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花与野卉，我全都要

这本《一边园花 一边野卉》的五十多篇文章，属于专栏性质，文气连贯，是我给老朋友《文汇报》“笔会”副刊撰文而成的第二个集子。

2017年初，于大象出版社出版的《茶事一年间》，忝列李辉先生主编的“副刊文丛”问世，那是第一本。这本名之为“一边园花 一边野卉”，与上一本衔接紧密结成一对，系姊妹书。

从1990年代开始，直到现在，我能够长期在“笔会”与《文汇报》上写文章，自叹文运好。一则反映了我的文化追求，另外诚如古语所言：“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其中有年轻时候的愿景在此需要说明。

我在“文化大革命”中读初中和高中，地处山区，1974年高中毕业。彼时，老家的学校里颇有几位被下放的老师，他们眼界高、学历高，对好读课外书的学生禁不住会高看一眼。因此，1970年代上海创刊的《朝霞》和《摘译》（外国文学）发行全国，我很早就看到了。有老师经常给我看，我随后也订了，直到现在还放着一个“合订本”呢——当然是自己用铁丝穿起来的。

新世纪千禧年后人到中年，机关工作和生活稳定，我自觉加大了读写的力度和深度，与《文汇报》《东方早报》联系，为之写专栏可谓水到渠成。因为我读写有恒心，2012年中秋节前夕，笔会编辑部邀我参加了在南京举行的作者联谊会，这次活动助我写作上了新台阶。从小文字到现在的专栏文章，逐渐放开了手脚。而且人脉、文缘双丰收——黄裳、邵燕祥、流沙河、黄永玉等前辈，因《文汇报》和“笔会”而得以与之互通声气。更有后起之秀多位，我朋友圈陆续添加了舒飞廉、张定浩，和朱航满等，彼此熟悉热络。

“笔会”系文坛“老字号”了，我认为讲究文脉承续是其重要特征。南北文人老中青，组成一个仿佛是合唱的团队，不同声部，高低协同，错落有致，大珠小珠落玉盘。我厕身其中，努力完成自己的“草木”角色，兢兢业业，一直没有掉队。邵公邵燕祥更亲切鞭策我：“何频的这些写花草的文章，可以说沿袭了古代文人中一个非主流的传统，一直到‘五四’以后知堂、叶圣陶、俞平伯，以至叶灵凤、周瘦鹃、张恨水一脉。”我较早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归宿，安心读写，甘之如饴。说实话，退休之后心无旁骛，比专业写作者也不差。

不得不提到，2021年“7·20郑州特大暴雨”发生的时候，报纸恰好要刊登吾文《夹竹桃：南树北移的波折》，编辑部趁势让我谈一点水灾的情况。因为断电，我手机关了，那边很着急。甫一接通，知道原委，我深受触动，于是就有了此文下面特别的一段说明。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我意识到自己不无粗糙的文字，竟负有地域责任。

草木和自然写作“最现实”，必须接地气。作文中常常言必称“老家”，因为老家是我的草木文字之根。没有豫北的山村和农村及县城生活，我或许写不了这个题材。包括后来到武汉求学及郑州生活，“老家”这团发面的酵母，神出鬼行，常令我举一反三，随时随地为我演化出丰厚的风土民俗营养。当年编纂《北洼村志》，书成的时候，我曾很用力地写了后记《我们的祖先，或许是一株野皂角》。但看了又看，觉得迂腐而删去了。这里的《黄荆·酸枣·野皂角》一文，约略还有其影子在。

我变成城市人，在城市生活将近五十年了。省会郑州，目前是中部地区后来居上的大城市了，黄河和嵩邙文化，开阔并壮我胸怀，给我启迪。我取城市化和天气暖化为视觉，记录并状描草木来说文化说变化，这和我人文社会科学的学历背景与文艺素养有关。2003年，月季花开春孕育出花蕾是3月29日。新世纪开头那几年，大致都是这个时候。间隔二十余年，今年3月13日上午，我在家门口两个地点，均发现月季花与藤蔷薇一同孕育出小花蕾了，提前半个月还多一点。这是我负有使命的发现，我是认真的！

草木写作和四方游走结合，与文史掌故灵活穿插，是我继承老一辈草木与博物学者写作的新尝试。我不止写草木，但老朋友“笔会”热情地要我专写草木，义不容辞。文人的多重面相，是为一例。

承远东出版社抬爱，本书列入“中国作家看世界丛书”，令我十分高兴。策划人指定由我自己插图，成全并延续了我的书自我插图的一贯风格。在传统白描和植物志图画里探索个人风格，特地加那么一点写意在里边，体现了“在场性”，想来也增加了阅读的趣味与活泼。

作者手绘植物插图

从世纪初给《大河报》写专栏起步，2008年以后，南北各地我写的专栏不算少，却多没有单独结集的际遇。例如，《天津日报》副刊“满庭芳”，我为之写过几十篇蛮有意思的小文章。包括在《南方都市报》《东方早报》等报刊上的“画谭新钞”专栏，数量可观，至今也没有结集出版。而“笔会”文章，先是李辉主持的“副刊文丛”，策划之初他就想到了我。这次“中国作家看世界”丛书又是，说明了“笔会”专栏的醒目与分量。

有意思的是，去年春天，河南大学的魏华莹教授，要她的学生李诺言来采访我，假定我是散文家，随后她们又做了相应的工作，最终撰文发表。愉快的受访中，我说自己已经问世的作品，除了书话与读书随笔好几本，还有两本关于野菜的作品集，再就是文汇报专栏文字两集——当时计划要出的，始料不及，本书竟然是我的老友黄政一仁兄来接盘操刀，这让我无比开心，也省事多了。诗人张定浩应邀作序，我们同为“笔会”门中人。红尘滚滚中，总要有人超拔宠赏，方能激发写作的动力。这些都是我的福，在此万分感激。

2025年3月19日，春分前一天于郑州甘草居

原标题：《园花与野卉，我全都要 | 何频》

栏目主编：舒明 文字编辑：吴东昆

来源：作者：何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