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日,顺德法院如约增加了40多个旁听席位,不仅另行单独安排了一个法庭用于视频旁听,也通过临时调整位置的方式,将第六法庭内所有二十多个座椅全部开放给双方家属旁听。
(等待进入法庭的旁听者)
上午开庭伊始,审判长也专门就此做了说明:
顺德法院依法公开审理本案,但是基于辩方的要求,还是增加了旁听席位,但旁听者要听从法庭安排,特定身份旁听者要及时告知法院。后续各方庭审中发言要征得法庭许可,有序、理性、平和,否则将对违规者进行警告、训诫等。
法院很显然意识到了旁听问题引发的质疑,但是不仅没有回避,反而主动面对,并且尽力予以尊重、满足。
结合昨天的庭审,笔者强烈感受到了主审本案三名年轻法官的真诚和善意,也相信至少在庭审这个环节,他们是非常负责和公允的,尤其在被告人发言时间、旁听等辩方重要诉求上,实实在在的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笔者也注意到,由于视频旁听临时占用了一个法庭,很可能导致顺德法院后续每天都不得不调整诸多民事案件的开庭地点。
(开庭调整告知)
对本案各方当事人来说本案的审理质量当然极其重要,必须据理力争,但在其他案件当事人的眼中,自己的案件无疑也是最重要的,而对一个人民法院来说,就更不能把不同案件分三六九等、区别对待—— 我们得到了更多便利,是因为有人承担了更多不便。
总之,呼吁各位同行珍惜各方争取、调配出来的旁听席位,各地同仁们也一定都深有体会,如此温良的法院和法官,确实值得我们尊重 。
这个简短的环节之后,上午庭审剩下的所有时间,法庭依然全部留给了宁远喜,让他继续针对庭前会议报告发表意见。
而宁远喜在法庭上的发言和表现,相信一定也令四十余名新旁听者印象深刻——除了极擅言辞、口才雄辩的特质之外,他又毫不隐讳的向法庭展现出了“霸道总裁”的一面。
比如,针对法庭增加旁听席位这一新调整,宁远喜在正式发表意见之前,仿佛领导视察工作般,对法庭问起了话:
宁:视频旁听室有多少人?发了多少旁听证?
审:刚才已经做过说明了,继续围绕庭前会议报告发表意见。
宁:昨天下午的旁听情况怎么样?
没有从法官那里得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宁远喜又径自看向辩护人席,想让自己的辩护人从侧面给他一个确认,问道:
宁:请问辩护人,法庭的开庭形式是否达到了法律标准?
审:庭审由法庭主持,请你继续发表意见!
短短几分钟里的这几段话,让宁远喜的“总裁”气质显露无遗,而他也毫无顾忌的向法庭释放出极强的掌控欲——不仅丝毫看不出一名正在接受审判的被告人惯常的不安或惶恐,完全相反,他潜意识中似乎把法庭当成了一个大会场,而自己恰好坐在最中央的焦点位置,在场者不仅要认真的听他讲话,而且也要接受他的问话甚至训斥。
比如,他再次提到了温惠人大代表资格被罢免的问题,在照例对罢免程序和效力大加批驳之后,又进一步升华了主题,痛心疾首的痛斥这种行为是对我国根本政治制度的破坏,而本案完全是梅州市地方财阀勾结政法人员联合炮制的错案,是典型的用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
越是在用到一些抽象、宏观的概念和词汇时,宁远喜的发言就越看似有力和不容置疑,但内行人其实很容易看出,在这种凌厉的语言风格和气势背后,可能是他对这些词汇含义的一知半解。
比如他频繁提到的“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典型情况是当事人通过不当途径,使公安机关将经济纠纷作为犯罪处理,用刑事手段直接排除了民法、行政法上的救济。
但是宁远喜所提到的经济纠纷,实际并非被指控的这两件职务侵占行为所对应的纠纷,而是他和叶华能之间的股权代持纠纷,这个股权代持纠纷早已经过仲裁、诉讼和强制执行程序,在法律上已经完全终结,所以并没有被刑事手段插手,而且从时间上看,这件股权代持纠纷时间也远远晚于被指控的职务侵占行为——在逻辑上,后发生的股权代持纠纷,怎么可能成为先前发生的被控侵占行为的原因呢?
所以,无论宁远喜反复提到的本案是“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还是他关于股权代持纠纷与本案有因果关系的说法,在法律和逻辑上,实际都是不能成立的,这背后的道理其实也并不复杂,但他却始终没有做更进一步的探究,给自己提炼出更准确、有说服力的意见,而宁愿用长篇大论淹没自己的核心观点。
当然,也不排除他并其实没有核心观点的可能。
关于他与叶华能之间的股权代持纠纷,此前已经有足够详细的媒体报道,关注者可以自行检索了解。
从昨天开始,宁远喜就反复表达要求法庭调取股权代持纠纷一案仲裁、诉讼相关卷宗材料的意见,虽然法官多次表示相关仲裁裁决、法院文书已经附卷而没有调取其他材料的必要,但宁远喜依旧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来反驳。
他认为自己在这起纠纷中输掉仲裁、输掉官司、被执行财产,同样也是叶华能动用关系干预仲裁委造成的,所以法庭必须调取查明真相,从法律角度来解读他这个诉求就是——宁远喜要求法官在刑事审判程序中,对一件早已生效并得到履行的仲裁裁决进行实质性审理,撤销原仲裁裁决, 并重新做出对他有利的新裁定 。
但凡对诉讼制度有基本认知,谁会堂而皇之的对法庭提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诉求?
