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军财神爷王永江：敢与张作霖兄弟叫板，却因老帅入关郁郁而终

1916年6月，继袁世凯因帝制复辟一命呜呼后，黎元洪旋即通电就职新一任民国大总统。

为了拉拢关外的实力派军阀张作霖，黎元洪继续让对方担任奉天督军兼省长，主政一方。

不过，此时的张作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自己手中握有陆军第27、28和即将扩充的29师约4万人马，按当时一个上等兵每月三块半军饷来计算，一个月光军费就得花掉14万元之多，一年下来就是160万左右。

当然，这还只是士兵的基本工资，再算上武器弹药、后勤物资采购、伤亡抚恤金等等，每年数额之庞大可见一斑。北洋政府虽然每年拨款300万元，但也仅能维持日常基本的军队而已……

在张作霖的口中，奉天每年的财政收入基本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加上当时奉天城内流行的货币众多，金融市场混乱不堪，严重影响着经济的发展，税收更是难以收取。

万般无奈下，张作霖只能对军饷进行克扣，本来三块半大洋的军饷用奉票替代，但奉票早已被日本人挤兑得面值大跌，奉军中纷纷怨声载道，最终逼得张作霖不得不向日本人借外债，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

算上此前借贷未还的100万元，此时的张作霖共向日方借了300万元，用奉天的酒税和契税作抵押。

按理说300万元的贷款对张作霖来讲并不算多，毕竟北洋政府每年给奉军拨款也就这个数。可即便如此，在肥沃的黑土地和稳定的工商业优势基础面前，老张依旧拿不出这笔钱来。

这个时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急需一个懂经济的人才来管理奉天的财政。一瞬间，他想到了心腹袁金铠曾向自己举荐过的奉天警务处长王永江，但王永江已经辞职了，他还得去把对方请回来。

看过电视剧《少帅》的人，大都对王永江和汤玉麟结怨的一段剧情记忆犹新，自恃与张作霖八拜之交的汤玉麟纵容部下胡作非为，正好撞在了整顿军纪的王永江枪口上，奉天军警两界一时剑拔弩张。

考虑到张作霖的尴尬，王永江索性以主动辞职的方式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老张自是心知肚明，借对方辞职一事对汤玉麟痛斥一番。

如今风头已过，也该把这位“王秀才”请回来了。因此，张作霖任命王永江为奉天财政厅长兼东三省官银号督办，全权管理奉天财政。

至此，奉天军政界也都对王永江生出一种敬畏，毕竟与张作霖出生入死的结义兄弟汤玉麟都因他影响仕途，可见此人在张大帅心目中的地位。

1917年5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王永江，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财政部门。此前他就听闻奉天财政部门贪污腐败盛行，而上任后方才知晓，这里从上到下、由内而外的腐败奢靡之风早已到了不得不根除的地步。

他决定整顿财政部门，清除贪官污吏，核定税收额，制定严格的规章制度奖罚分明，不畏权势，有犯必惩，一改此前贪污虚报的弊端。

在王永江的高压反腐下，奉天贪官污吏们果然有所收敛，为日后的财政改革提前打好了基础。

整顿官场后，王永江按照开源节流的思路开始深入进行财政改革。

首先是整改税收，培养新的税务员，让他们重新丈量土地，鼓励开垦农场，然后又将农业税和营业税分开整合，实现良性的税收循环。在他的鼓励下，奉天开垦的土地由1915年的53万亩增加到1919年的195万亩。

原本肥沃的土地，再加上农业的兴盛发展，农业税收也跟着上来了。至1918年初，奉天财政收入首次出现了350万银元的盈余。

这么一折腾，张作霖也就更加坚定不移的支持王永江的改革了。之后，王永江又进一步鼓励地方开矿和兴办实业，诸如惠临火柴厂、八王寺饮料公司、东兴染织、奉天纱厂等一大批民族企业得以问世并发展壮大。

很快，工商业的繁荣促使商业税成为奉天重要的财政来源。不过，有钱之后还得注意节流，在整顿财政部门的基础上，王永江裁撤机关、裁剪冗员，并对官员们进行严格考核，杜绝贪腐和浪费等等。

开源节流的“三板斧”抡完后，下面最重要的就是金融改革了。针对奉天流行货币众多且被日本人挤兑的购买力低下等弊端，王永江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先是统一发行新的“奉大洋票”来替换“奉小洋票”，用新货币硬刚大洋和日元；而后又强制取消了各个商会团体和私人商号印刷发行的粗劣纸币——私贴，为奉票流通扫清障碍。

