。
“顾司珩,你别发疯。”
“我发疯?”顾司珩重复了一遍,唇角一点笑都没有。“我现在挺冷静的。五分钟内,让打他的人跪下,道歉。”
“你——”
苏锦瑶噎住了。
顾司珩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你忙什么,我没兴趣听。现在开始计时。”
说完,他直接挂了。
楼道又安静下来。只剩顾北辰一抽一抽地吸鼻子。顾司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替他把校服领口整了整,又擦了擦他脸边挂着的泪。
“怕不怕?”
顾北辰抿着嘴,眼睛红得厉害,还是点了点头。
“怕。”
“怕也没事。”顾司珩摸了摸他的头。“今天有爸爸在。你不用忍。”
顾北辰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也就十几秒,门里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下比一下乱,踩得地板发闷。门猛地被拉开。
苏锦瑶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身上套了件家居外衫,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那点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她本来想说什么,目光落到顾北辰脸上时,整个人都卡住了。
那三道指印太扎眼了。红肿发紫,挂在一张孩子脸上,跟拿刀往人眼里戳差不多。
她嘴唇动了动。
“北辰——”
顾北辰一看见她,下意识就往顾司珩身后缩,连叫她都不肯了。
这一缩,苏锦瑶脸色更难看。
顾司珩就站在原地,西装整齐,手机还握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一落过来,苏锦瑶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顾司珩,你先别把事情闹大。”她压着声音,像怕里面的人听见。“北辰就是吓着了,你先带他进来,我们慢慢说。”
顾司珩没动。
“还有四分四十秒。”
苏锦瑶愣住。
“你非要这样?”
“打他的人呢?”顾司珩终于看了她一眼。“叫出来。”
苏锦瑶脸上那点慌乱飞快地收了收,又端起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别无理取闹了。孩子乱推门,本来就不对,他吓到别人了,别人情急之下碰了他一下——”
“碰了?”顾司珩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可越平,越像刀背贴着人脖子刮。“苏锦瑶,三巴掌,叫碰?”
她呼吸一滞。
顾司珩低头看了看腕表。
“还有四分钟。”
“你——”苏锦瑶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非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你才甘心?”
家里。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真够恶心的。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道男声。
“瑶瑶,谁啊?磨磨唧唧的。”
声音一落,那人就走了出来。光着上身,裤腰带都没系好。他站到苏锦瑶身后,先是不耐烦地往外看,等看清门口的人,脸上那点不耐烦很快就变成了轻蔑。尤其在看到顾北辰缩在顾司珩后面时,他嘴角还扯了一下。
够狂。连装都懒得装。
“哦,是你啊。”贺泽宇靠在门边,抬手抓了把头发。“怎么,带着孩子来兴师问罪?”
顾北辰一看见他,脸都白了,手指攥得死紧,整个人往顾司珩腿边贴。
顾司珩伸手,挡在儿子身前。
“你打的?”
“是我,怎么了?”贺泽宇嗤了一声。“一个小屁孩,横冲直撞往里闯,没规矩得很,我替你教训两下,不行?”
苏锦瑶三天前刚跟他说,下个月升他当副总。他正做着梦呢,这小崽子突然推门进来,看见那些不该看的——要是说出去,他什么都完了。他当时也是慌了,一把拽过孩子就扇。现在想想,打都打了,还能怎么着?
顾司珩看了他几秒。
“跪下,道歉。”
贺泽宇像听了个笑话,当场笑出声。
“顾司珩,你吓谁呢?你一个吃软饭的,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顾北辰听见了,小脸发白,连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顾司珩却连眼皮都没掀。他只是垂眸,看了眼表。
“还有三分二十秒。”
贺泽宇笑容一僵,随即更来劲了。
“装什么装?报时给谁听呢?你该不会真以为,靠你那张脸哄了苏锦瑶几年,就能在这儿发号施令吧?”
苏锦瑶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也慌,可她慌的不是儿子,不是那三巴掌——她慌的是局面失控,慌的是这场丑事被撕开,慌的是身后的男人下不来台。
她抬手拽了拽贺泽宇,小声说,“你少说两句。”
贺泽宇一甩手。“怕什么?他还能真把天掀了?”
