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伊“12天战争”，结束了？

“我想祝贺以色列和伊朗这两个国家有毅力、勇气和智慧来结束这场‘12天战争’。”

当地时间6月23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6月13日开始的以色列和伊朗的冲突，已经在双方的同意下走向全面停火。特朗普称，伊朗将首先开始12小时停火，以色列随后跟进，24小时后“战争正式结束”。

伊朗官员随后对路透社确认伊朗已同意该方案。另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在和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通话中直接确认了该协议。不过，德黑兰本地消息显示，在特朗普宣布停火分阶段开始后，德黑兰上空的爆炸声仍未停止。

伊朗外交部长阿拉格齐随后在社交媒体上表示，目前还没有“停火协议”，但如果以色列在德黑兰时间24日凌晨4时后不再袭击伊朗，伊朗也就不会再采取报复行动。停止军事行动的最终决定，随后会做出。

当地时间6月23日，伊朗德黑兰，当地民众查看一辆遭以色列袭击后烧毁的救护车 图/视觉中国

特朗普的又一次“胜利”？

以伊冲突迅速走向停火，并不出乎外界预料。特朗普宣布停火前夕，以色列外交事务委员会董事会成员凯丽丝·维特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以色列的战争目标是“在不对伊朗及地区局势造成很大破坏的情况下，通过军事行动大大推迟和破坏伊朗的核武计划”。

她说，这场冲突“不会像加沙局势一样长期持续”，以色列无意袭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让伊朗政权更迭也不是以色列的军事目标，相关说法只是“心理战”的一部分。

美国智库美国中东项目主席丹尼尔·列维则对《中国新闻周刊》指出，以色列最初可能具有更高的军事目标，甚至想彻底消除伊朗对以色列的军事威慑力；但在冲突陷入持续、以色列城市也遭到伊朗空袭造成数千人伤亡的背景下，“以色列社会对于战争的舆论，已经是‘一半一半’”。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观点的变化。“特朗普最终的选择，是站在胜利者一边。”列维指出，如果以色列迅速摧毁了伊朗的反击能力，特朗普会把功劳归于自己；反之，双方的对抗持续下去，特朗普就会扮演“和平缔造者”。

最终，在以伊冲突陷入“城市空袭对抗”后的数日内，特朗普通过一轮对伊朗关键核设施的精确打击，推动以伊双方走上他的“和平之路”。

内塔尼亚胡是否会“铤而走险”？

然而，停火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分析人士认为，目前有两件事最为关键。

其一是国际原子能机构人员重返伊朗，对6月13日以来受到袭击的关键核设施进行检查，特别是对主要合成高浓缩铀的纳坦兹核设施、福尔多核设施，和主要存储高浓缩铀的伊斯法罕核设施进行检查。这三处设施也是美军6月21日对伊朗空袭的主要目标。

目前，有能力合成高浓缩铀的纳坦兹核设施已被国际原子能机构和多数核专家认为“遭到重创”。但能每月生产30公斤高浓缩铀的福尔多核设施的受损情况仍不明朗，一般认为特朗普的“完全摧毁”说和伊朗方面的“仅入口受创”说都不可靠。此外，《原子科学家公报》等专业媒体指出，伊朗已在关键核设施被袭击前将现有的500公斤60%高浓缩铀从原本存储它们的伊斯法罕核设施转移到“秘密安全地点”。

也就是说，只有战争结束、国际核查开始后，外界才可能确知，不到两周的战争，到底对伊朗的核能力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伊朗是否仍具备美、以主张的“可以在数周内造出核武器”的能力。

列维认为，如果以色列发现这次成本极高的袭击最终并未真正“摧毁”伊朗的核能力，那么以色列很可能再次尝试将特朗普卷入中东战争。毕竟，6月13日的袭击已经证明，特朗普是一个可以被以色列说服加入或至少“许可”对伊战争的美国总统。

伊朗德黑兰战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哈格帕纳也指出：“在过去有关伊核协议的谈判中，以色列就扮演这样的角色，一再破坏伊朗的核设施……即使特朗普反对，内塔尼亚胡也会采取行动，因为内塔尼亚胡已经将中东地区的持续混乱，视为其政权生存的根本。”

图为以总理内塔尼亚胡

多数分析认为，当前的停火，符合特朗普的利益，符合以色列的国家利益，但并不符合内塔尼亚胡个人的政治利益。因此，中东的战争风险依然很高，以色列在“最后时刻”采取激进行动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伊核协议依然无解？

如果以色列和伊朗能度过停火后的“最初的和平”，那么他们需要面对的第二个关键问题，是伊朗和美国重新开始核谈判。外界普遍认为，伊朗会在几乎所有条款上进一步让步，特别是有关国际核查的内容，甚至在美国是否同步解除制裁的问题上也可以讨论；但有一点，伊朗不会退让，那就是“零铀浓缩”问题。

“零铀浓缩”是6月13日战争的起因之一：以色列政府说服特朗普团队向伊朗提出这一要求，伊朗指出民用铀浓缩是伊朗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缔约国享有的固有权利。谈判自此陷入僵局，特朗普遂接受了以色列方面“通过军事手段施压”的新方案。

不过，战争期间，伊朗的商用核电站布什尔核电站并未受到以、美空袭。这固然与该核电站内存在俄罗斯员工、俄方向美方寻求了明确的保证有关，但也说明特朗普如其在开始本轮伊核谈判时的观点一样，并不完全拒绝伊朗和平利用核能。

那么，如何在保障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同时，又使伊朗不具有合成军事水平高浓缩铀的能力？美国媒体报道称，一种替代方案已经被提出：伊朗、沙特、阿联酋组成一个铀浓缩联盟，将铀浓缩过程分散到各个国家，所有铀浓缩成果由各国共享。这样一来，伊朗可以拥有民用浓缩铀，但自身无法完全浓缩铀。

对美国而言，这不仅消除了特朗普对伊朗“拥核”的担忧，也解决了美国盟友沙特希望独立进行铀浓缩的问题，保持了中东地区的核均势。对伊朗来说，这原本就是2005年伊朗曾在伊核谈判中提出过的方案，既可以保证伊朗在核设施遭受重创后依然按计划发展应用核能，另一方面也能改善和中东阿拉伯国家的关系。

问题在于：特朗普能否说服以色列接受这种结果？长期以来，以色列试图在中东维持一种特殊的威慑格局：以色列单方面拥有核武器和核保护伞，而中东其他国家都不具备核威慑力。

图为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

这是以色列在中东具备军事优势的最核心因素，但也是中东“永无宁日”的根源之一。即使今天美国可以用战争手段削弱伊朗的核能力，用怀柔手段压制沙特的浓缩铀计划，但当一个地区没有形成核均势，核扩散的风险就会一直存在。特朗普上台，全球动荡局势加剧，这种风险只会进一步提高，并不是一次停火可以改变的。

“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从欧洲到海湾国家，越来越多的领导人开始讨论核武器……如果美国领导下的联盟开始分崩离析，一个更多国家拥有核武器的世界，显然不是一个更安全的世界。对于所有国家来说，这都意味着一个更不稳定的外部环境。”今年3月，美国前常务副国务卿佐利克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

记者：曹然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