最后，就是将奉票的发行权集中于东三省官银号，加强东三省官银号在东北的影响力，建立了奉天政府在经济上的公信力，让改组后的东三省官银号成了东北最具权威的银行。

金融秩序稳定了，原先的严重通货膨胀问题也就得到了有效控制。此外，王永江张榜公告，凡到东北奉天可以减免火车票钱，而且免费发房子，住满五年就归居住者，土地第一年不要租金，来就能种，很快就吸引了大量人去关外定居。

一套组合拳下来，奉天在1921年实现财政盈余1159万元，并还清了之前累积欠下的1400多万元外债，王永江这几年改革算是初见成效了。

手中的钱袋子鼓起来了，王永江和张作霖都很开心，但二人各自开心的原因又大相径庭。王永江欣喜的是，自己在奉天的实践努力终于取得了成效，关外百姓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但张作霖开心的，却是自己终于能有钱来扩充自己的军事实力，继而实现入关称霸的梦想。

举例来说，1923年之前奉军中上等兵的军饷普遍是每月3块半大洋，如今级别最低的士兵每月也能拿到12块半的军饷，堪比当时大上海一个熟练技工的工资。

至于抚恤金方面，张作霖出手更加阔绰。仅第一次直奉战争期间阵亡的普通士兵，家属就能得到500元抚恤金，其余伤残抚恤金则在100-300元不等。在当时来讲，这笔钱完全可以购置十多亩好地。

更有意思的是，第一次直奉战争期间，吴佩孚的直军饿得肚子直叫，而奉军士兵却都对着一盆盆牛肉大快朵颐。

可即便如此，耗费奉银2000万元的张作霖依旧铩羽而归，东北刚有起色的经济也再次崩溃，万不得已，他任命王永江为奉天省长，全权整顿恢复东北经济。

发展生产、恢复经济，这对王永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问题是，自己这边刚刚恢复直奉战争前的元气，财政岁收在1923年达到了4000万元，年盈余也达1640万元，张作霖的新一轮扩军备战计划也接踵而至了。

这一次，老张不仅将陆军扩充到25万人，更是组建了海军和空军，并开设自己的兵工厂，仅兵工厂一年的消耗就达2300万。

此外，为了打赢吴佩孚，张作霖除了发行5000万的公债外，还实行摊派任务，让整个东北地区民众都要勒紧裤腰带支援自己4800万元的战争资金，直接造成了当地物价的飞涨。

而张作霖本人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每年光“特支”就是一千万元，整个张家里里外外都是钱。仅1925年日本《满洲报》公布的张作霖银行存款数额就达到了2600万元。至于其夫人、子女名下的存款与商号，更是不胜枚举。

除了张作霖本人，其麾下将领也是变着法子计划外花钱，甚至事先都不和王永江打招呼，直接拿着请款条上门，尤其是杨宇霆，倚仗张作霖的宠信多次巧立名目上门提钱。

王永江屡次苦劝无果后，最终以养病的名义向张作霖告假，不管老张、小张还是袁金铠怎样费尽心思的劝说，王永江就是闭门不出。

按照他的想法，在东北发展经济，而后进行现代化建设来打消日本的侵略野心。为此他还拨款300多万创办了东北大学并自任校长，甚至花重金聘请老师，提早储备人才。

此外，王永江主政奉天期间投资450万创办奉天纺纱厂，又修建奉海铁路，将铁路延伸到东满地区，以此来挫败日本人侵吞东满的野心，缓解奉军对日本满铁的依赖。

至于关内方面，王永江更倾向于让张作霖坐山观虎斗，等军阀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出面收拾残局，那时无论是关内形势还是奉军实力，都将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遗憾的是，张作霖坚持要与直军再度开战。最终，老张如愿以偿入关并成为名义上的北洋元首，但代价却是耗资1.5亿元军费以及东北的财政崩溃。

1927年11月1日，心灰意冷的王永江于家乡金州郁郁而终，终年55岁。

应该说，王永江是当时难得的经济型人才，奈何张作霖既赏识重用他，也和他有着根本的意见分歧。张作霖典型的土匪作风让整个奉军虽在待遇、装备上可圈可点，但涣散的军纪、不堪的战力终究使这支部队成为难当重任的乌合之众。

假使张作霖具备一名优秀政治家的思维，再辅以王永江的实干付出，东北的各项建设又将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老张靠着昔日的绿林兄弟一步步上位，真铁了心支持王永江的改革举措，自己的地位恐怕立时会面临威胁。

总之，这个位置不太好坐，烫屁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