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乡村运营的几个基础条件

自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以来，建设了很多产业项目、美丽乡村、特色小镇、田园综合体等等“盆景”，有数十万亿元的财政和专项债资金（活钱）变成了死资产（死钱）。

当下，面对无数的死“盆景”，最着急的肯定是地方政府了。“乡村运营”便成了一个新风口，很多乡村运营的研究院、机构、公司、团队、专家、志愿者等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政府把一个个乡村振兴的“盆景”委托给“专业”的运营商运营，“专业”的运营商不仅不向业主贡献一分钱的运营收益，反而还要政府倒贴数十万、数百万的运营费用，不是倒贴一年两年，而是每年都要倒贴数十万或数百万。只为搞一个热闹的景象。

乡村振兴，从建设的形式主义阶段迈进了运营的形式主义阶段。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靠财政负债搞不同形式的形式主义！

我只看好陕西的袁家村、浙江的何斯路村、贵州的山堡村等少数村庄的可持续运营，因为上述村是农民及集体经济组织自己主导建设和运营；我不看好先政府出资造“盆景”，再从外部请运营商来运营“盆景”的有效性及可持续性。我以前警告说：即使把袁家村搞运营的原班人马请到袁家村外的任何一个政府造的“盆景”村搞运营，也不可能实现可持续的有效运营。确实有许多政府请袁家村去运营他们巨资造的“盆景”，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准确的。乡村运营是要有基础条件做支撑的。

▲2024年夏，山堡社区这个小山村作为桐梓县“村晚”的主会场，闻名全国。 王印/摄，图源：中国乡村振兴

▲浙江何斯路村。孙久强/摄

许许多多地方政府投巨资轰轰烈烈搞乡村振兴，其实就是财政不断增加负债的一个形象工程或形式主义过程，且并不增加农民收入。微观目标——增加农民收入和可支配现金流，不能实现；宏观目标——扩大内需和内循环，也不能实现。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

总的原因有三个：一是“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没有真正到位；二是“改革是乡村振兴的法宝”没有真正落实；三是乡村运营的基础条件缺失。前两点我不能做任何解释，只能解释第三点。

▲2025年5月，陕西袁家村，游客如织。中国乡建院在此举办了76期乡村复兴论坛“袁家村”专题。摄/张蒙娜

无论是袁家村、或是何斯路村、还是山堡村，之所以运营的越来越好，因为具备了乡村运营的五个基础条件：

一是农民及其集体经济组织（村社）的主体性强。主体性强有两个重要指标：

1

四权统一：村社必须是一个“四权”统一的共同体：有统一的产权、统一的财权、统一的事权和统一的治权.

2

核心在C位：村社有一个群众公认的灵魂人物担任党支部书记。

二是村庄的基础设施建设和生态环境达标；

三是村庄有一定的特色资源；

四是村社主体性建设要前置于村庄规划设计及工程建设。乡村振兴的行动步骤是：

一：变“要我干”为“我要干”（思想统一）；

二：组织乡村（创建一社N部体系、产权统一）；

三：规划建设乡村；

四：经营乡村（产权经营和产业经营分离）；

五：治理乡村。

如果领导们先确定某一个村为“盆景”，政府出巨资在规定的时间内规划设计及打造这个“盆景”，再找运营商运营这个“盆景”，肯定会是个难运营起来的“死盆景”。

五是开放性和流动性。美丽乡村要靠村内、村外的主体共同建设和运营，美丽乡村是一个开放的价值创造平台，本村人和外村人共建未来村、同创新生活；资源资产的使用权和经营权可自由自主流转或交易；集体经济组织经营产权，新型经营主体经营产业。有一套体制机制保障许多产业经营主体自由自主进出的、是有序经营的、不卷的。

手机硬件再好，没有芯片，肯定是没法用的。

上述五个基础条件具备了，乡村运营才可水到渠成。

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郊区农村有海量的闲置宅院，城市居民又特别喜欢农村的宅院，供给是充分的、需求是旺盛的，但就是难成交易。市场配置资源不起作用，才是根本原因。明明是市场配置资源不行，政府却花巨资打造“盆景”，造了“盆景”，市场还是不行，运营必然还得靠政府倒贴。如果市场有效，要你政府出资干嘛！？现在的乡村振兴，只靠政府砸钱，市场无效不去突破，砸再多的财政资金下去，依然是活钱变死钱，除了能实现形式主义的与时俱进，实在没有任何别的意义了！

乡村振兴战略，本意是要把农村海量的死资源资产变成农民及集体经济组织的活钱活资本，增加农民及集体的收入和可支配现金流，进而扩大内需和内循环，然而，现实却是把海量的财政资金（活钱）变成了农村的死资产（死钱），这除了实现形式主义的与时俱进和财政负债的与日俱增，好像再没有任何别的收益了！

请地方政府领导们不要病急乱投医了，不要迷信外来的“专业”运营商了。

改革！改革！改革！只有改革才是乡村振兴的法宝。

● 要在创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制度和完善农村产权制度上下功夫；

● 要在创新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上下功夫；

● 要在农村产权产品（使用权、经营权、股权等）标准化上下功夫；

● 要在农村产权产品交易规则标准化上下功夫；

● 要在创新支持农村产权产品交易的金融体制及其服务标准化上下功夫；

● 要在完善农村产权产品交易收益分配标准化上下功夫；

● 要在农村产权产品交易违约处置标准化上下功夫，不断拓宽和完善盘活农村闲置资源资产及实现价值最大化的路径和方法。

要以改革总揽乡村振兴大局，这是只有书记们才能做的事，所以，必须是“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只有各级书记们亲自抓乡村振兴，“改革是乡村振兴的法宝”才是真的。

什么样的乡村振兴模式才是好模式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不管白猫黑猫，能以尽量少的财政资金投入、激活农村尽量多的死资源死资产、并突破性增加农民及集体经济收入和可支配现金流的猫，就是好猫！

五级书记抓乡村振兴；

改革是乡村振兴的法宝；

市场配置资源有效，财政投入才有效，乡村运营才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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