顾司珩听着,忽然觉得挺好笑。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蹲下身,把顾北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拿拇指擦掉他脸上新掉下来的眼泪。
“疼不疼?”
顾北辰咬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小声说。
“疼。”
“记着这张脸。”顾司珩语气很轻。“以后别怕他。”
顾北辰抬头看着他,抽噎着点头。
这一幕落在门口那两个人眼里,苏锦瑶脸上有点挂不住,皱着眉说,“顾司珩,你别在孩子面前演了行不行?有意思吗?”
顾司珩站起身。
“还有两分钟。”
苏锦瑶气得声音都变了。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他又不是故意的!北辰自己不懂事,推门进来,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挨两下怎么了嘛!”
这话一出来,顾北辰整个人都僵了。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小声叫了句“妈妈——”苏锦瑶听见了,却没看他。
顾司珩慢慢抬眼。那一瞬间,苏锦瑶嘴唇都抖了下。
贺泽宇还在旁边哼笑。“本来就是,小孩子嘛,不打一顿哪长记性。顾司珩,你要真有本事,别在家门口装,去公司门口吼啊。不是说五分钟吗?来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苏氏出事。”
顾司珩侧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那目光冷得贺泽宇笑容都顿了一下。
“你会看见的。”
他说完,又低头看表。
“还有一分钟。”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顾北辰靠在他腿边,小脸肿着,眼睛红着,一声不吭。苏锦瑶站在门口,手心都攥白了,明明已经有点慌了,却还死撑着。
“顾司珩,你别拿公司威胁我。夫妻吵架而已,闹到那份上,你也不好收场。”
夫妻吵架。顾司珩没接她的话。
“还有三十秒。”
贺泽宇啧了一声。“数数上瘾了?我就站这儿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顾司珩伸手,把顾北辰抱了起来。孩子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脖子,小脸埋进他肩窝里。顾司珩一手托住他,一手抬起,腕表在灯下泛着冷光。
“十。”
苏锦瑶呼吸一乱。“顾司珩——”
“九。”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八。”
贺泽宇脸上的不屑还挂着。“切,装神弄鬼。”
“七。”
“顾司珩,我让你停下,你听见没有!”
“六。”
苏锦瑶终于急了,往前一步,像是想去拉他。顾司珩直接侧身避开,连她衣角都不让碰。
“别碰我。”他嗓音不高。苏锦瑶却像被打了一巴掌,手僵在半空。
“五。”
“四。”
“三。”
贺泽宇还想说什么,嘴刚张开。
“二。”
“一。”
顾司珩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苏锦瑶。
“时间到了。”
苏锦瑶脸色发白。“顾司珩,你——”
“你选了这条狗。”顾司珩抱紧顾北辰,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砖上,不快,也不慢。走到电梯前,他按下按钮,门叮一声开了。
身后终于传来苏锦瑶有点发抖的声音。
“你站住!顾司珩,你把话说清楚!”
顾司珩回头。楼道灯光冷白,照得他那张脸一点温度都没有。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光着上身的男人。
“那我就说清楚点。你选了这条狗,就别怪我把狗窝拆了。”
说完,他抱着顾北辰进了电梯。
顾北辰埋在他肩上,小声哽咽着问,“爸爸……我们还回来吗?”
顾司珩低头,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不了。这里脏。”
电梯门慢慢合上。最后那条缝里,苏锦瑶还站在门口发懵。贺泽宇依旧挂着不屑。可他们不知道,顾司珩刚才给的,从来不是威胁。
第三章
电梯门一合上,顾司珩就把手机贴到耳边,拨了出去。
电话接得极快,那头没废话,只有一句很低的声音。
“顾总。”
顾司珩抱着儿子,嗓音冷得像冰水。
“全部启动。现在开始。一项都别留。”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明白。”
顾司珩又补了一句。“隐性授权收回。资金池抽离。供应链通道全部关掉。还有那几份挂在外面的技术授权,也一起收。”
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好像不是在断一家公司的命,只是在吩咐人关几盏灯。可这一切根本不是临时起意——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底层。门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顾司珩抱着顾北辰走出去。单元门口有夜灯,光不算亮。这个点小区没什么人,倒省事。
顾北辰缩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西装领口,抓得皱巴巴的。孩子哭久了,眼皮肿着,脸上的巴掌印在夜色里更扎眼。
“北辰,先去看伤好不好?”
