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美国轰炸了伊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The United States Bombed Iran. What Comes Next?

特朗普总统正在冒巨大风险。

Carlos Barria / AP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做了他曾发誓不会做的事：让美国卷入中东战争。他的支持者会绞尽脑汁（就像副总统J.D.万斯上周所做的那样），试图将特朗普承诺的“方桩”塞进其行动的“圆孔”里。尽管特朗普本人今晚已将此事称为“战争”，但许多支持者可能根本不会用“战争”来定义它。他们倾向于将其视为对顽固政权的“速胜”，认为伊朗最终会既往不咎并走上谈判桌。但无论轰炸伊朗是好主意还是坏主意——它可能最终证明是两者之一，或兼而有之——从任何定义来看，这都是战争，且是特朗普曾发誓要避免的。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考虑各种可能性之前，重要的是要认识到我们此刻有太多未知。总统今晚的声明充满矛盾：例如，他称伊朗主要核设施已“完全彻底摧毁”，但评估需要时间，而他根本无从知晓；他声称伊朗核计划已被摧毁，却补充说仍有“许多目标”有待打击；他表示伊朗在未来几天可能遭受更大损失，但据报道白宫已通过秘密渠道向伊朗保证，这些打击基本上是“一次性”的，美国不会采取进一步行动。

（一个奇怪的瞬间：特朗普补充道，“我只想说，我们爱你，上帝，我们爱我们伟大的军队。”总统们通常会祈求上帝保佑美国及其军队——正如特朗普接下来所说的那样——但看到一位总司令下令发动重大军事行动，然后宣称“我们”有多爱造物主，这多少有些令人不安。）

只有一个结果是确定的：当各国绞尽脑汁并默默祈祷携带钻地炸弹的B-2轰炸机完成任务时，该地区乃至全世界的虚伪程度将达到“银河系级别”。

除此之外，最乐观的看法是，美国将军事力量介入这场战争，将使伊朗长期以来的核野心以屈辱的方式终结，加剧伊朗的政治混乱，并最终为神职人员政权的倒台创造条件。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以色列的计划：尽管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警告称伊朗核能力“迫在眉睫”，且需要先发制人，但这是一场预防性战争。没有美国的帮助，以色列无法摧毁福尔多等核设施。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表明，内塔尼亚胡试图增加德黑兰政权更迭的可能性，同时押注于将特朗普拖入纷争，并将更棘手的核目标“外包”给美国。

最糟糕的结果与乐观情况截然相反。在这种黯淡的可能性中，美国空军要么没有找到、要么无法摧毁伊朗核计划的所有关键部分；随后伊朗试图冲刺制造核弹。与此同时，德黑兰会攻击该地区的美国目标，并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当愤怒的伊朗民众站在政府一边时，伊朗反对派的重要性将减弱。

这种悲观情景中的一个危险可能性是，伊朗对美国资产造成实际损害或杀死多名美国军人，而特朗普在困惑和愤怒中试图将战争扩大到一个面积是伊拉克两倍多的国家。

然而，最可能的结果或许更为复杂。伊朗核计划可能不会被完全摧毁，但如果情报准确且轰炸机击中目标，德黑兰的“核时钟”可能已被拨回数年（这本身是一件好事，但这是否值得特朗普所冒的风险则是另一个问题）。伊朗民众可能会团结在政权周围，但真正的问题是这种效应能持续多久。

伊朗政权会受到打击，但可能幸存下来；核计划会被推迟，但可能继续推进；该地区会变得更加不稳定，但不太可能爆发涉及美国的全面战争。

但牌局中仍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首先，正如战略家和军事规划者一直警告的那样，“敌人也有发言权”。伊朗的反应可能超出美国预期。经典的兵棋推演错误在于假设对手的反应会与自身的计划和能力完美契合。但伊朗人长期以来一直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他们可能准备了美国未预见的计划（例如，为何不散布放射性碎片，然后将一场近乎灾难的事件归咎于美国？）。特朗普已警告伊朗不要做出反应，但什么才算“反应”？

其次，我们无法预知美国袭击的后续影响。目前，其他中东政权可能对伊朗“核时钟”被拨回感到宽慰。但如果伊朗政权幸存并继续哪怕是有限的核计划，这些国家可能会对他们所认为的“由耶路撒冷策划、华盛顿执行的失败计划”产生反感。

其他领域的外交可能会受损。俄罗斯本周以来对乌克兰的轰炸比往常更加猛烈，现在可能会对特朗普最后几次无效的“结束战争”尝试置之不理。其他国家可能看到美国飞机在伊朗上空飞行，进而认为应该尽快组装几枚简陋的核武器，以威慑任何推翻政权的企图。

最后，现在发生误解和意外的可能性比昨天更高。1965年，美国在据称遭受北越两次攻击后扩大了东南亚战争；当时美国人不确定这两次攻击是否真的发生过，事实证明，其中一次可能并未发生。此外，中东充满了出错和失误的可能性：如果特朗普继续对伊朗采取行动，他需要五角大楼提供出色的情报和严密的组织。

而这正是美国此次打击的真正“赌博”之处：它们是由白宫国家安全团队执行的，而该团队的成员多为不合格的被任命者，据报道，其中一些人——包括国家情报总监和国防部长本人——已被特朗普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考虑到这些职位分别由图尔西·加巴德和皮特·赫格塞斯担任，得知他们的影响力可能有限，既令人恐惧又略感宽慰）。美国国防和情报部门非常出色，但如果没有称职的领导，它们的运作时间将十分有限。

特朗普作为总统一直有着“超自然的运气”：他挺过了丑闻、重大政策失败甚至弹劾，这些事件本可能终结其他政府。美国飞机投下载荷并安全返回。因此，他可能会逃过这场战争，尽管很难向“MAGA忠实支持者”解释——他们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当他告诉他们自己是“和平候选人”时。但特朗普轰炸伊朗时所冒的最大、最不可预测的风险或许在于：他将美国军队送入中东的险境，而领导这支军队的团队本不该负责一场真正的战争。

本文作者：汤姆·尼科尔斯 (Tom Nichols)是《大西洋月刊》的一名撰稿人，也是《大西洋日报》时事通讯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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