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继平：“恋爱脑”

民国大师的“恋爱脑”里，还有学问，诗文和才情。

现在有一种说法叫“恋爱脑”，指某些人似乎对谈恋爱特别上头，说得好听点，就是唯爱情至上的思维模式。当然，谈恋爱应也算是一桩“美差”，只要是成年单身，不论处于何年龄段，能恋爱、想恋爱或是有暗恋式的爱，都是裨益身心之好事。有句养生秘诀说得好：“相思瞌睡少，恋爱抗衰老；调情练大脑，暗恋心不老。”不过，这都是恋得好带来的乐处，若是恋得不好，那伴随而来的麻烦也是难免的，凡事皆有利弊，否则岂不是“只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了？记得有位名人曾说过：爱就是一柄双刃剑，一面是幸福，一面是伤害。

通常而言，“恋爱脑”的人比较天真单纯，情感一经开启，智商瞬间下线，对于爱情，他们常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即便有点盲目，往往在所不惜。再者，“恋爱脑”总是要追求“恋爱中”的感觉，一旦失恋，最好下一轮立马接上，把情感“空窗期”降到最短。要不然的话，“恋爱脑”会很抓狂，会迷失自我。“恋爱脑”虽然幼稚，但大都不缺“至真至诚”。如果失去了“诚”，譬如像胡兰成那样，婚姻三四次，恋爱六七场，那也不是“恋爱脑”，而是“情场老手”。至于另一位堪称妻妾成群的康有为，那简直都配不上叫“谈情说爱”，顶多算“传宗接代”。

徐志摩与陆小曼

昔时文人虽无“恋爱脑”一说，然相近事例总有若干。诗人徐志摩在许多今人眼里，似乎是纨绔子、风流哥，其实这是对他最大的误解。虽然诗人每一次爱，都是轰轰烈烈，甚至还有点不合时宜，但你必须承认他的每一次，都是至真至诚的爱。他在英伦倾心追慕林徽因而不顾已怀身孕赶来的妻子，竟还要求打掉孩子并离婚，实在是极度地幼稚与无理。如此不计后果，这是需要多大的“恋爱脑”才会干出这事？后来爱上了陆小曼，徐志摩也是不顾一切地“甘冒世之不韪”。婚礼上梁启超的那一套什么“性情浮躁、用情不专”，什么“以后务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等，证婚人说成这样的还真是“别开生面”。虽事前预知梁老师要借婚礼现场对新郎“开导”几句，但没料到“开导”几近“开骂”，听到后面，率真如徐志摩也受不了，只得求老师打住了。

徐志摩可称是绝顶聪明，却又毫无城府，他对待爱情往往不问是非、不计利害。在当时的朋友圈里，其单纯与天真差不多为人所共知。林徽因则说“志摩最动人的特点，是他那不可信的纯净的天真”，同样的意思在胡适笔下，就是“志摩这人，恋爱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同样恋爱起来“不要命”的，还有徐志摩早年同窗郁达夫，当郁达夫于尚贤坊初遇“杭城第一美女”王映霞后，其内心就“被她搅乱了”。此后，一封封炽热无比的情书，几欲将王映霞融化。恋爱一经“上了头”，郁达夫“是可以牺牲一切的”。可惜，他们这对“神仙眷侣”未能走到最后，十年后缘尽分手。接着郁达夫又有两段情缘，一是在新加坡有一段同居生活的李筱英，再者是最后一任妻子、印尼华人何丽有。据说何丽有大字不识、颜值全无，故郁达夫为她取个中文名“何丽有”——何来美丽之有？反正她也不知道。

郁达夫与王映霞

生命短暂、才情一流的萧红，在“生死场”上敢恨敢爱，写下不朽名著；在“婚恋场”上却遇人不淑，屡遭困顿。最奇葩的是，她的三场婚恋，居然两次都是怀着前任的身孕，与后任相爱结合的。虽谓“空窗期”约等于零，为真正之“无缝衔接”，但总觉有诸多欠妥之处。如果有女版的“恋爱脑”，萧红或可当之。

不过，要论起文人中“恋爱脑”最当之无愧的，还是吴宓先生。吴宓一生婚姻两次，然情感却相当丰富，表明心迹不断追求的、写在日记书信中暗恋的，至少不下六七个，其中最有名的自然就是毛彦文了，所谓“吴宓苦爱毛彦文，三洲人士共惊闻”。那时毛彦文刚被表哥解除婚约失了恋，吴宓则展开强大攻势追求，在“八字未撇”前提下，先和自己妻子离婚。然后不断软磨硬泡，写信写诗，毛彦文曾一度动摇答应与吴宓订婚，不料在此关键时刻，吴宓却心有旁骛，又犹豫着要先“恋爱恋爱”再说，气得毛彦文再也不理他，转而嫁给了六十六岁的前国务总理熊希龄，这回又让吴宓懊恼后悔了。人家新婚，吴宓一口气写了四首诗加按语公开发表，什么“终古相思不相见，钓得金鳌又脱了钩”，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归来悲愤欲戕生。美人依旧笑洋洋，新妆艳服金陵城……”这已不是发牢骚了，似乎就像是“砸场子”了。

不料两年后熊希龄病逝，吴宓居然又重燃爱火，继续追毛。人皆以为“错过了一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但“恋爱脑”却还会在“下一个村”继续等待。可毛彦文对吴已了无兴趣了……

吴宓与毛彦文

据说，“恋爱脑”被称为廿一世纪新型绝症。昔日民国大师的“恋爱脑”，毕竟还有学问，还有诗文和才情，而现代人一旦得上“恋爱脑”，那么除去了恋爱，就真成“无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