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距离“零利率”还有多远？

在央行降准、降息政策落地实施之后，自5月20日开始，由国有大型银行带头，开启了新一轮存款利率下调。而且与此前不同，股份行和部分中小银行也都迫不及待地接连下调存款利率。目前，国有大行的活期存款利率已经由0.1%降至0.05%，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也普遍降至1%以下。平均来看，国有大行定期整存整取三个月期、半年期、一年期、二年期均下调15个基点，现在利率已经来到了0.65%、0.85%、0.95%、1.05%，三年期和五年期均下调25个基点，分别至1.25%和1.3%。除了一些小银行，目前2%以上的存款利率已经变得十分罕见了。

从这一轮银行调降存款利率的情况来看，有两个方面的特点，一是各银行动作一致，调整的节奏很快，并没有太多银行因担心存款流失而意图维持较高的利率以吸引存款。二是调整的幅度普遍大于政策利率和贷款利率（LPR）下调的10个基点的幅度。大部分银行定期存款利率下调都在15—25个基点左右，个别银行甚至有下调30—40个基点。在安邦智库的研究人员看来，一方面，在“择机降准降息”预期之下，此轮政策落地已经被市场充分预期，因而银行相应下调存款利率也已有较为充分的准备。另一方面，在息差缩窄的情况下，商业银行并没有太多承受息差收窄的能力，需要尽快调整存款利率以维持息差，从而维持银行的稳定。而且息差压力目前已经成为银行业普遍的压力，因而，各类型银行下调存款利率的动作也较为一致。

就此来看，虽然降息对于政策端而言，有利于降低成本，促进企业融资；有利于居民减少储蓄，促进消费，从而有利于经济恢复和增长。不过，对于银行业而言，利率下调意味着息差持续收窄，对银行经营带来很大压力。根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数据，包括非上市的内地中小型银行，截至去年底的银行平均净息差为1.52%，同比下降了17个基点，持续创历史低位。正是这种持续的压力之下，银行不得不下调存款利率。

同时，对银行而言，存款利率下调的不利因素，在于存款的流失。实际上，金融统计数据显示，今年4月份居民部门存款减少1.39万亿元，同期非银存款大增。这反映出，在银行存款利率不断下调的背景下，银行存款由一季度的增长有所转变，开始向理财等其他投资方式进行“搬家”。而银行间同业拆借市场的变化，也反映出银行负债端面临的压力。5月初宣布降息以来，同业存单收益率并未跟随下降，反而震荡上升。一年期AAA同业存单到期收益率一周以来已上行了4BP至1.71%，5月以来自低点上行了至少5BP。其他期限同业存单收益率也普遍上行，3个月和一年期的上行幅度更明显。这些情况表明，在居民储蓄“流失”的情况下，银行需要更加依靠从资金市场拆借，以维持自身的平衡。

这些迹象表明，货币政策“适度宽松”推动的降准、降息，虽然对经济改善有帮助，但同样会令银行业承受相当的代价。这种代价和压力，也使得央行总量宽松面临政策空间不断收窄的约束和限制。同时，在经济放缓的情况下，这也带来一个问题，随着银行存款利率不断下调，国内是否会出现“零利率”的情况？

存款利率的大趋势，其实并不完全取决于商业银行，更取决于央行货币政策的方向。理论上，央行可以通过政策利率的调整来影响整体金融体系的价格，对利率变化有着决定权。按照利率调整机制，央行下调政策利率，会带动银行相应下调存贷款利率，实现利率政策的传导。而央行利率调整主要考虑两个方面的因素，一是通胀水平；二是经济增长。经济下行周期中，经济放缓或衰退，物价低迷，会促使央行下调利率；反之，央行会上调利率，实现逆周期调节。有学者也提到，在人口老龄化+经济换挡+渐进式货币宽松的宏观趋势下，利率继续下行也是一个长期趋势。政策利率趋于“零”也是可能出现的。不过，考虑到当前国内经济仍然具有强大的韧性，内生动力不断恢复，短期内大幅下调政策利率的可能性并不大，因而，目前距离存款的“零利率”时代还有相当的距离。考虑到目前经济情况受到的冲击并不显著，政策利率大幅下调的必要性也在减弱。从作为市场基准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的走势来看，政策利率下调，目前并没有带动长期国债收益率继续走低，反而有所反弹，从月初的1.6%左右，升到1.7%左右。这意味着市场其实对于实际利率水平的预期已经有所变化，减弱了政策利率继续下滑的预期。

就目前非常接近于“零利率”的活期存款利率而言，“零利率”并不奇怪。从负债成本的角度，银行希望获得一定的活期存款，但实际上活期存款过多，使得银行取款不确定性增大，不得不保留相当的头寸，以避免出现“兑付”危机；而定期存款虽然成本较高，但由于期限固定，有利于银行计划和安排资金调度。实际上，客户的活期存款资金，主要用于日常开支和企业经营收支，并不关注收益的情况，也不在意利率的变化。因此，国内外很多银行都已经把活期存款利率调降到“零”或者接近于“零”的水平。作为利率曲线一端的活期存款利率出现“零利率”，其对于经济和金融的影响都不大。

考虑久期的问题，利率曲线不会成为直线，那么，即使活期存款利率“归零”，各期限的定期存款利率并不会全部“归零”。只是随着政策利率不断下调，利率曲线斜率会趋于平坦，表示各期限利率之间的利差会收窄，甚至会有倒挂。当然，定期存款利率的下调，其实对于银行而言会具有更大的影响。因为储户在银行进行定期存款，相当于一种低风险的投资，更关注收益的情况。定期存款利率的逐渐走低，会带来“存款搬家”日益严重的情况。储蓄客户会寻求其他投资方式，以获取更高的收益。理财、公募基金的走高，其实已经反映出这方面的变化。

不过，定期存款利率的下调，也会带动资金类和存款类理财收益的下滑，长期看会和存款利率下调同步。普益标准统计数据显示，截至5月21日，全市场银行理财存续产品总量为42127款，产品存续规模是313582.8亿元，近一年平均年化收益率2.4542%。这一收益率水平较4月末的2.6813%下降约23个基点，较今年1月末的3.2126%则下降约76个基点。其中固收类理财（含纯固收和固收+产品）近一年平均收益率从1月末的3.2729%下降至2.6613%，下降约61个基点。实际上，不仅是理财收益下调，在投资收益下降的情况下，各类投资产品的收益都在下滑。目前，保险等资管机构都在纷纷下调收益基准或利率预期，长期看，存款流失的程度会有限。居民端仍然会考虑风险和收益的平衡，而倾向于选择银行存款。因此，虽然会具有一定的波动性，但整体银行存款仍会是大部分居民获得财产性收入的主要方式。

实际上，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为刺激经济复苏，欧洲、日本、美国等几大经济体为推动货币超级宽松政策，都曾有过“零利率”或者“负利率”的情况，而且这个过程并非短期的。在这个方面，由于流动性宽松，欧美银行方面并没有出现大的危机。这意味着，银行的稳定其实更取决于整体宏观经济的稳定。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银行不需作出调整。存款利率的不断下降，会促使银行增加风险管理能力，放弃“规模”情结，由传统的“吸储放贷”，向财富管理、资产管理的方向转型。而从居民的角度来看，银行存款利率的下调，会促使居民的财富管理方式和观念的改变。这些意味着中国家庭财富管理的基本逻辑将面临重塑，也意味着金融体系的调整。（来源：安邦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