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由环境改造引发的教育变革

冒险走丛林。胡晓红 供图

“泥猴溪”中划竹筏。胡晓红 供图

丛林中荡秋千。 胡晓红 供图

　　重庆市大足区海棠幼儿园外，一条泥泞的荒野小径上，一支“探险队”正冒雨跋涉。李老师突然蹲下身，指着一堆粪便惊呼：“看！野鸡的踪迹！”这个发现让团队瞬间沸腾。接着，扑棱棱，两只野鸡从茅草丛中飞起。“哇，太好玩了！”“孩子们一定会觉得很刺激！”

　　这些“探险队”成员正是海棠幼儿园的教师。“探险”始于4年前，当时，尽管幼儿园占地20亩，并以“公园式幼儿园”著称，但孩子们常常在空旷的草坪上无所事事地游荡，嘴里不时嘟囔着：“不好玩！”为此，我们进行了改革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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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从静态景观到探索乐园

　　建园初期，教师们满心忧虑。清澈见底的“泥猴溪”仅有几个孩子坐在岸边打水，田野厨房的灶台除了积满的灰尘再无其他……孩子们在各个游戏场间游荡着“打卡”。教师们陷入了思考：怎样才能激发孩子们的探索欲？

　　转折发生在2022年夏天。一场暴雨冲刷了整个幼儿园，园内一片“狼藉”。没想到，孩子们却欢笑着奔向“狼藉”之地。他们围在菜园里，对满地的“涨水蛾”和蚯蚓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孩子们的变化，启发了教师团队启动环境改造计划。

　　改造从“泥猴溪”开始，我们将60厘米宽的观赏水域拓展为三段式生态水系：拓宽上游、丰富中游、加大下游落差。投放竹梯、树干等材料，种植菖蒲、狐尾草等多种水生植物，饲养田螺、小龙虾等水生动物，放置温度计、渔网等探索工具。当“泥猴溪”的小世界日渐闹腾，孩子们便自发开启了趣味横生的“溯溪行动”。

　　这种“打破—重构”的理念贯穿整个环境改造过程。“青蛙泥塘”引入活水系统，变“泥塘”为“泥水塘”，孩子们每天享受着泥趣小天地，体验泥染、捏泥人、打泥巴仗。我们拆除规整的花坛，用薄荷、紫苏等构建芳香花园，打造嗅觉体验场；拔掉根茎类蔬菜，改种圣女果、黄瓜等可即食作物，让所有孩子伸手可摘。同时，堆肥箱、昆虫旅馆等互动设施也纷纷落地。

　　空间改造后，孩子们户外游戏时长从日均1小时延长至2小时以上。曾经闲逛的孩子如今忙得不亦乐乎，这印证了美国心理学家詹姆斯·吉布森的“可供性理论”——当环境具备多元互动可能时，儿童的自然探索本能便如春芽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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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展：教师的“摸鱼”之旅

　　4月的一天，几名教师突然不见了。当我疑惑为什么上班找不到人时，他们正在荒野绘制越野地图。“这段坡道需要保留，孩子们可以体验重心控制。”“这个峡谷很有神秘感，可作为必经之地。”浑身泥浆的教师们兴奋地讨论并做着记录。这场被教师们自嘲为“上班摸鱼”的探索行动，实则是课程资源的向外拓展与深度开发。随着孩子们对园内资源的熟悉和能力的提升，教师们发现园内资源已不能满足孩子们的挑战需求。德国教育哲学家博尔诺夫“教育需为儿童创设挑战情境”的观点，在教研会上被反复提及。于是，教师们决定走出园门，探寻挑战性资源。男教师小李的丛林探险充满传奇色彩，他将丛林中的各种洞，设计成“洞穴探秘”课程，还利用崖边大树，开发“大树滑梯”游戏。

　　这种探索催生了独特的“资源转化五步法”，即野外勘探发现资源、分析资源教育价值、进行课程重构、幼儿试玩验证、动态调整迭代。以野生葛藤为例，我们衍生出了藤蔓秋千、编织、挖掘葛根、制作葛粉等活动。

　　随着教师“摸鱼”行动增多，幼儿园课程资源库也不断扩充，小树林、月球山等园外资源基地相继被发现。教师们将资源进行分类，并在做教学计划时，将其写入“儿童经验图书馆”，他们用行动诠释着动态的课程观，让竹林、溪流都成了天然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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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生：亲子自然体验营的“盲盒效应”

　　周五离园前，大（2）班家长群热闹起来：“这周任务是树皮拓印还是水渠探秘？”“可能是树枝魔法阵！”“森呼吸”亲子自然体验营任务单带来的期待，让每个周末都变成了亲子自然教育的狂欢。家长笑称这些活动像开盲盒，充满了惊喜。

　　“发出来了！是寻找小蝌蚪！”任务一出，几家人立刻相约。浩浩妈妈转告家人后，全家迅速敲定时间、地点和工具。在池塘边，原本玩手机的爸爸，也被专注记录小蝌蚪的儿子吸引，加入了探索。

　　曾经，幼儿园的家长每到周末就犯愁，去游乐场要花钱，宅家看电视、玩手机会伤眼睛。如今，家长不再纠结“去哪儿玩”，而是有了新期待。这一转变源于幼儿园设计的任务单，上面清晰标注着“探索任务”“活动建议”和“幼儿可能获得的发展”。不同年龄段任务各有侧重：小班侧重激发孩子对自然的亲近感，中班侧重引发孩子的探究兴趣，大班侧重引导孩子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发现自然规律。有了这份“宝典”，周末亲子自然探索不再困难。曾经冷清的家长群变得热闹，家长积极分享探索发现，教师的教育随笔也记录着这些宝贵的经验，家园双向奔赴的教育生态逐渐形成。

　　幼儿园还在寒暑假为孩子们送上“神秘礼物”——魔豆种子、水仙花种球等易生长的植物。这份礼物让孩子们在假期有了共同话题，亲自然教育得以延续。开学后，孩子们带着种养的植物回园，互相欣赏、写生、做观察记录。在幼儿园的引导下，家庭的花园、菜园、宠物等资源，也为孩子们探索自然提供了契机，让家庭教育与幼儿园教育水乳交融。

　　这场持续4年的自然教育资源整合变革仍在进行，对这种转变最生动的注脚，就是孩子、家长、教师挂在嘴边的新口头禅：“我们去大自然寻找宝藏吧！”

　　（作者系重庆市大足区海棠幼儿园园长）

《中国教育报》2025年06月29日 第02版

作者：胡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