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见艺评丨吴丹：读汤展望短篇小说《停飞的床》有感

《人民文学》2024年12期

停飞的床［短篇小说］ · 汤展望

我们终将要学会如何告别

——读汤展望短篇小说《停飞的床》有感

文 吴 丹

江苏邳州“95后”作家汤展望用心创作的短篇小说《停飞的床》，首发于《人民文学》2024年第12期《新浪潮》栏目。该小说的创作背景缘自作者偶然间看到的一则新闻：出于对社会的安全考虑，卧铺大巴达到规定的年限后即将停止运营。短短一行字深深触动了汤展望敏感的神经,他立马抓住了这个小众的热点素材。

小说题材本身并不新颖，篇幅也不是很长，1万字左右。但文本生活气息浓郁，叙事节奏平缓紧凑，没有设置半分阅读障碍，读来轻松亲切。作者运用自己丰富的人生阅历、奇异的想象力、清新质感的文学语言，着力刻画了几个极具代表性的乘客形象。小说以一群人的先后出场顺序逐一展开叙述，将他们的基本轮廓以及当下各自面临的情感或工作中的烦恼与抉择清晰地展现出来。归乡途中卧铺大巴上的众生相，背后蕴含着作者对社会变迁、家庭关系、人生境遇等多方面的深度思考。

卧铺大巴快捷而舒适，只要不是离得太远，乘客仅需一个电话，车子就能出现在附近的路口,关键是票价也比较实惠亲民。临近除夕，一行人乘坐一辆从上海沪太路开往良城（邳州古名）的卧铺大巴回家过年。与往常的喧嚣不同，旅客们各自怀揣着微妙的心事奔向久违的家乡，同时也陪着这辆即将退役的车走完最后一程。作者仿若是安装在方向盘上方的摄像头，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不偏不倚地客观记录了车上发生的一切。

司机孙二军、售票员凤霞、儿子孙颢一家三口都在车上，子承父业算是文中戏剧性的安排，明明知道从事这行以后可能不太好找对象，孙颢仍然选择一意孤行走下去。这辆车是他们家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老伙计，于他们而言早已形同家人。小说并没有直接写出他们面对突然停运的低落心情，而是通过行为描写侧面说明。譬如结尾他们一家人到家后，并不急着进屋补觉，而是把平日里舍不得喝的洋河梦之蓝绕着车洒了一圈，还放了一盘万响的大地红鞭炮，这些小细节描写足以打动人心，能真切感受到他们满心不舍后的放下释然。

尽管乘坐的是同一辆车，上车下车的时间地点却有着细微区别。三十岁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刘娟，买好票才想起来应该在站外上车，这样能省三十块钱，寥寥几个字写出了她囊中羞涩的真实感。男友冯扬对感情的背叛伤透了她的心，可尴尬的年纪又像一堵厚实的墙摆在那里，令她不得不重新综合考量，无奈对现实作出妥协让步。文中还用了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回忆起了她的童年时代一段怕水的经历，她对新家和亲情的渴望、对弟媳态度不友好的隐隐担忧，一系列丝丝入扣的心理描写，写出了她性格里面脆弱的起因，以及都市男女情感世界的复杂——并不是单纯的分或合那么简单，更多的时候只能权衡利弊,幸福与焦虑并存。

程序员王成也是因为父母的一再催促，只好坐这趟车回家相亲，拗不过父母的他无力反抗也无处躲避。终究每个人都未能免俗，过年时这种氛围则达到顶峰，任谁也无法置身事外，出门在外他们有随心所欲的资本，回到家无论多大他们都是父母的孩子，相亲这件事必须得听长辈的，甭管心里多不情愿。小说对他的精准描述紧扣时代，无疑戳中了大城市白领们的痛点，哪怕经济上已经独立，情感上仍旧是被动的，按部就班的，或许自己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完成所谓的任务比较重要。

因破产坐不了高铁的前首富曹贵平，只好小心翼翼乘坐这班车回家，他不敢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但眼前的困境依然阻挡不了他对家的思念。他对女儿的愧疚与刻意隐瞒，深刻反映出当代家庭关系中的矛盾与温情。这些情节揭示了家庭在给予温暖的同时，也可能会带来一些难以承受的压力和困扰。人生没有一帆风顺的，难免要经历大起大落。至于之后曹贵平是东山再起还是一蹶不振，小说并没有交代而是采用留白的手法。司机父子多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县城其实也并不大，所以日后他过得怎么样，稍微留点心还是可以打听到的。至少曹贵平有勇气去面对难关，没有因为惧怕颜面尽失而逃避现实，愿意做一个肯过乌江的项羽，让明天有了逆袭的可能性，这恰恰就是生活最大的希望。是呀，只要人还活着，又有什么坎过不去呢？

“床飞到哪里了？”“床飞到南京啦，明天早上就飞到家了。”车上宝妈与宝宝的几句温馨对话，很好地呼应了标题，卧铺大巴就是一张可以飞的床，多么生动贴切的比喻啊。还有那个四处找人扫码拼多多的女孩，让车上彼此陌生的人群之间有了小小互动。看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每个人的微信里大概都收到过这样的好友邀请，有人乐意帮忙，也有人莫名其妙。这些当下社会的特色元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作者一笔带过，酸甜苦辣便尽在其中了。

卧铺大巴的停运与高铁的开通形成鲜明对比，象征着时代的快速发展和社会的巨大变革，从而体现出科技进步对传统生活方式造成的冲击，以及人们一时间的难以适应。这部小说贴近现实，耐读又很有嚼劲，其主题也许不够宏大却丰富多元，通过人物的命运起伏，探讨了人生的无常与坚韧。曹贵平从首富到失信人员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以及困境中依然坚持前行的人们，都传达出一种无论遭遇何种挫折却始终怀揣希望、努力生活的信念，引发读者对人生意义思考的内核。

小说的语言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仿佛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讲述一个感人的故事。作者写出了当代人的切肤之痛，又用温暖的笔触让每个人都能有所期待。我们终将要学会如何告别过去的人或物，这既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也是崭新的开始，我们不能彻底遗忘过去，可也不能一味沉缅。我也衷心希望，将来可以看到作者更多更优秀的作品，祝愿他所有深夜的冥思苦想，都有机会创造下一个惊艳的奇迹。

来源：徐州日报副刊

文艺评论作家简介

简介：吴丹，女，1990年出生，湖南省华容县人，湖南省文艺评论协会会员、岳阳市文艺评论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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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华 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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