顾北辰吸了吸鼻子,点头,又小声问。“爸爸,妈妈会不会又凶我啊……”
这话一出来,顾司珩脚步都停了半秒。小孩问得太轻了,轻得像平时已经被凶习惯了,才会下意识先怕。
他抬手,擦了擦顾北辰脸上的泪。
“不会了。以后谁凶你,谁倒霉。”
顾北辰愣愣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顾司珩扯了扯他校服外套,给他拢严实些。“该怕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楼上那对脏东西。”
顾北辰眼圈还红着,听见这话,竟然没再哭,只是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小声“嗯”了一下。
顾司珩抱着他往小区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脸上的伤得去处理,胳膊上的红印也得看看,最好再留个检查记录。不是他小题大做,是这事儿不能含糊。
走到门口时,路边正停着车。顾司珩拉开后座门,先把顾北辰放进去。孩子坐稳后,还是不安,手一直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
“爸爸,你别走……”
“我不走。”顾司珩弯着腰,给他把安全带扣好。“我就在这儿。”
顾北辰这才慢慢松了手。顾司珩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车开出去的时候,顾北辰小声问。
“爸爸,我们去哪儿?”
“先去处理伤。”顾司珩侧头看他。“饿不饿?”
顾北辰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嗯,等会儿给你买粥。”顾司珩抬手碰了碰他没受伤那边的脸。“吃点热的,不疼。”
孩子眨了眨眼,眼泪又在眼眶里转,却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很小声地说。“爸爸,谢谢你。”
顾司珩动作一顿。他看着儿子肿起来的半边脸,喉咙发紧,半天才低低回一句。“是爸爸来晚了。”
顾北辰赶紧摇头。“不是……爸爸来了。”
一句话,差点把顾司珩胸口那层壳都砸裂了。他转头看向窗外,没再接,手却慢慢攥紧了。
行。今天这笔账,他一分都不会少收。
楼上。
苏锦瑶还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要命。顾司珩那句“把狗窝拆了”还在耳边响,她心里发虚,可嘴上还是硬。
贺泽宇把门一关,满脸不屑。“瞧把你吓的。至于吗?”
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抱枕丢回沙发上。“一个靠你们苏家吃饭的男人,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拆狗窝,呵,笑死人了。”
苏锦瑶皱着眉。“你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贺泽宇哼了一声。“他要真有本事,还用在你们家受这几年气?”
苏锦瑶没反驳,可心里还是乱。她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没喝完的红酒,想压一压。结果杯子刚碰到嘴边,手机就疯了似的震起来。
嗡——嗡——嗡
不是一条,是一连串。
她低头一看,脸色当场变了。公司内部系统的通知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全是红色标记——授权异常,资金调拨中断,上游通道关闭,风险等级提升。
什么东西?
苏锦瑶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贺泽宇还凑过来看。“公司系统抽什么风?半夜还发这个。”
苏锦瑶没理他,点开第一条,刚看两眼,电话又顶了进来。财务总监。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通。
“喂?”
那头声音都快劈了。“苏总!完了!全完了!”
苏锦瑶太阳穴一跳。“你慌什么?说清楚!”
“资金池没了!备用资金一下子全撤空了,几个账户同时被冻结,合作银行那边也来通知了,说明天一早就要抽贷,额度一分不留!”
苏锦瑶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资金没了!还有上游那几家供应商,全打电话来,说通道被切断了,原本走得好好的货今晚全部暂停!苏总,这不是小问题,这要命啊!”
苏锦瑶手指一寸寸发凉。“不可能……你再查一遍。”
“查了!查三遍了!系统权限被整体收回,关键授权一个接一个消失,我们现在像被人直接拔了氧气管,喘都喘不上来!”
