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绮蝶
本周末,美国总统特朗普下令对伊朗三处核设施福尔多(Fordo)、纳坦兹(Natanz)和伊斯法罕(Esfahan)进行了轰炸,并宣称行动“取得辉煌胜利”,伊朗核设施已被“彻底摧毁”。这场行动标志着美国首次对伊朗进行直接军事打击,进一步升级了以色列和伊朗6月中旬以来的军事冲突。与此同时,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和全国讲话强调,伊朗必须同意结束和以色列的冲突,实现和平,如果伊朗不能实现和平,美国会继续攻击。这体现了特朗普通过军事极限施压促使对手让步的理念。
这场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也再次凸显了特朗普决策的反复无常,之前几天他已明确宣布两周内暂缓对伊朗实施军事打击。以反战纲领竞选成功的特朗普如今转变态度,无视MAGA人士意见突然决定空袭伊朗,让国内外盟友感到恐慌。美官员透露第三艘美国航母即将部署至以色列附近。一向反战的特朗普内阁成员也被边缘化,国外盟友通过外交渠道也很难获得美国确切的信息。特朗普模糊且前后矛盾的表态也表明,美国在缺乏明确战略或被情报误导的情况下已经卷入了另一场高风险的海外军事冲突。
轰炸伊朗凸显特朗普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此次绕过国会,袭击伊朗核设施的军事行动类似于他第一任期下令袭击叙利亚军事设施,意在急于展现美军的强大实力和自己的领导力,向选民兑现“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的承诺。他在22日发表的3分多种的全国电视讲话中明确提到,“世界上没有其他军队能做到这一点”。
特朗普最初反对军事打击伊朗,所以任命中东特使威特科夫专门负责和伊朗的谈判。在他看到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精准击杀多名军事将领和核科学家之后,特朗普又转变态度,言辞上开始用“我们”来指代以色列。这体现特朗普虚荣的一面,要将自己包装为对伊打击的“胜利者”。这也体现了特朗普崇尚“硬实力”的一面,即美军利用钻地炸弹,彻底摧毁伊朗位于福尔多(Fordow)的地下核设施。但由于无法确定最终目标是否能够达成,加上直接参战致使美军深陷其中的风险,特朗普迟迟未确定后续行动方案。
通过军事威胁和突袭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符合特朗普的决策风格。前一天特朗普曾暗示外交途径已无望,但随后又宣布了两周的谈判窗口。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暗示若外交失败,特朗普不排除将使用武力。特朗普及其顾问希望借此迫使伊朗软化,接受此前的谈判条件,特别是放弃铀浓缩活动。
特朗普突然改变主意符合他的决策风格。特朗普以“不确定”的摇摆著称,喜欢对敌手进行极限施压。美国副总统万斯、美国国务卿鲁比奥也主张通过军事行动重塑伊朗核谈判的格局。他们和国防部长海格塞斯22日出席了特朗普的全国电视讲话。
新情报也可能发挥的作用,使得特朗普认为伊朗核计划的进展超出预期,促使他提前采取行动。尤其是以色列方面的“劝说”,认为连日来以色列的初步打击可能削弱了伊朗的防空体系,美军介入面临的风险较低。
从特朗普在袭击伊朗核设施后的表态来看,他仍然希望伊朗回到谈判桌。特朗普可能认为,短期军事行动比长期核谈判更能迅速达成目标(削弱伊朗核能力、迫使其重返谈判桌),同时避免将美军拖入长时间的地面战争。
特朗普对以色列角色的“重估”
令人担忧的是,特朗普似乎将美国战略决策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了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而后者长期以来希望美国协助以色列对抗伊朗。之前以色列空袭伊朗,事先也得到了特朗普政府的默许与支持。
▲6月13日,以军总参谋长扎米尔(中)在以色列空军战情室监看以军对伊朗的打击。
以色列最初空袭伊朗就是要把美军拉下水。以色列为自己空袭设置了很高的目标,包括摧毁伊朗核设施、挫败其核计划,甚至可能推翻伊朗政权。但面对伊朗的强力反击,以及彻底摧毁其核设施的技术难度,以色列仍需依赖美国的军事介入,才能达到这些目标。特朗普最终决定提前空袭伊朗核设施,也说明他对内塔尼亚胡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由之前的公开批评到默许,再到现在的高调支持。此次特朗普下令美军轰炸机袭击伊朗核设施后,也和内塔尼亚胡进行了通话,并在全国电视讲话中感谢内塔尼亚胡,称自己和内塔尼亚胡像“团队”一样密切合作。
