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没跟上OpenAI

“中国版OpenAI”智谱，意外被OpenAI点了次名。

近期，OpenAI在一份官方分析师报告中提到，“一家名为智谱AI的初创公司取得了显著进展，该公司正在多国市场提供一些被称之为中国版OpenAI for countries 的产品。”围绕主权AI竞争，OpenAI认为智谱已经成为自己的重要对手之一。

但从当下智谱的实际发展节奏来看，OpenAI的上述报告多少带了些未雨绸缪的意味。作为曾经全面对标OpenAI的国内大模型玩家，如今的智谱正显现出越来越跟不上OpenAI的迹象。

持续到来的高管震荡风波，则进一步影响着智谱自身节奏的变化。

最新离开的是智谱COO张帆。近期，36氪《职场Bonus》爆料称，张帆将于6月底离职创业。字母榜（ID：wujicaijing）从智谱官方确认了该消息的真实性。据了解，张帆离开后的创业项目也将成为智谱MaaS平台生态的一份子，且其新项目已获得智谱的投资支持。

在《无人再谈AI六小龙》一文中，字母榜曾率先提出，随着部分大模型玩家掉队，当前的六小龙（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百川智能、零一万物），已经在事实上缩减为四小强（智谱、MiniMax、月之暗面、阶跃星辰）。

而在仅存的AI四小强中，置身这波高管离职潮中的智谱，成了核心高管变动最为频繁的大模型创业公司之一。

COO张帆之外，《智能涌现》曾报道负责融资的智谱首席战略官张阔，已于今年1月底离职。更早之前，智谱AI院负责人东昱晓被传出去年年底离职消息，后得到官方辟谣，称其本人还在公司名单内。

ChatGPT上线并引领国内大模型创业热潮后，智谱CEO张鹏对外频繁讲起的一个故事版本是，作为2019年就成立的国内最早研发大模型的创业公司，OpenAI的两个重要产品发布时刻，对智谱产生了关键影响：

一是2020年5月GPT-3的发布，直接将预训练模型的参数规模推到1000亿以上，给了智谱坚持投入大模型训练的信心；

二是2022年11月ChatGPT的发布，给了智谱一个明显信号：预训练模型已经到了完全可使用且好用的阶段，是产品化的很好范例。

随着2024年1月GLM-4模型的发布，智谱一度成为彼时国内唯一一个对标OpenAI全模型产品线的公司：AGI技术路线图上，对标OpenAI，智谱也规划了L1-L5的演进路线；基座大模型上，对标GPT-4，智谱推出了GLM-4；文生图模型上，对标DALL·E 3，智谱上线了CogView3；AI助手上，对标ChatGPT，智谱上架了智谱清言；视频生成产品上，对标Sora，智谱亮相了智谱清影。

不止于此，在智能体生态构建上，智谱也跟进OpenAI的 GPTs策略，在国内搞了GLMs个性化智能体定制能力。同时，智谱还学习OpenAI，一手研究，一手投资，最早成立了生态基金“Z基金”等等。

但进入2025年，智谱的节奏却慢了下来。

当OpenAI继续更迭模型和新产品，继续将ChatGPT往超级消费型APP方向打造，并展现出押注新一代AI硬件的宏大布局之际，紧跟OpenAI的智谱，不仅在模型更新速度上慢了下来，在产品新功能上新和商业化推进上，也落在了后面。

在谈及后发者优势时，张鹏曾将其概括为两件事，“一个是技术本身的更新迭代，一个是技术到产品的PMF（产品市场匹配度）”。

年初DeepSeek R1的爆火，便是对技术更新迭代之下的后发者优势的一次极致体现。

如今，将训练下一代基座模型视为最高优先战略的智谱，如何像DeepSeek一样，也将技术更新迭代的后发优势再度展现给外界呢？

A

2024年1月自研模型GLM-4发布之前，智谱几乎保持了每三到四个月便完成一次基础模型迭代的更新节奏：2023年6月，GLM-2发布；2023年10月，GLM-3发布，这被张鹏视为正常的研发速度。