贺泽宇在旁边还不信,伸手就要抢手机。“你们财务是不是有病,大半夜吓唬谁呢?”
苏锦瑶一把没拦住,手机被他夺过去。
“喂,我说你谁啊?什么叫全完了?一个破系统报错就把你吓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直接炸了。“你谁啊你!现在是骂人的时候吗!银行抽贷通知已经发到邮箱了,几个合作方的解约函也到了!还有那几份核心技术授权,被原通道方全部收回,我们明天拿什么交付?拿空气吗?”
贺泽宇脸上的嚣张一点点僵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中央系统全红了!现金流撑不到明天下午!你让苏总赶紧来公司,立刻,马上!”
贺泽宇手心一下子出了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苏锦瑶劈手夺回来。
“你先稳住,我现在过去。”
“苏总,稳不住啊!”
嘟一声,电话断了。
苏锦瑶呆站在原地,手机还在震。新的消息又来了,邮箱提醒,系统警报,合作方来电,银行通知——抽贷函,暂停合作通知,授权终止。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在扇她耳光。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连嘴唇都白了。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把顾司珩刚才那句“把狗窝拆了”,和眼前这场崩盘,硬生生对到了一起。
不是气话。不是吓唬。他真动手了。
贺泽宇站在边上,嗓子都发干了。“不可能吧……他哪来这本事?”
苏锦瑶没理他,抓起包就往外冲。贺泽宇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车还没停稳,苏锦瑶已经扑到了车窗边。
前头一片乱。公司大楼门口的灯亮得刺眼,玻璃门外黑压压挤满了人——横幅、话筒、摄像机、堵门的车,乱糟糟堆成一团。供应商的车把正门堵得死死的,拉出的横幅上写着“苏氏还钱”。物业贴出的欠费停电通知糊在玻璃门上,旁边还贴满了讨债的标语。
有人拍门,有人吼着要说法,还有人把文件袋举得老高,纸张被夜风吹得哗啦啦乱响。
苏锦瑶脸一下子白了。“开过去!愣着干什么!”
车刚靠边,门一开,外头的吵闹声一下子灌进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闪光灯跟疯了一样往她脸上打。她踩着高跟鞋下车,脚下都差点崴了。
“苏总来了!苏总,请问苏氏今晚资金链断裂是真的吗?”
“苏总,传闻核心授权一夜之间全部收回,您能回应吗?”
“苏总,您身边这位先生和您是什么关系?”
贺泽宇跟在苏锦瑶身后,一看见这阵仗,腿就软了,悄没声地往她身后缩了半步,头都低了下去。
苏锦瑶咬着牙,抬手挡住镜头。“现在是处理公司危机的时候,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所以您默认关系不正当是吗?”
“苏总,请正面回答!”
供应商听见这话,直接炸了。“闹一闹就散了?你说得轻巧!老子三百万货款压着呢,你给啊?”“散个屁!今天苏氏不给钱,就别想开门!”
骂声、快门声、催债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苏锦瑶被人群一层层围住,鞋跟陷在广场砖缝里,走都走不顺。
她刚想再开口,楼体外墙的大屏忽然黑了一下。
啪。
原本滚动着企业宣传片的画面,没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半拍。太突然了,连堵门的人都停了停,记者也本能地抬头。风吹过广场,横幅哗啦一响,那个黑下去的巨屏像一只眨都不眨的眼,直勾勾悬在所有人头顶。
苏锦瑶心口狠狠一沉。
不对。这事儿不对。
她刚抬头,大屏亮了。
先映出来的,不是什么公告,不是什么新闻,也不是公司声明。
是一张孩子的脸。
特写。近得过分。
半边小脸红肿发紫,三道掌印清清楚楚压在左脸上,指印边缘还带着细细的划痕,肿得皮肤都发亮。那张脸太小了,小得让那三巴掌看起来更吓人,像有人把恶意结结实实扇在一个孩子脸上,再放大十倍,挂到全城人面前看。
全场先是一静。
紧跟着,炸了。
“我的天……这是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