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浑水做空后，那个名噪一时的网秦，转型入局智能汽车行业

竹未晞/文

2022年，凌动智行（原网秦）的定代表人变更为黎何霞，同年因未公示年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23年4月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涉及司法案件、劳动争议及行政处罚记录近20起。

回顾过去，网秦的变迁史宛如一部跌宕起伏的商业大片，它曾经在2018年作出了大的战略转型，从移动互联网转到了智能汽车行业，于当年1月23日正式宣布改名为凌动智行科技有限公司。

图源：凌动智行

而做空事件在这其中无疑是最具冲击力的转折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网秦的战略转型，更折射出中概股在海外市场面临的诸多挑战与困境。但转型后的网秦，仍然难逃退市的归宿。

网秦时代的虚假繁荣，越吹越大的“数据泡沫”

早在2005年，移动互联网尚处萌芽阶段，林宇与史文勇便敏锐捕捉到塞班系统时代手机安全的巨大需求，于中关村创立了网秦。彼时，智能手机逐渐普及，但安全防护却近乎空白，网秦凭借“手机杀毒+隐私保护”的差异化定位，迅速脱颖而出。

为快速打开市场，网秦积极与运营商展开合作，对外宣称通过大量预装的方式，让产品快速触达用户，实现了用户爆发式增长。2011年5月，网秦以“中国第一家纽交所上市移动互联网企业”身份登陆美股，上市首日市值达4.75亿美元，甚至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改变未来生活的十大创新企业”，看似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2012年，网秦宣布开启平台化转型，收购飞流移动并宣称“已经形成了‘安全+游戏+社交’的多元化业务格局”。飞流游戏被收购后，所运营的《啪啪三国》等爆款游戏，吸引了大量玩家，2014年游戏业务营收占比超60%，成为网秦重要的营收增长点。当时的网秦势如破竹，产品功能不断丰富，涵盖手机杀毒、隐私保护、骚扰拦截等多个领域。

在技术层面，网秦对外宣称“投入巨大精力研发，拥有30余项核心技术专利，‘云查杀+本地核特征’双引擎技术领先行业三年”。2015年，网秦又推出秀色直播，进军移动社交领域，首年营收便突破2亿元，成为网秦多元化业务中的又一亮点。

此外，在业务生态上，网秦还曾宣称其与诺基亚、中国移动等500余家企业建立了广泛合作，业务范围覆盖硬件、软件、运营商等多个领域，构建起了一个庞大的生态网络。

图源：大出行

从创立到上市再到多元化转型，网秦的发展轨迹看似是一场辉煌的发展史，但其用户数、收入规模、技术实力、合作生态等，几乎每一项对外宣称的“成就”都存在严重水分。这种长期的“谎报军情”不仅欺骗了投资者与合作伙伴，更让自身陷入“用新谎言掩盖旧谎言”的恶性循环，而当虚假的泡沫越吹越大，自然难逃被做空的命运。

然而，网秦的一路高歌也引来了做空机构的审视。2013年10月，知名做空机构浑水发布了一份长达81页的调查报告，对网秦发起了系统性质疑，直指其五大核心问题。

做空风暴：信任崩塌与战略转折

在财务造假方面，浑水指控网秦通过关联公司天津易达通伪造72%的安全业务收入，虚构2012年1.05亿美元营收。调查发现，天津易达通与网秦存在诸多关联，共用服务器、办公地址，甚至由网秦高管控制，这一系列操作被认为是为了虚增业绩。

数据虚增方面，浑水称网秦宣称的600万付费用户实际仅25万，市场份额也并非其宣称的55%，而是暴跌至1.5%。这一指控严重质疑了网秦业务数据的真实性。

产品缺陷上，浑水指出“网秦安全7.0”存在后门漏洞，可能成为黑客攻击的工具，甚至被指“比病毒更危险”，这对网秦的产品声誉造成了极大打击，其“核心专利”多为非必要技术，甚至存在专利内容与实际功能不符的情况，所谓“技术领先”不过是包装出来的谎言。