这番表态说明,特朗普已毫不避讳地将美国绑在和以色列的同一战车上,接下来如果伊朗针对以色列采取报复行动,美军也有可能予以支援。尤其当伊朗将反击矛盾对准美军在中东的军事基地和设施时,美伊军事冲突将升级。
美国之前未能有效施压以色列停止在加沙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也未能在约旦河西岸遏制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的侵害。此外,在以色列的游说下,美国在推动“两国方案”解决巴以冲突方面的努力,长期以来缺乏连贯性。美国此次直接参与对伊朗的战争,已经掉入以色列诱导下的陷阱,进一步加剧美国在中东政策上的困境,削弱其地区影响力。
如果伊朗反击,地区安全局势将进一步升级,美军则很有可能重蹈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的覆辙。美国《外交政策》称,本世纪20多年来,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干预代价高昂且效果不佳。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耗费了大量生命和财富,留下一片破碎的国家,至今未能完全恢复。美军在阿富汗的长期占领最终以失败告终。此外,美国与欧洲盟友在利比亚的干预推翻了卡扎菲政权,但导致该国陷入派系混战和内乱,武器扩散还对非洲萨赫勒地区造成毁灭性影响。这些历史教训表明,美国若对伊朗开战,可能重蹈覆辙,引发类似或更严重的后果。
美国国内情报机构和国际原子能机构均表示,伊朗目前并未积极发展核武器。特朗普执意参战,难免让人联想到2003年美军对伊拉克动武所宣称的虚假借口。即使美国和以色列成功摧毁伊朗的核武器基础设施,也无法彻底消除伊朗的核技术知识和重建能力。相反,这一轮军事打击可能促使伊朗更果决地研发核武器。即便美国和以色列推翻伊朗伊斯兰政权,也无法保证战后走势符合美国预期,危害可能远超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
特朗普阵营开始分化
在特朗普决定对伊朗开展军事打击的决策过程中,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MAGA派与传统共和党内的外交鹰派之间存在严重分歧。共和党参议员科鲁兹(Ted Cruz)等特朗普在国会的盟友坚决支持特朗普对伊朗核设施实施军事打击,他们在美军空袭行动之前第一时间得到相关简报。而在特朗普下令美军执行空袭行动之前,部分MAGA派核心人物警告特朗普,若介入以伊冲突,将背弃其避免卷入长期海外战争的承诺,甚至可能危及其执政前景。批评最激烈的包括新闻记者塔克·卡尔森和特朗普首个任期的白宫顾问史蒂夫·班农。班农表示如果出兵伊朗,特朗普将无法推进驱逐无证移民等核心内政议程。
另外,在特朗普权衡是否要对伊朗开展军事行动时,国家情报总监加巴德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外。甚至有声音称,如果特朗普最终对伊朗开战军事行动,加巴德就有可能辞职。
媒体称,国防部长赫格塞思之前也反对袭击伊朗核设施,但如果特朗普下定决定执行空袭计划,他作为效忠派最终也和特朗普站在一起,做好“执行者”角色。
这也反映出特朗普阵营内部的裂痕:部分支持者主张无论以色列对伊朗采取何种军事行动,美国都应站在以色列一边;另一些人则表示,干预将违背“美国优先”理念。一旦“反战”声音被压制,特朗普的决策风险将进一步加大。
▲上图: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下图: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
在此次是否对伊动武的问题上,特朗普主要依赖中情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等亲信进行决策。而国防部、国务院的大多数官员并未收到具体决策指导,导致美国与盟友沟通时缺乏明确方向。特朗普依赖小圈子决策、缺乏对盟友的明确指导,以及对以色列军事行动的默认支持,可能进一步使局势复杂化。
接下来局势走向取决于伊朗是否反击或如何反击。若伊朗短期内不回到谈判桌,或者被迫坚持发展核项目,特朗普此次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就有可能是一次“赌博”。本周文章指出,最新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人反对美军介入以色列和伊朗的军事冲突,倾向于支持通过外交手段处理与伊朗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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