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读完初中,刚上高中没一年。一天,父亲问我:“愿意去当兵不?是本省的消防部队。”
我一点没犹豫,张嘴就说:“去!”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是因为我小时候就一直喜欢当兵的。
平时一有机会,我就去看《南征北战》、《地道战》、《敌后武工队》这些讲打仗的电影,心里头总觉得军人很了不起,挺佩服他们的。
念书那会儿,我同桌杜林军他爸是矿区的军代表。我经常去他家找他玩,看见杜叔叔穿着军装,觉得特别精神,心里老羡慕了。就因为这个,我一直琢磨着自己也当个兵。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初中毕业,我都在学校的文艺班待着。我挺爱唱歌、跳舞,也喜欢摆弄乐器,小提琴和二胡是我学得最多的。文艺班事儿多,总得跟着去矿区周围的乡下演出,正经的文化课本学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排练场里过的。
那个年代,大家念书也不太在意分数高低。高考制度是才恢复不久的事,学校里的学习气氛,不像现在抓得那么紧。
那时候学生家长心里想得最多的,就是早点给自家孩子找个稳定的工作,觉得那才是孩子最牢靠的未来。我爸妈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送我去当兵合适。因为按当时的政策,家里是城镇户口的,去当了兵,等回来国家是能给分配工作的。
我爸在矿区的武装部替我报了名。他担心我年纪小了点,怕选不上。后来他还专门去接兵部队的首长那儿说了说,总算给我多争取了一个名额。体检和政审都挺顺利,没几天,“入伍通知书”就送到家里了,一起送来的还有崭新的军装和军被。通知说,三天后就得离家,去部队报到。
出发那天,我穿上了新军装,胸前戴着好大一朵红花,样子大概算个新兵了吧。我妈一直掉眼泪,家里其他人、邻居们也都来送我。跟他们说完再见,我就上了去部队的车,心里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拉我们这批新兵的长途汽车,慢慢开进了军营——那就是江西省吉安地区公安处消防教导大队,在吉安县公安局消防中队的院子里面。
车往前开,我瞅见路两边已经站好了好多战友,排着队使劲给我们鼓掌。不知怎么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头突然就空落落的,感到特别孤单,好像一个人给扔到哪儿了似的,有点儿难过。这可能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真正离开父母,也是我头一回离家这么远,以后就得自个儿在部队里生活了。
天还刚有点亮光,起床的哨子就吹响了。那哨声一开始听着不大,也挺远,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我没办法,只能勉强睁开困得迷糊的眼睛,但是实在舍不得离开热乎乎的被窝。
就那么赖在床上,想着能多躺一会儿是一会儿,真不想起来。也不知道磨蹭了多久,忽然营房门口响起了很急很尖的集合哨声,紧接着就听到新兵班长大声喊:“集合!集合!”到了这份上,我再不情愿也得起来。我慢吞吞地穿上厚厚的冬天军装,系好腰带,然后赶紧跑出营房,朝着操练场奔过去。
操练场上,已经有十来个先到的新兵在忙活了。有的在低头系扣子,有的在翻领子,有的在调整腰带,还有一个正着急忙慌地穿袜子。这会儿后面又有几个人从营房冲出来,有的边跑边拿衣服、系腰带,有的甚至一只手还在提裤子,场面乱哄哄的。大伙儿都挤在操练场上,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军装。
这时候,新兵队长发出了他给我们的第一个命令:“立正!”这口令一出,刚才还吵吵嚷嚷、东倒西歪的操练场,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队长挨个儿指着大家的穿戴检查了一遍。能按要求穿整齐的基本没几个:有人忘了戴军帽;有人衣服扣子还没系好;有人腰带根本就没系;还有个新兵,左右脚的鞋子给穿反了,走路都别扭。总之是千奇百怪,啥情况都有。新兵们互相瞅瞅,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队长板着脸,声音很严厉:“大伙儿自己看看,互相也瞧瞧,就现在这副模样带出去,能完成任务吗?今天是你们进军营头一回出操,我不追究。可你们得记住,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了!你们要开始在部队的培养下学习、训练,一步一步变成一个兵,变成一个对国家负责任、严格遵守纪律、有勇气有毅力的中国军人!这条路,就从今天迈步了。”
我的部队生活,就在队长的这番话里,实实在在地开始了。这身军装代表的,不仅仅是外表的变化,更是一种责任,一种身份的开始。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要学会的,远不止是穿衣立正,而是真正去扛起那份属于军人的重量——那份对国家的担当,对自己的约束,和在关键时刻那份血性与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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