现金存疑方面，浑水对网秦财报中1.279 亿美元的银行存款真实性提出质疑，同时认为审计机构普华永道在审计过程中存在失职行为。

此外，浑水还质疑网秦在收购飞流移动时存在利益输送和并购腐败问题，管理层涉嫌侵占资产。

这份报告如一颗重磅炸弹，引发了强烈的市场反应。报告发布次日，网秦股价暴跌 47.16%，市值蒸发5亿美元，6次触发熔断机制。三周内，股价从16.5美元跌至5.2美元，累计跌幅超60%。众多合作伙伴如华为、联想等立即暂停与网秦的预装合作，用户流失率高达40%，2014年，网秦安全业务收入同比下降 38%，公司陷入了严重的危机。

面对浑水的指控，网秦迅速做出回应。首先公布了 2.95 亿美元的银行存款证明，召开全球电话会议，驳斥造假指控；随后聘请德勤和Shearman & Sterling律所组成独立调查委员会，耗时8个月进行调查，最终称未发现系统性欺诈。

同时，网秦还起诉浑水诽谤，但因证据不足被法院驳回。在业务层面，2014年网秦开始剥离非核心业务，将飞流游戏、秀色直播等划分为独立子公司，试图通过战略收缩来缓解危机。

浑水的做空风波尚未平息，网秦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指控。2013年12月，FJE Research在 Seeking Alpha 发布报告，声称通过艾瑞咨询、应用商店下载数据等多维度的交叉验证，FJE Research指出网秦1.42亿的用户中仅900万为真实活跃用户，付费用户被夸大10倍。这一报告进一步加剧了投资者对网秦数据真实性的怀疑，导致股价单日下跌 11%，让网秦的处境雪上加霜，叠加浑水做空的影响，网秦的股价迎来了长期的低迷。

这两次的做空可以说是给网秦带来了致命打击，直接导致其“信用破产”。2014年起，美国证监会（SEC）启动了长达两年的专项调查，机构投资者纷纷撤离，2015年网秦融资额同比下降 82%。

更严重的是，管理层陷入“救火模式”，无法专注于核心业务发展。当时，移动安全市场竞争日益激烈，360、腾讯等企业推出免费杀毒软件，迅速抢占市场份额。而网秦由于受到做空事件的影响，在应对市场变化时显得力不从心，其核心业务，移动安全也在竞争中彻底失守，2016年市场份额归零。在这种情况下，网秦被迫开启“断臂求生”的转型之路，试图寻找新的发展方向。

被纽交所除名，智能出行的豪赌

2018年1月，为摆脱网秦时期的负面形象，公司正式更名为“凌动智行”（Link Motion），并宣布从移动互联网转向智能出行领域，提出“灵动车脑”（CarBrain）战略，目标是打造“可移动的私人智能空间”。

在这一战略下，凌动智行进行了多方面的布局。在技术平台方面，致力于开发车载操作系统、自动驾驶辅助系统。例如，与宝骏合作开发的“灵眸智驾 20 Max”泊车技术，展现了其在自动驾驶领域的尝试。

出行生态构建上，凌动智行试点网约车和分时租赁业务，并计划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车辆数据存证与共享经济场景，试图在出行服务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硬件合作方面，与奇瑞、青岛公交等企业联合开发智能巴士和电动车，试图切入车联网硬件市场，实现软硬件一体化发展。

为支撑智能出行领域的转型，凌动智行在2017 至2018年期间，累计出售飞流游戏、秀色直播等资产，获得3.42亿美元现金。这些资金都被投入到智能汽车相关的研发投入和合作推广中。

然而，在资产出售过程中，则暴露出了严重的治理问题。以出售飞流游戏为例，交易中因票据违约引发法律纠纷，被指管理层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这进一步削弱了投资者对公司的信心，也为转型之路增添了更多阻碍。