但在去年底推出对标o1的推理模型后，智谱的大模型更新节奏便慢了下来，2025年的模型更新还都是基于GLM-4版本来做进一步的优化。

反观OpenAI，在去年推出基础模型GPT-4和推理模型o1后，进入2025年，奥特曼几乎以每周都有新产品的更新频率，让OpenAI牢牢定在了AI热搜榜上：基础模型侧，推出了GPT-4.5、GPT-4.1；推理模型侧，上线了o3-mini/o4、o3-Pro。

大模型更新缓慢的现实，直接影响着C端用户的规模增长。2023年10月，智谱清言上线之际，ChatGPT月活已经突破1亿用户。截至今年3月份，ChatGPT月活被曝已经增长至6亿，智谱清言则不足500万。

直观的数字对比之外，在引领用户功能体验方面，智谱也落后OpenAI一大截。尽管同样都有文生图模型能力加持，但OpenAI凭借GPT-4o，在3月份一力主导了吉卜力风格图片的流行，智谱的GLM-4V多模态，却未能创造出相对应的亮眼表现。

值得一提的是，OpenAI还在有意拉大跟同行的竞争差距。在智谱们还在追赶模型性能之际，OpenAI切切实实准备大搞AI硬件了。5月份，OpenAI斥资65亿美元收购了io，一家由前苹果首席设计师乔尼·艾维创立的硬件公司。

而在今年除DeepSeek外最火出圈的AI Agent领域，智谱也是起个大早，赶了晚集。

早在Manus爆火之前的2024年10月，智谱就推出了号称全球首个设备操控智能体的AutoGLM，但当时智谱对外演示的场景还是点单、发红包等，相比Manus演示的研报分析、PPT制作等功能，既不刚需，也未能实现破圈效应。

及至Manus出圈后，智谱于3月底跟进推出了AutoGLM升级版——AutoGLM沉思。

但作为AI Agent领域的“后来者”，借助AutoGLM沉思，智谱虽然可以实现媲美Manus的产品效果，但没有超越和惊艳之处。错失先发优势的智谱，并未能引来如Manus一般的产品体验热潮。

就像中国知名产品经理之一的傅盛讲过的一个观点，“产品体验只好20%、30%，没人会动。产品力得强10倍以上才能击穿市场。”

靠着提前建立起来的市场认知，短短2个月内，Manus估值就一路水涨船高：先是4月完成由Benchmark领投的7500万美元融资，估值来到5亿美元；后是5月底传出ARR（年度经常性收入）已接近1亿美元，估值飙涨至20亿美元，已经逐渐追上了AI六小龙的估值范围。

同样错失AI Agent认知心智建设的OpenAI，则选了一条跟智谱不同的竞争策略，即尝试将新的Agent直接融入ChatGPT，借助ChatGPT的庞大用户群，重新夺回用户注意力。

5月发布完代码智能体Codex后，OpenAI高管对外直言，下一代基础模型GPT-5,计划将Codex、Operator、Deep Research和Memory等功能全部整合在一起。

近期Codex团队在跟红杉资本交流时进一步表示，2025注定是Agent元年，而OpenAI的策略则是：未来不再有专门的Agent，ChatGPT将成为唯一通用助手，接入所有接口，并尝试接管一切。

B

融资环境的变化，无疑成为智谱越来越难跟上OpenAI的一大核心原因。

这家成立于2019年的公司，在ChatGPT发布的2022年底，估值还只有约20亿元。到了2023年10月，短短一年多时间，智谱估值就增长了7倍多，飙涨至超120亿元，一度成为中国估值最高的大模型创业公司。

彼时，“全面对标OpenAI”的标签，成了智谱收获资本宠爱的有力武器。“现在只有智谱AI挑投资机构的份。”2023年上半年时，没有投进智谱的投资人还这么告诉36氪。

但在日新月异的AI圈，从备受瞩目到冷眼相待也只需要一年时间。到了2024年下半年，大模型领域的融资环境就有了变难的趋势，AI六小龙中已经不时有传闻称部分玩家开始放弃预训练。

