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机智幽默的阿凡提焕发新光彩

◎汪守德

阿凡提是我国维吾尔族民间传说中流传甚广的智慧人物，他周游世界、见多识广、风趣幽默、匡扶正义，深受人们喜爱。阿凡提的故事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此前已有不少艺术形式对其进行演绎和表现，使这一人物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2016年，国家大剧院就曾创作推出过儿童歌剧《阿凡提》，几次复排演出，观众反响都相当火爆。此次又组织作曲印倩文、编剧董妮、指挥金刚、导演毛尔南、舞美设计王琛，主演王宏伟、金郑建、关致京、王鹤翔、梅杰等创作演出阵容，经过两年精心策划和打造，推出了原创儿童歌剧《阿凡提之真假阿凡提》。该剧以精湛上乘的艺术品质，再度受到广大观众尤其是小朋友的欢迎，自2024年上演以来一票难求，呈现出儿童剧创演的又一盛况。

真假两个阿凡提构筑戏剧情境

人们熟知的阿凡提故事，是一个个智慧闪光、精短生动、令人捧腹的独立小故事构成的。要使之成为一部结构完整、剧情连贯、真正意义上的剧作，是需颇费一番艺术匠心的。《阿凡提之真假阿凡提》的高明与巧妙在于，通过设置真假阿凡提两个人物，以及如影随形的好坏两头小毛驴，来实现独特的人物关系和戏剧冲突的建立，并形成引人入胜的戏剧链条，从而以一部出色戏剧的面貌立于舞台之上。这不仅使剧作在环环相扣的情节推进中，具备了充分的艺术腾挪与展现的空间，而且有利于思想开掘的深化和审美意蕴的表达。这在以阿凡提为题材的各种舞台叙事中是不多见的。

全剧幕启伊始，就由好驴直截了当地告诉主人阿凡提有人在假扮他。开场的悬念感使真阿凡提感到好奇，也引起观众强烈的观剧兴趣，进而引导观众沿着剧情扑朔迷离、妙趣横生的缠绕走向，一层层地深入到真假阿凡提的对手戏所构筑的戏剧情境之中，去领略戏剧对于个体与人性、正义与邪恶、聪慧与愚蠢的诠释，获得剧作所提供的清晰认知与审美愉悦。

这就有了一边是阴险狡猾的假阿凡提在太阳城商区招摇撞骗的一幕。卖艾德莱斯绸的少女帕丽达性格单纯善良，却陷入母亲卧病在床的困境，假阿凡提对其进行花言巧语的无耻欺骗，以帮她换钱为母亲治病为由骗走了她很多丝绸。而另一边是真阿凡提来到太阳城的时候，竟因假阿凡提的骗局蒙受了不白之冤，并遭到众人谴责。但真阿凡提以坦然的姿态和智慧的手法，使假阿凡提的骗术前功尽弃，无奈之下只得把卖丝绸的钱全部退还给了帕丽达，使剧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化。

此后，剧作又以递进式的情节将阿凡提真假的辨别逐渐引向高潮。聪明的阿凡提以要应召进皇宫当财税官的传言，促使假阿凡提担心自己假冒的身份和行径败露而难再继续行骗，便急着要去宫里当财税官。当贪婪奢靡的小国王要真假阿凡提说出如何对太阳城的民众收税的办法时，假阿凡提提出的“又狠又黑”的收税主张，因能满足小国王“盖一座更大的宫殿”的欲望而深得欢心，受到任用；反过来国王对阿凡提“取消苛捐杂税”“劳动成果归还劳动者”的主张不屑一顾，并将他无情地轰了出去。

剧作如此展现，既深刻地揭示了小国王作为统治者、剥削者的贪欲本性，又提升了阿凡提作为民间传说人物的精神境界和优良品质，是剧作的华彩之处。阿凡提还以变魔术的手法，利用假阿凡提贪心的弱点揭穿了其伪装，使众人终于认清了他；更进一步使原本昏聩糊涂的小国王意识到了假阿凡提的危害，弄懂了不侵害百姓的权利对于太阳城的意义，认识到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受市民爱戴的好国王，最终采纳了阿凡提的收税主张。

在一系列情节的展开中，剧作既坚守了对阿凡提这个幽默机智人物的行为特征和内在逻辑的定位，又进行了富于戏剧张力和艺术想象力的扩展与延伸。在与假阿凡提的正与邪、善与恶、是与非的较量、过招与对照中，凸显了真阿凡提的聪慧、正直和可爱之处，闪射出新的形象光彩。

好坏两头小毛驴成为欣赏亮点

剧作设置的真假阿凡提骑乘的好驴与坏驴这两个角色，无疑是高明之举和欣赏亮点。在其他作品中，阿凡提的毛驴往往只是单一性和工具性的，但在《阿凡提之真假阿凡提》中的好驴和坏驴是并置和对立的，在具有传说或童话色彩的剧情和人物关系中，它们拟人化的塑造手法及与各自主人的交流没有任何违和感，显得非常自然圆融流畅，而且成为真假阿凡提人物外化与延伸的重要角色设定，对推动剧情、刻画人物、丰富内涵、凸显主题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讲，好驴与真阿凡提有着高度一致性，与主人观念、品性和情操的完美契合，他们是行走在世间的难得的知己与搭档。而坏驴则与假阿凡提是貌似一致的主从关系。其实坏驴有着并不坏的本质和是非判断标准，尤其是随着剧情的展开，坏驴对主人假阿凡提的行为越来越不满，又因其一再罔顾毛驴的生物本性，不是喂它鲜嫩青草而是虚情假意许它羊肉吃，使之最后归于与好驴相同的价值与立场。剧作从最贴近真假阿凡提的两头驴的视角对人物进行评价，是对剧中主要人物形象最为有力的印证与补充。

歌剧要素齐全又保持喜感风格

或许只有国家大剧院有实力、有水平问津儿童歌剧这一形式，且进行了高质量的艺术呈现。剧中激越的手鼓与热瓦普的旋律强化了地域特色，一系列咏叹调、重唱、合唱，真假阿凡提的镜像式二重唱，乃至坏驴的“驴式哼唧”等形式的演唱，以及弦乐、管乐、打击乐等声部齐备，使得剧作作为一部“儿童歌剧”的歌剧要素堪称齐全。

不仅如此，剧作既注重音乐在揭示和展现戏剧冲突中的作用，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音乐主题，凸显了明亮的大调、阴郁的小调等在塑造人物上的非凡能力，显示出歌剧作为“艺术皇冠上的明珠”的独特艺术气质和戏剧魅力，同时保持了这一题材特有的喜感风格，使整台戏剧充满了趣味性和吸引力。

剧作的舞美设计也极具特色，以太阳城泥塑质感呈现童话色彩和市井气息的舞台氛围，又融入少数民族建筑风格中的几何纹样、拱门和穹顶等元素，通过景别的推拉、移动、组合等手段，提供了令人遐想的戏剧空间，使人长久地停留在审美愉悦之中。

本版摄影/牛小北张寅生凌风

供图/国家大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