由于长期无法提交财报，2019年1月，凌动智行被纽交所除名，股价跌至 0.16 美元。美国法院介入调查后发现，创始人林宇与史文勇的内斗已对公司造成严重破坏，导致公司账户冻结、员工欠薪，核心技术团队流失达70%。

2020年，凌动智行北京总部因欠租被查封，公司运营陷入停滞，智能汽车研发项目也受到严重影响，转型之路困难重重。

尽管凌动智行在2024年仍宣称与宝骏等企业保持技术合作，但其转型面临的核心问题始终未能得到解决。

在技术层面，与百度Apollo、华为HI等竞争对手相比，凌动智行在智能汽车领域已经落后3至5年，缺乏芯片级、算法级等核心技术，难以在市场上形成竞争力。

治理层面，创始人之间的股权纠纷持续十年之久，2025年企查查数据显示，公司仍有 14起未结诉讼，资产被多次冻结，内部管理混乱，无法为转型提供稳定的环境。

做空刺破虚假繁荣，企业需重构治理结构

做空事件正如一场“压力测试”，彻底暴露了网秦在财务透明度、数据真实性、治理结构等方面存在的深层问题。当核心业务的“信任基石”崩塌后，网秦在原有赛道已难以立足，在资源逐渐枯竭的情况下，被迫寻找新的增长点。智能出行领域在当时具有巨大的发展潜力，成为了网秦试图重塑企业形象、延续发展的唯一选择，尽管这一转型充满了挑战与不确定性。

网秦的经历折射出中概股在海外市场面临的典型困境。在海外资本市场，财务审计、信息披露的要求极为严格，一旦企业在这些方面与投资者预期存在偏差，就容易成为做空机构的狙击目标，进而引发“多米诺效应”。

网秦的转型失败表明，单纯的业务切换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企业若想在危机中实现重生，必须重构治理结构，建立健全的内部管理体系；同时，要重建信任体系，确保财务数据真实可靠、信息披露透明，只有这样，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突破历史包袱的枷锁。

网秦的兴衰史为众多企业敲响了警钟。在企业高速扩张阶段，不能只追求发展速度，更要注重平衡增长与合规。用户数据、财务报表等核心信息的真实性是企业发展的根基，一旦出现问题，将对企业造成致命打击。

浑水的做空报告，本质上是刺破这场虚假繁荣的利刃，而那些被网秦刻意掩盖的真相，才是最终成为压垮企业的关键稻草。

网秦时代的落幕，是中国移动互联网早期野蛮生长的缩影；凌动智行的挣扎，则是企业在信任危机中转型的悲壮实验。两次做空事件不仅改变了一家公司的命运，更成为中国科技企业走向全球市场的警示录。

“这是一场创业者和资本的合谋。”李易表示，对于资本风投来说，一家公司能包装好，能上市，投资人能套现，或许就能被称为一家好公司。但对于其他人，这样的公司只能作为反面案例令人反思。

[引用]

①　网秦坠落记：从“第一股”到纽交所除名.新浪科技.2019-01-14

②　连亏四年的网秦又要转型了 这次押宝智能出行 但市场反应冷淡.财界面新闻.2018-01-23

③　网秦宣布更名为凌动智行 致力于品智出行服务.中国新闻网.2018-01-23

④　网秦再度遭浑水质疑 被指2013年第四季度业绩造假.中国经济网.2014-04-16

⑤　网秦回应用户量质疑：数据来源不可靠.新浪财经.2012-12-11

⑥　市值蒸发5亿元 网秦被呛“浑水”.新浪财经.2013-10-28

⑦　股价跌回至18年，Nike到底怎么了？.Fashion.2025-04-24

⑧　央视315曝光：网秦串通飞流下载恶意扣费手机用户.中国通信网.2011-03-15

⑨　网秦被质疑数据作假 1.4亿用户实则900万.新浪财经.2012-12-12

⑩　网秦更名为Link Motion 转型智能汽车和智能出行服务.新浪科技.2018-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