恒业资本管理合伙人江一对此深有感受。在他看来，进入2025年，行业对大模型的投资会变得更为谨慎，“类似李开复做出放弃预训练的决定，在六小龙中几乎都不同程度存在，就看它们资金能撑到什么时候来对外宣布自己的战略调整了。”

融资缩水和减少之下，如何让公司持续生存下去？六小龙几乎都在2024年盯上了商业化，希望靠自我造血能力，坚持活过更长时间。但事后来看，对应用和商业化的过早投入，反而成为智谱们未能成为下一个“DeepSeek”的原因之一。

彼时，豆包、Kimi、智谱清言等AI助手展开了一场投流大战，巅峰时期一家的月投流额度就超过亿元。但这套投流换取用户增长的商业逻辑，被DeepSeek的出现而意外打断。

DeepSeek在20天内狂揽3000万月活的事实，让外界开始重新审视大模型厂商所谓的“先发优势”，并让部分人意识到用户数据对模型进步依然有价值，但用户数据决不会成为模型进步的决定性因素，最终还得靠技术创新。

无论是从AI六小龙缩减后的四小强，还是重燃AI热情的科技大厂，都达成了一个新共识：想要在大模型领域重获用户青睐，唯一的捷径便是学习DeepSeek，通过技术创新证明自己。2024年掀起的应用和商业化风潮，进入2025年后，在AI四小强身上逐步让位给技术迭代。

在对外回应张帆离职创业消息中，智谱官方便特意强调，公司“目前将训练下一代基座模型视为最高优先战略，专注于持续提升模型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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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留给智谱的挑战远不止于此。

作为国内首家完成IPO辅导备案的大模型创业公司，智谱无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在商业化上取得新的突破，来保证上市之路的顺利。

当前大模型领域的商业化手段，无外乎To C和To B两大类：To C便是靠收取用户订阅费做大收入，例如OpenAI。The Information就曾爆料，随着付费代理产品和其他新产品的发布，OpenAI预计其收入将在2029年超过1250亿美元，其中付费订阅占比将超过50%。

但这条路显然不适合眼前的智谱。国内用户付费意愿低是一方面，智谱清言不足500万的用户规模，也决定了其想靠C端实现短期的商业闭环，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To C不行，便只能To B。服务企业端客户，目前又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提供标准化模型方案，如API接口，一种是根据客户需求做定制化开发，搞项目制。

所有大模型玩家无疑都想走To B服务中的前一条路径。但现实挑战在于，愿意接受API服务的中小客户，客单价太低且需求有限，短时间内难以做大收入规模；能够给得起价钱的大客户，又受限于当前大模型能力还不够通用和泛化，往往需要结合模型做进一步的个性化定制服务。这就难免陷入国内SaaS服务的怪圈，即收入是做大了，但利润却没多多少。

更糟糕的是，随着DeepSeek的意外爆火，加上阿里通义千问的进一步出圈，智谱原有的企业客户群，也将不可避免受到新竞争对手的冲击。

想要进一步稳住客户，最有力的方式便是保持模型能力的先进性，确保其性能始终处在行业前列。

围绕大模型玩家的新一轮模型能力大比拼，正在到来。6月中旬，MiniMax终于推出了自己的推理模型。进入7月份，据字母榜获悉，阶跃星辰将对外发布新一代基座模型，月之暗面也有望上线全新多模态模型，DeepSeek R2更是呼之欲出。

如何在一众模型更新中，拿下外界更多的注意力和关注度，都将考验着智谱新模型的创新力度。

参考资料：

《智谱推出 Agentic GLM 系列矩阵，全栈布局AI智能体生态》GLM大模型

《Manus创始人早说过：产品非常简单，没有秘密》智能涌现

《智谱管理层变动：前Midjourney亚洲副总裁加入，首席战略官离职》智能涌现

《一份PPT融资30亿的秘密》投中网

《对话智谱 AI CEO 张鹏：AI Agent 是重要新风向，大模型竞争已步入混战后期》极客公园

《中国估值最高大模型公司的解题思路》晚点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