但宁远喜会,他很严肃认真的提出了,可能当惯了总裁、高管的他,从来只需要考虑提出什么要求,而从不需要考虑如何实现。
当然,上面只是宁远喜法庭上浩瀚发言的冰山一角,正是因为他发言内容的过于发散、跳跃,法官不下十次温和的提醒他要围绕主题、不要过度展开。
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宁远喜一次也没有听从提示,但法官从未强行打断,而审判长甚至连一次法槌都没有敲过!
但是宁远喜又是如何回应我们善意的法官呢?
可笑、包庇、不作为、睁眼瞎、装瞎子、渎职、徇私枉法……
实在没有必要过于详细的展示他“霸道总裁”威风凛凛的这一面,雄辩的特质不仅不再是引以为傲的天赋,反而彻底助长了他的无知和无理,他在审判自己的法庭上如此毫无遮拦,令严肃的旁听者感到极其不适和无聊。
也可能宁远喜真的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官商勾结”叙事框架里,对法律、司法、法庭、法官的真实样貌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法官的真诚、善意、耐心,或许还有一点同情,恐怕很快会被他自己挥霍殆尽了。
而宁远喜最恶劣,或许也是他更真实的一面,则淋漓尽致的表现在他对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态度上。
由于他毫不理会法官择要发言的提示、固执的自说自话,李二权律师实在忍不住,建议法庭把握庭审节奏,可是话还没说完,宁远喜瞬间提高嗓门冲其怒吼:
你没有说话资格!
一个如此沉溺于高谈阔论的雄辩之人,居然无法容忍别人温和的说一句话。
或许宁远喜永远不愿意接受一个简单的道理:要展现自己的为人,想令别人信服自己,很多时候真的不在于说什么、说多久。
下午3点,经过24日一个多小时和25日三个多小时,宁远喜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演讲,但从他的结束语中依然丝毫听不出疲倦,这一点,相信很多听众都佩服不已。
但是听众们应该早已疲倦了。
(顺德法院)
之前诸多媒体报道和自媒体文章里,关于温惠牵涉此案以及她在本案中的地位,也早已有过详细介绍。
不仅如此,本案相当部分强烈吸引坊间好奇的秘辛事件,比如相关录音、人物背后关系等,也大都是温惠爆出。
她的发言,基本也是围绕录音、人物关系和自己被牵连的来龙去脉,但大部分内容早已被公布过,现在看来,这很可能被作为重要的辩护策略,由温惠方择机主动释放出来的,也确实达到了将本案发回重审并且改变管辖的效果。
从法律角度看,本案中温惠有两大值得关注的地方,一是她的有罪供述是指控宁远喜的关键证据,二是她的供述屡有反复,从到案到庭审,经历了不认罪——认罪——翻供再次不认罪的变化。
所以,她的有罪供述是在何种情况下做出、有无遭受刑讯逼供等外界压力、是否为她真实意愿,这些都是围绕在她身上的重要待解问题,目前尚无法确切判断。
但她的发言中,提到的一件遭遇值得留意。
2022年7月,侦查人员开车带她到医院,因车坏了停车等待,正值炎热夏季,她就这样被留在车上忍受了一个多小时的高温烘烤。针对温惠的这一遭遇,昨天宁远喜强烈要求法庭安排实验,在相同气温、车辆情况下,测试车内温度达到多少度,并认为温惠被非法拘禁、人为高温烘烤。
而从温惠自己的口中,我们得知了更具体的情况:侦查人员离车休息后,她一个人被留在车上,车门车窗都是关闭状态,但是她的双手并无手铐,也没有其他约束措施,处于可以自行打开车窗、车门,自由活动的状态。
那为什么她还是硬生生在高温的车里待了一个小时?
她自己的回答是:当时心里极度害怕,甚至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开门、开窗。
高温酷暑的感受人皆有之,极其难熬,但她所说的这种足以压倒求生本能的强烈恐惧感从何而来?我们不能贸加揣测,但隐约看得出她性格柔弱。
绝大部分时间里,温惠几乎都在哭诉她被羁押三年来的种种不幸,尤其考虑到事发前她曾是广东省人大代表,在梅州当地妇联、工商联等诸多组织也担任要职,这种人生际遇的瞬间恶化,令她至今无法接受。
与宁远喜的发言类似,温惠也始终没有就本案的被控行为本身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同样不顾法官的频繁提醒,长时间诉说自己与本案其他关联人员的关系,自己如何被 办案人员说服认罪。
从她在法庭上的神态和她所述与叶华能之间的工作关系上可以看出,如果说宁远喜是一个唯我独尊式的人,那在某种程度上,温惠则是与他截然相反的那一类——一个没什么自我的人。
工作上她几乎只需要被动接受安排,也因此被给予了丰厚的待遇和诸多显要职位,按照她的说法,本案中她做出有罪供述是被逼迫或诱导,而如今翻供,同样源于她自认为被抛弃。
温惠在法庭上披露的诸多事件、内情多此前早已传出,尚无从判断其真伪,但无论真假与否,与本案核心依旧没什么关联,因此也根本不足以作为对其有利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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